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杜鑫来的极快,他这两年胖了许多,还真和杜富成有点父子模样了,见人就笑,弥勒佛似的,但沈嘉可从不小瞧他们这些精于算计的人,事实证明他也确实能干。
杜鑫行礼后,躬身站在沈嘉面前,毕恭毕敬地问:“大人您喊奴才来是有何吩咐?”
“杜管事,你如今已经不是宫里的内侍了,不必再自称奴才。”
“不敢不敢,奴才以前在宫里是皇上的奴才,出宫后就是您的奴才,一样的,您可别觉得奴才这是自谦,奴才能有今日,都是您的恩典。”杜鑫对沈嘉的崇拜是实打实的,别人见他风光以为他多能干,可是他却始终记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沈嘉的指示去做的。
沈嘉也不勉强他,而是带着他去了府里的库房,几扇大门依次打开,摆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上千平的大库房,东西整齐的摆着,有些没盖着盖子,金光闪闪,令人痴迷。
“大人,您这是……”杜鑫不明白沈嘉这次是要给他什么,又想要换什么,这两年,他按照沈嘉的指示从海外寻了不少东西回来,其他的不说,那几种能作为粮食的作物真是好东西呀,只是目前听说产量还不稳定,不知道能否惠及到大晋百姓。
沈嘉走进去,拿了放在架子上的清单来看,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两年多的时间竟然赚了这么多东西回来,里头起码有一半是水师训练时从海外剿匪剿回来的战利品。
沈嘉给他们的奖励不是金银财宝,而是身份,第一批水师都是戴罪之身,他们只要立了功就能脱掉罪身改为良民,为了这个身份,多少人勇不畏死,粉身碎骨也要拼出战功来。
沈嘉带他去了放金银的区域,“这里的钱你都能用,不用特意报批,做好账目就行,从明日起,你带着人四处去收购粮食,能收多少收多少。”
“您要多少?”杜鑫疑惑地问。
“多多益善吧,以你的身份地主乡绅肯定愿意出卖余粮,但贵族官身就未必了,你再把何彦带去,我会给他手令,让他与你一道去买粮。”
杜鑫只要想想如今北方的形势就能猜到沈嘉这些粮食是为谁买的,当即义不容辞地应答下来,他走南闯北的消息灵通,对于哪里能买到粮食已经心里有数。
“您放心,奴才这就就去办,一个月内定能给你拉几条船的粮食回来。”
“不必拉回来,买到了往北运就是,很快朝廷就会有人过来交接,咱们只负责买粮送粮,其余的就不管了。”
杜鑫开了句玩笑:“您就不怕中途有人中饱私囊吗?”
沈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奸诈,“敢发国难财也得有命享才行,现在不管不代表时候不查,谁要是有本事把账做的天衣无缝,本官一定提拔他到户部做官。”
“奴才开玩笑的,这紧要关头,每一步都走的极快,就算有人想中饱私囊也来不及做手脚,您放心好了。”
“如果能帮到朝廷才真正放心。”他额外叮嘱了杜鑫一句:“出门办事注意安全,记得带上厚衣裳。”
“您不说还真忘了,在这住两年都忘了以前冬季是如何过来的了,等回京后还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呢。”
听他提起“回京”二字,沈嘉表情微变,等杜鑫离开后坐在书桌后发了会儿呆。
他离开长安已经快两年半了,按照约定还有半年他就该回京了,这里的事情与他预计的还要顺利,但事情永远做不完,他的规划写了好几本,但最后能否用上也不知道。
想起这个月的信还没写,沈嘉摊开纸张,提笔开始写信,一个月内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每回都写到手软,在没有对方的日子里,他就靠着这些文字让彼此不断了联系,哪怕相隔两地,看到信也能知道对方做过什么,吃过什么好吃的,见过什么好玩的,仿佛彼此还在一起。
信的最后,沈嘉写了一首情诗,这是每次写信的固定项目,他发现,只要有这情诗在,赵璋每次的回信都会格外温柔,能冲淡一些分隔两地的怨念。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嘉轻轻笑了笑,把厚厚的信纸叠好塞进信封,这信封还是他找人定制的,浓浓的现代风,连信纸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印刷的,每一季都有一种代表相思的花,冬季用的是梅花。
这种小情侣之间才有的小心思让两人的分别不那么枯燥无味,沈嘉时常也会变着花样表达自己的相思之情,见面时说不口的话也敢大胆地写,效果颇为显著,至少赵璋的回信里总能回应到他的感情。
拿着信封走出门,沈嘉准备找人去送信,看到院子里的腊梅居然开花了,这里的天气中梅树太难了,去年一朵花没开,今年算是很给面子了,虽然只有最高的枝头开了一小朵。
他过去将那朵小花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放进信封里,然后才找人去送信。
“算算日子,不久之后就要见面了呢。”
第一百八十七章 交易
凌靖云抵达西北时,西北军正准备拔营迎战,看到锦衣卫暴力闯营,将士们敢怒不敢言。
镇远侯得到消息赶来,叹了口气,问:“凌指挥使终于到了,不过没时间跟您解释了,敌军已然至三百里开外,目标应该是韩城,大军正要开拔应战。”
凌靖云朝他拱拱手,大声说:“消息本使在路上就知道了,此次就与侯爷一同过去抗敌吧。”
镇远侯此时最怕朝廷来的人不明事理,如果非要在此时说什么谈和不战,那他可能会拔刀杀人,虽然他应该打不过凌靖云,但凌靖云的反应让他很满意,不管皇上做什么决定,事到如此,他们都得先去会一会敌军。
三百里路不算近,大军疾行,第一批骑兵在夜里抵达,人马疲惫,连城门都没进直接在城门外扎营休息。
守了一夜,第二日清晨后方大军抵达,西北军才进城休息,不过片刻,地面就传来了震动声,那是千军万马踩踏的声音,每一下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父亲,真要打吗?”曹世子手里握紧长枪,目光炯炯地盯着远处,天空飘起了大雪,白色的雪的世界里,敌军穿着黑色铠甲在白色的天地中格外显眼,如雷般的喊杀声让人心头发凉,仿佛遇见了宛如一群饿极的鬣狗。
“听说北境的雪下了一个月了,蒙古那边还发了瘟疫,病死了大批的牛羊,这场瘟疫在草原一路蔓延开来,所以鞑靼一提起联军南下,几家想都没想就同意了。”镇远侯给凌靖云解释说。
凌靖云早知道了这个消息,不咸不淡地回答:“人都要饿死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这场仗比起几年前的更难打,这一点侯爷心里有数。”
“是啊,可是底下的将领不这么认为,咱们能赢一次就能赢第二次,将士们都等着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呢。”
“但更多的将士最终只能马革裹尸。”
“那是属于将士的最高荣誉。”
凌靖云回头看着他,认真严肃地说:“不,皇上的意思,他更希望看到将士们与百姓平安喜乐。”
“呵呵,这个美好的愿望谁不想要?可也得对方配合才行啊,局势你也看到了,不打不行啊。”镇远侯叹息道。
“侯爷,可否给本使一次做使臣的机会?”
“你要做什么?”
凌靖云朝他挑挑眉,笑着说:“当然是先礼后兵,本使是带着皇命来的。”
“你……”
“您放心,生死本使自己负责,不会拖累侯爷的,侯爷的安排可以继续进行。”凌靖云说完后,从十几丈高的城墙上飞跃而下,一柄长枪插在身旁的雪地里,身后城门开了一道小门,一车队缓缓出行,并排立在城门外。
城楼上,不少将领狐疑地问:“他这是想做什么?”
“那车上的是粮食吧?凌靖云疯了,他要给敌军送粮吗?”
曹世子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冷静!先看看凌指挥使做什么,别急,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去!”
敌军靠近,在离凌靖云一里的位置停下,然后一匹马从人群中驰骋而出,眨眼就到了凌靖云跟前,双方一高一矮对峙着。
风呼啸地刮着,大家听不到他们在谈什么,只见凌靖云说了几句话后,那将领目露贪婪之色盯着那几车粮食,随后不知道说了什么,骑着马返回阵营中。
又过了片刻,一辆战车开过来,几十名高大的侍卫随行护着,车上站着一个身材健硕满脸胡子的中年壮汉。
“是蒙古王!”
“看来这次蒙古大军才是主力。”
两人又说了许久的话,几次对方都要动手了,他们的锦衣卫指挥使大人依旧抱着双手淡然闲适地说着话,仿佛对面站着的不是千军万马而是一片风景。
凌靖云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心动与犹豫,笑了笑,“这是一笔公平公正的买卖,谈不上谁吃亏谁稳赚,要不要做这笔买卖就看你如何选择了,如果你执意要入我大晋领土,那我大晋奉陪到底,西北军也许一时防不住你们,但还有数十万大军正往这边驰援,就看你们这些乌合之众能齐心协力到何时。”
“本王为何要信你?你们拿得出那么多粮食?”
凌靖云掏出一份手书递给他,“这是我皇的亲笔书函,一言九鼎,可昭告天下,这种关乎数十万人性命的事情岂可儿戏?”
蒙古王最终还是心动了,拿着手书返回队伍内,没多久,敌军就收紧了两侧大军,在城外扎营了。
“这是怎么回事?”
凌靖云回到城楼上,将事情经过告知镇远侯,然后说:“谈判不是本使的专长,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徐知州,这是皇上的旨意。”
徐柏宴一直在负责后勤的事情,听到凌靖云寻他,嘴里咬着一块饼就来了,听到事情的经过也没意外,他早一步已经接到皇上的密旨了。
他狠狠咬下一口干硬的饼子,眺望着远处的敌营,低声说:“若是沈大人在就好了,谈买卖他最拿手,下官就怕做不好。”
“徐大人不要妄自菲薄,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尽管放手一搏,最不济还有将士们在,一定会守住大晋的每一寸土地!”
过了一个时辰,蒙古王与其他几族的首领一齐来到城下,进城是不可能进的,双方便在城楼下搭了个大帐篷,守卫里三层外三层,双方对峙着,哪方一有异动,谁也逃不出去。
凌靖云亲自护送徐柏宴下去,这场谈判进行了三天三夜,买卖数额太大了,又是关乎着名族存亡的大事,没人敢不上心。
第三天,大家几乎商议好的时候,长安突然送了一份密函来,凌靖云接了,看完后只觉得这个提议一定又是沈嘉做的,他竟然提出可以在两广接收十万异族灾民,保他们在大晋能穿暖能吃饱饭,只需要付出一日五个时辰的劳动。
“这是我大晋两广布政使沈大人的提议,皇上许可,依旧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承诺,要不要让族人南迁就看你们自己的选择,不强迫。”
瓦刺派来的是一名中年将领,紧张地搓着手,问:“我们的族人去了你大晋的地盘岂不是任由宰割?”
徐柏宴斥责道:“我大晋乃泱泱大国,礼仪之邦,岂会做出尔反尔之事?若是尔等不信任我们,不同意便是了,难道我们会嫌自己的土地太多,粮食太多?不过是我皇与沈大人悲悯天人,心地善良罢了。”
“十万人……若是这十万都是老弱病残呢?”蒙古王冷哼道。
徐柏宴仔细看完密函,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开口回答:“只要他们能安全走到南方便可,若是病死在路上可别怪我大晋虐待你们的族人。”
大晋的将领与官员忍不住低声交谈起来,“这位沈大人才是疯子吧,怎可答应如此荒唐的事情?十万壮年拉去可以替他们做许多事情,若全是老弱病残,带过去不就是累赘了?”
“听说这位沈大人最关心百姓,也许真是心地善良吧。”
“呵!”
一听可以是这样挑人,没有谁不乐意,太老太弱的也就罢了,送出去也走不到目的地,浪费名额,但要挑出几万合适的人选还是很容易了,少了这几万张嘴,可以省下多少粮食。
“这些人以后我们可以接回来吗?”
徐柏宴又仔细研读了一遍密函,皱着眉回答:“可以,只要他们愿意,但最少要在大晋劳动五年,五年后去留随意,五年后,他们愿意留下的可以成为大晋子民,享有与普通百姓一样的待遇。”
“哈,这位沈大人真的是在做善事吧,菩萨心肠啊。”大晋这边的官员可都不赞同了,哪有对敌人是这样的待遇的,养着不算,养好了再还回去?
“好!好!好!”蒙古王拍手大笑,“这样很公平!只要半个月内能将粮食运过来,我军立即撤退。”
“不用等半个月,十天之内,粮食即可送到,各位大王与将军还是尽快安排人回去准备钱财吧,得了病的牲畜我们可不要,不过我皇慈悲,此次还送了十几名大夫过来,会尽快帮你们找出瘟疫的原因和治疗方法,所需药材你们自己准备,可否?”
“这……”这回众人笑不出来了,粮食买卖是公平交易,人口迁徙对方也是有利可图,算是公平交换,可是这大夫可真的就是纯粹来帮忙的了,众所周知,他们草原上信奉的都是天神大巫,小病小痛能解决,遇上瘟疫就束手无策了,这段时日,他们每个族献祭的牲畜和活人都不知多少了,却无法阻止瘟疫的蔓延。
“当然,如果你们觉得冒犯了你们的族人,我们可以收回。”
“不不,只是仅仅十几名大夫会不会太少了?”瓦刺的将领急忙反驳。
“据太医院分析,草原上蔓延的瘟疫是同一种,也就是说,只需要专门针对一处即可,待药方研制出来了,再给其他地方送去便是。”
话虽这么说,草原那么大,从东到西骑快马也得好几天,病情耽搁一天得死多少畜牲?几位首领相互对视了一眼,心中计较起来,暗暗决定要将大晋的大夫留在自己族内。
凌靖云低头挑眉,再抬头时表情平静地说:“既然都谈妥了,那签契约吧,虽然契约对各位来说就跟废纸似的,但我大晋乃礼仪之邦,重规矩的,只要你们不反悔,我们也一定按契约办事,否则,便一战到底便是。”
“不敢不敢。”
五天后,运送粮食的车队绵延入草原,数量之大令异族人垂涎不已,恨不得立即扛起大刀直接抢了。
“毁约就毁约吧,咱们又不是第一次了,如此多的粮食,足够我们过两年了。”鞑靼的将士虎视眈眈地盯着粮车。
“别傻了,大晋人最奸猾,会想不到这一点?你想想,若是我们动了兵,其他几族会不动?到时候抢来的粮食归谁?怎么分?是不是还得内部打一场?等我们都内耗的差不多了,大晋再一举出兵,咱们全都得完蛋。”
“真是恶毒啊,难怪他们如此好心卖粮,可见是把后路都想好了,谈成了,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就保住了城池,谈不成还能坐收什么来着?”
“坐收渔翁之利!”
“对对!”
“得了,赶紧去接粮食,将士们饿的都快啃地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