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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小祭司的养猫(狮)日记 天洛水 2099 2026-08-27 03:55

  精疲力尽的身体在这一刻已是迟缓至极。

  手中的长枪前所未有的沉重,他再也抬不起来,举不向前方。

  此时此刻,不知为何,周围突然变得无比寂静。

  他听见了自己沉重的喘息声。

  他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可他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他站在偌大的战场之中,茫然四顾。

  四周的一切都仿佛离他无比遥远。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还要拼命地战斗?

  明知道,这一战注定是失败的结局。

  明知道,就像是前两次一样,他将再一次耻辱地败退而走。

  是的,再一次。

  他一次又一次仓惶败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城池被敌人毁于一旦。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无数的子民毙命于敌人的刀剑之下,鲜血染红大地。

  他的子民的哭喊声,临死前凄厉的悲鸣声仿佛还在他的耳边回响。

  他守护不了他们。

  他谁都守护不了。

  …………

  ……他累了。

  头发斑白的王者眼底的光黯了下去。

  他仰起头,黯淡无光的眼望着天空中黑沉沉的乌云。

  前方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到。

  天空没有一丝光亮,阴沉沉的黑暗让人根本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雨下得越急越大,不知何时,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了瓢泼大雨。

  他骑马立于雨中,仰着头。

  豆大的雨滴重重地打在他的脸上,混合着他脸上残留的尘土和血渍,在他脸上划开一道道红色的痕迹。

  雨水渗入盔甲,甲下的衣服早已湿透,冰冷的寒气渗入皮肤、渗入血管、渗透骨髓。

  森寒刺骨。

  恍惚中,他突然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一天。

  那一天的夕阳之下,他沉默地站在死去的特勒亚身边,风呖呖地吹来。

  那个时候,风是冰冷的。

  吹进他染着血的盔甲缝隙深处,将他整个身体吹成冰冷的一片。

  就如同现在被冰冷的雨水浸透的身体一样。

  五年多了。

  五年里,他一直想要忘记那一天。

  可是当他去回想的时候,那一幕总是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五年前,他心里扎了一根刺。

  五年过去,扎了刺的地方不仅没有愈合,反而一点点的溃烂,越来越深,越来越大。

  那个腐烂的地方一直在那里。

  他试图假装看不见,可它从来都在。

  更是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他,让他最终变成如今这种面目全非的模样。

  他曾无数次想过,如果那一天,他的手没有发抖……

  世事没有如果。

  他走错了路,最终也只能循着错误的道路走到尽头。

  现在,这已经是他的尽头。

  那么……就这样吧。

  他老了。

  他累了。

  就让一切在这里结束吧。

  年迈的王这么想着,闭上眼,任由自己的视线陷入黑暗,任由自己整个人陷入黑暗。

  耳边隐约传来声音,有人在急切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陛下……”

  “陛下!”

  似乎有人向他袭来。

  似乎有人替他挡开了敌人的利刃。

  刀光剑影在他的周身掠过。

  兵刃特有的金属撞击声在他身边激烈的响起,一次又一次,打破了他所沉溺的宁静与黑暗。

  恍惚中,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带陛下走!!!”

  那是一声震碎雨幕的嘶吼,声嘶力竭,沙哑到了极点。

  白发的王者猛地睁开眼。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的呼吸静止了一刹那。

  他猛地收缩成一个孔的瞳孔映着前方从雨幕中刺出的长枪。

  染血的枪尖在暗沉的空中划开一道寒冷的锋芒。

  它将在下一秒,狠狠地贯穿那个骑在马上的年轻将军的喉咙——

  来不及多想。

  或者该说他的脑子在这一瞬间一片空白。

  那已纯粹是他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他的脚狠狠地踢在马腹之上。

  骏马吃痛发出高亢的嘶鸣声。

  他纵马冲了过去。

  雨水从他发梢滑落,原本无比沉重的长枪再一次在空中挥起。

  利枪刺出。

  雪亮的枪尖撞开从天坠落的雨滴,撕裂雨幕。

  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刺出的枪尖撞开刺向安提斯特的长枪,然后继续向前,狠狠地贯穿了敌人的胸口!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

  天地间一片寂静。

  戴维尔王失神地看着自己染血的枪尖。

  暴雨倾盆而泻,将淋淋鲜血从枪尖冲落到大地上……

  …………

  ……………………

  时间回到不久之前。

  安提斯特挥动长剑,再一次将冲来的敌人劈倒在地。

  暴雨中,他浑身都已湿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脸上,挡住他的眼。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撩开黏在脸上的头发,露出一张苍白至极的脸。

  肩膀上的剧痛在不断地袭来,寒意随着雨水渗入他裂开的伤口里。

  不久前为戴维尔王挡的那一剑在他左肩上劈开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在那之后,没有丝毫让他休息的时间,一场接一场的战斗让他的伤口总是在不断地撕裂开来。

  这一场战斗中,他的伤口早已再度裂开,他肩上的衣服以及盔甲都被渗出的鲜血染得血红。

  因为失血过多,此刻他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他现在是全凭着一股意志强撑下去,或许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意识从马背上坠落。

  这是一场万分艰难的战斗。

  无论他再怎么奋力的厮杀,他们的大军依然敌不过海上民,被压得节节败退。

  眼看着海上民就要杀入城中。

  眼看不久前那两座城市被屠杀的惨剧就要再一次在迪迈兹城上演。

  他心急如焚。

  然而就在这时,安提斯特却突然看见戴维尔王停止了战斗,就这么骑马伫立在雨中。

  哪怕有敌人向其冲去,戴维尔王依然一动不动,如一尊彻底丧失了灵魂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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