第38章
赵驰想到这里,神色又虔诚了几分。他郑重其事,向闻淙提议:小闻哥啊,外头那玩意儿明显来者不善,恐怕还真只有那些鬼玩意儿才能从里头走过去……不如这样,今天你就别去隔壁小区了,和我回宿舍吧!
斟酌了半天言辞,赵驰终于把消息发出去。
说他胆怯也好,其他也罢。可经历了黄、姚二人接连没了的事,赵驰是真的怕。
加上他还知道另一件事。尤其昨夜徘徊在宿舍楼那东西分明也在自己屋子门口停留了半天,只是姚谦运气更差一点,被选为了目标。
今天晚上,如果还要一个人待着,他不一定能见到周五的太阳。
然而赵驰注定是要失望的。今早出门那会儿,闻淙特地朝男朋友喊了一句晚上他也要去宁家里吃饭。就凭这话,就算是爬,他也要爬回「明月湾」。
“所以,”闻淙一边给赵驰回消息婉拒,一边和其他美术老师打听,“外头雾那么大,路况应该也挺糟糕吧?也不知道当家长的能不能按时来接孩子。”
他表现得忧心忡忡,问的话也很符合身份,于是很快得到回答:“放心吧。之前也有这种情况,街道办那边会统一安排车送学生的。不过我看这天气,明天「雾」来得恐怕还要再早一点儿。”
闻淙问:“早晨也是街道办来送孩子们上学吗?”
“谁知道呢。”其他人道,“到时候看吧。唉,咱们学校就是这点不好,就算学生都不来了,当老师的照样都得跑到办公室坐班。我二姑妈家的表妹学校就不这样,只要没有排到课,那想走就走,特别自由。”
话题又被扯开了。闻淙脸上挂着和同事们如出一辙的神色,时而笑,时而撇嘴抱怨,心情却逐渐沉重起来。
街道办有能力暂时抵抗「雾」的侵袭,对他来说不算太过意外。昨晚哥宁曾拿出有同样作用的雨伞,当时闻淙还考虑哥是不是又在忽悠自己,眼下看,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人类的确还具有一定对付「它们」的力量。
这是好事。既然做好了日后生活在榴花市的准备,那闻淙还是希望活得像个人点。
可问题也随之出现了。他很确定,眼下的自己是上不了街道办的车的。留下的选项就太少了……嗯,要不要去找朱陆玲?
闻淙脑海中冒出一个选项。可很快,这个选项又被他自己否认了。
对方填肚子的时候很快乐是真的,早前被自己威胁时憋着气恐怕也是真的。自己不往跟前凑,她还能眼不见为净。真凑上去了,怕是很快要去和小狼人作伴。
那还有哪个诡异和自己有交情?思来想去,选项似乎只剩下一个政教主任。
闻淙沉默。
他扭过头,去看学校对面的小区。眼下时刻,一栋栋居民楼早已完全被雾气淹没。可某个刹那,青年依然有种自己透过茫茫雾海,与宁对视了的错觉。
他知道这种错觉的来源。如果哥能来接自己,那闻淙不敢想象自己会有多么幸福快活。可哥的态度至今依然鲜明,他在不断告诉自己,要自己离开。
“但是,”闻淙自言自语,“他知道我肯定会回去找他,也知道起雾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早了……他特地让我在家里吃了早饭。”
一个可能性迟来地浮现在闻淙胸口。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太过疯狂大胆,可在这同时,闻淙又笃定爱人对自己的关切。
宁不愿意自己留下是真,但他一定不会眼看自己出事。
既然这样,再赌一把又何妨呢?
……
群里还在不断有新消息。
温狄到底不相信王宇晨口中那句“上周失踪的学生不是我和剩下四头身份确定的「狼」吃的”,提议还是要对他们试探一番。再有,最后被扯出来的那个「主持人」在他看来也是重点目标。
贾简在他针对闻淙的时候劝了几句,但对温狄的分析还是赞同的。“如果是普通的狼人杀游戏,「主持人」能知道所有参与角色有什么行动。现在虽然情况更特殊,但要想找一个突破口,也只能是他了。”
“最大的问题是咱们时间不够。”道法老师说,“要是前几天,还能试试放学后跟着学生出去。这么做是很冒险,咱们对外头「规则」根本毫无了解。但起码还是有可能推进任务,可现在”
满打满算,众人只能拉出几个课间十分钟来完成计划。这点时间别说是引导「狼」们触犯校规了,能不能将他们引到目标地点都是个问题。
想到这里,不光道法老师,其他人也深感焦虑。
这个时候,群里冒出来一句:“十分钟不够,那四十五分钟呢?”
众人愣住。
定睛去看,那新发消息的人可不就是闻淙?
马上要到放学时间,他人已经站在学校门口。一面等铃声,一面把自己发过录音以后的群记录全部看了一遍。
贾简等人能活到现在,自然也不是光凭温吞磨叽。他们对校内各种要求的把控极为细致,也当真列出了数个以诡异制诡异的方案。
闻淙懒得分析这些计划是谁的手笔,直接道:“我已经申请了,明天会在一班上公开课,”政教主任之外的四名老师也邀请好,正是五年级的四位班主任,“一节课工夫,你们说够不够?”
过了会儿,贾简才回答他:“闻老师,你现在在哪里?咱们当面谈。”
闻淙拒绝:“我马上要回家。”这会儿已经是5:25。
“他不要命了啊?”看到这话,温狄第一时间走到窗口去看校门方向。果真见到闻淙身影的时候,他抽了口气,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
疯子!
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外头的雾有问题,闻淙这是想干什么?
这时候,群里,贾简只好抓紧时间和闻淙沟通:“校规里要求了,上课时间师生都必须在教室。闻老师,你是有什么其他办法吗?”
闻淙:“这得看你对「教室」的定义了,贾老师。这几天曲老师上课也不是在教学楼吧,不也是一切正常?”
他说的「曲老师」,就是温狄的同住者、负责教授音乐的那位「玩家」。几天下来,闻淙近乎没和对方打过交道。但音乐课、科学课等课程都有专门活动教室的事儿,他还是早早便弄明白了。
“这学期的美术教材里有一节主题是《电视剧》,”闻淙解释得更详细了点,“我会给学生提供「剧本」,安排他们以整个学校为舞台进行表演放心,这个方案一定能用,我已经和「它们」确认过了。”
说起时用的还是新老师努力在公开课上创造花样的口吻。被请教的一班班主任、其他年级的美术老师们听到,一个个都在感叹,先说电视剧这种已经被动画片淘汰掉的娱乐形式,的确是只能在课本上见到了。又说自己到底工作多年、没了刚入职那会儿的激情。不像小闻老师,在备课时如此用心。
“电视剧……整个学校。”贾简喃喃念了一遍闻淙的安排,眉尖从拢紧到舒展,“兴许还真可行。”
然而对她来说,对方的计划中还存在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你明天能来学校吗?”
贾简问,而闻淙并未在听到的第一时间回答。
下午最后一堂课的下课铃声此刻终究是响了起来,校门的铁栅栏在闻淙面前缓缓打开。
闻淙本以为这种时候自己会想很多。可在选择真正到来的时候,他一脚踏入「雾」中,再未有多余心思。
脚尖落在地上,脚跟随后压实。
细微而不容忽略的重量朝他压了过来。不算好受,却还能忍耐。
闻淙几乎要大笑出声了。这次赌局,他大获全胜!
“我想,应该可以。”
屏住呼吸、无比紧张的贾简,加上她身畔的另外几名「玩家」,在此刻得到了结果。
温狄口中又嘟哝了一句什么,这却已经不是闻淙要在意的话题了。
他按照记忆里的位置,来到斑马线旁边。期间每走一步,都会觉得身上更沉重了几分。
衣服迅速被打湿了,以一种让人很难忍受的触感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并未在意这些细节,脚步也始终不曾停歇。
不多时,青年重新踏入小区大门。
这按说是一个好消息。如果闻淙不是在前面的短短时间中,已经被那股莫名的重量压得走不了路的话。
他后知后觉:自己方才,似乎不应该在这鬼地方直接讲话啊。
作者有话要说:
宁哥此刻:出发下楼,抗闻小淙回家
第41章 番外五(十)
自己犯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错误。
不仅如此,这个愚蠢的错误还需要哥来帮自己善后。
被宁带回温暖的家中后,闻淙的意识逐渐回笼,眼皮却始终没有抬起来。
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和哥解释这事儿。再有,哥在戳他的脸。
这是闻淙小时候在宁家借住时,的确仅仅是他哥哥的宁常有的动作。
大约是从小失去了母亲,父亲平日又总是操劳的缘故。从小学开始,宁便在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他将这项任务完成得不错。同龄人还需要长辈在衣服加减、带齐书本一类小事上耳提面命,宁却已经能把生活里的各样琐事安排得妥妥当当。有时宁旭升忽略天气预报,还是他作出提醒:“爸,明天开始要降温了,你记得拿夹克出来。”“爸,这两天都要二十多度了,你穿外套也行,但里面换成短袖。”“爸,你的袜子怎么不是一个颜色?”
宁旭升:“咳咳。”
之后,他的生活里多了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家伙。
宁完全不理解,为什么有小孩早晨总是要赖床?都上小学了,洗澡时还要和小黄鸭玩闹?还有,自己小时候也没听过什么睡前故事,怎么这会儿还得给闻淙讲?
他的确是拒绝过邻家小鬼的不合理要求的,可对方实在是记性太差。前一晚委屈巴巴地自己抱着枕头睡着了,后一晚就又能抱着闻淙的胳膊,说哥哥,你要是实在没有故事讲,就和我说说学校的事情吧?
宁莫名其妙地生出了好胜心,“怎么可能没故事?我之前听过一个,很有趣。你安静点,我讲给你听。”
闻淙露出乖巧面孔。他倒也的确是个面容秀气白净的小孩,平日走在路上都会被夸赞可爱。此刻期待地看宁,搞得后者的好胜心更强烈了。清了清嗓子,这位邻家哥哥道:“这个故事发生在暑假的时候,主角是个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孩。”
“虽然年纪差不多,可他比你能干多了。才几岁啊,竟然可以一个人出外面玩。”
“你知道什么是「岛」吧?嗯,知道就好。那个小孩也是到了一个岛上,结果呢,正有一个巨人跟一群矮人在这儿打架。他年纪小,就也被当成了矮人……到后面,是一个木偶救了他,又带他沿着豌豆藤爬到了天上……”
如果闻淙年纪再大一点,看过学校发的拓展阅读书籍名录,他大概就会发现,哥哥根本是把《杰克与豌豆》《格列佛游记》《木偶奇遇记》等知名读物进行了一番融合。可他那时还是太年幼了,只能眼睛亮晶晶地催促哥宁快说下面发生了什么。
看着精神百倍的小鬼,宁没忍住地打了个呵欠,“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闻淙:“哥哥哥”
宁:“闭嘴,睡觉。”一边说,一边伸手把小鬼的嘴捏成鸭子。
闻淙:“咕咕!”
宁:“扑哧……哈哈你怎么还真成小鸡了!”
他笑得不行。闻淙先是茫然,随后领会到「自己被哥嘲笑了」这件事,于是更是闹腾。
两个孩子的笑声穿过墙壁,落入隔壁的男人耳中。宁旭升手中的笔停了下来,长长久久地悬在纸页上。直到隔壁安静下来,他才再度写下回忆。
本就喜欢赖床的小鬼,消耗了这么多精力,第二天自然是更起不来。
宁原先是戳一戳他的脸,很快动作便会升级,从就手指轻轻的点,变成带着力度的拽。
以至于到了当下,感受着脸颊上的触感,闻淙只踟蹰了半秒便决定继续装晕。
心里则很开心。十几年过去了,哥的习惯一点都没有变。
哪怕明知当下不是一个合适的时间,闻淙还是放纵自己多享受了片刻。奈何哥显然是看出来他在假装了,就连他后面装可怜的事儿也一并不为所动。
闻淙十分遗憾,勉强安慰自己,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自己明晚就能和哥像从前一样亲近了。
“哥,哥,你拉我浴巾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