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
“何静远。”
“当然不熟,今天第一次见他。这人真细心,我背你出来他还想着外面冷要给你找件外套呢,像我这样如风似火的男子可万万想不到这么细致。”
迟漾从一大堆无效废话里提取关键词,抿着嘴没有说话,他跟那个何静远的关系肯定不简单。
他生等着林玉升出去听医嘱,在搜索框里检索道:为什么见到一个人会心跳过速、体温升高。
【这种反应是身体自然的防御机制,旨在应对挑战和危险。】
何静远很危险,得加倍小心。
【情绪波动时,身体会释放肾上腺素等激素,会使心跳加速、血压升高,同时会造成体温轻微提高。】
何静远曾经给他添过麻烦,害他很生气,哪怕他脑子不记得了,身体还记仇得很,一定是这样。
【遇到特定的人时,可能会因为情绪激动、紧张、兴奋或者爱慕等强烈的感情,导致身体产生应激反应。】
兴奋?爱慕?他不记得何静远,今日算是第一次见面,绝不可能爱慕。
林玉升推门而入,迟漾关掉页面,盯着数据出神。
“走吧,你小子比牛还健康。”
“……哦。”
迟漾捋捋头发,手停在耳侧,总觉得少了个很重要的物件,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想不起来耳边本该有什么。
林玉升送他回到公司,放下车窗叮嘱道:“傻小子,你爸妈再叫你回去你就去我妈那儿躲着,别回去瞎遭罪,这么多年了还不学聪明点。”
“遭罪?”迟漾眨眨眼,“为什么这样说?”
林玉升瞪大了眼睛,“……你连他们关你禁闭也忘了?”
迟漾皱着眉,“关禁闭?”
林玉升苦恼地抓乱了头发,“我靠……这下何静远可以更伤心了,他跟你家的禁闭室是同一个待遇,你怎么能把这件大事儿给忘了!”
林玉升只得下了车,跟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说:“你这下千万记好了,回到家里别跟爸妈对着干,真惹恼了直接给你丢禁闭室里,吃的喝的都不带给的,我说你小子一向聪明怎么老是记吃不记打,合着你每回都不记得啊!”
“关过几次?”
“唔……我捞了你两次,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迟漾一次都不记得,和禁闭室有关的记忆跟何静远一样是大片空白,他以为他只是摔了一跤,然后睡了一觉就好了。
所有人都知道家里有个禁闭室,除了迟漾这位常客。
如果每次都会失忆,这次被忘掉的是何静远,之前被忘掉的人是谁呢?
林玉升走后,迟漾按下电梯,一阵风吹来熟悉的气味,他侧目,只见何静远带着江岳和小李往外大步离开。
冷风送来的气味在身侧停留几秒,迟漾望着何静远急匆匆的背影,电梯“叮咚”一声,在心脏上敲了一拍,心跳又过速了,跳得疼。
-
小李开着车,何静远在后座翻箱子,找出三瓶牛奶,递给前排,“等下买点香蕉垫一垫。”
江岳紧张地直扣手,“真的是韩斌?他不是病了吗?”
何静远比他更慌。
人是他亲手揍的,想体面也体面不起来了,但老莫走了,他不可能把应酬丢给江岳去干。
“他是病了又不是死了,病好了就能出来祸害人了。”
江岳转过头,小李一个急刹,安全带差点吊死江岳,“我靠李兄……”
何静远被甩在椅背后面,捂着胸口半天没缓过劲。
坐惯了迟漾的车,由奢入俭难。
“抱歉抱歉,那车别我。”
“师父你怎么样?千万不要有事哇……别留我们两个面对那个韩斌哇”
“……别吵。”
再见韩斌,何静远端着假笑,贴心地问候韩总,恭喜韩总大病初愈。
他的脸被何静远用皮带卡扣抽花,如今掉了血痂,留下淡淡的印子。
韩斌看着“大病之源”,恶寒着跟他握手,“我这病得太突然,项目上的麻烦一股脑都甩给你们了,这顿算我给大家庆功。”
江岳听着他的客气话,当真似的笑了起来,直到看到韩斌口蜜腹剑,把何静远往死里灌才明白此人依旧讨厌!
“静远,你跟老莫比可差远了,环西新站备受瞩目啊,你可得加把劲了。”
何静远笑着,心里骂了无数句。
韩斌这死人,一早跟迟颖谈好了合作事宜,到他面前却说得模棱两可,要是项目有变,这死人肯定要把锅砸他头上。
何静远没有大的野心,不说非要往上走,至少不能让人乱扣黑锅。
到最后把韩斌灌走了,何静远也快牺牲了。
他送完人回来,江岳和小李已经趴在椅子上睡着了。
何静远揉揉滚烫的眼皮,拍拍小李的肩膀,“醒醒,这边不能睡觉。”
小李打着哈欠,说不出话直摆手,江岳给他挡了不少酒,此时仰躺着呓语:“就睡五分钟,五分钟……”
看着两个比他还脆皮的年轻人,何静远摇摇晃晃地扶住椅背,僵硬地坐下。
双手捧着脑袋,热气往颅顶蹿,他在虚空中摸摸头顶,想把滚烫的灵魂抓回来,别跑远了。
服务生进门收拾残局,看看地上两个醉汉,又看看坐着的那位,对唯一看起来还有人样的人说道:“几位需要开房间吗?”
何静远嗯了两声,“给他俩开一间。”
谁酒醒了就照顾谁,免得吐了被呛死。
服务生们抬走江岳和小李,何静远缓过头晕,慢慢往外走。
冷风穿喉过,迟漾的脸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心中五味杂陈。
要是迟漾还记得他,绝对不会放任韩斌折磨他,现在好了,迟漾把他忘了,过去遭的罪白遭了,可爱小羊变回冷漠小羊,风风雨雨、喝酒吹水他得一个人扛。
第56章 撒谎就要认罚
不知走了多远,他终于偶遇一个石墩子,很随意就坐下吹吹江风。
这一坐下,胸口又是一阵闷痛,连带着呼吸也烫灼鼻腔,身体不可控制地战栗。
他按住颤抖的胳膊,茫然地攥紧手指,之前只有被迟漾触碰才会发抖,他一直认为是恐惧,可现在迟漾没有碰他,怎么会……
胸口又疼又烫,何静远强撑着站起身,扶着栏杆挨过最难受的一阵,顶着满脸冷汗抬头,视线越过人群直直瞧见了对面的人……吴晟!
何静远按着痛处,骤然想起糟糕的过往。
这块疼的地方竟是个旧伤了!
他忘了那次为何跟吴晟争吵,也忘了是怎么打起来的,只记得吴晟跟他动手从来不知轻重,胸口撞在桌角,骨裂。
事后吴晟也吓坏了,总之是说了几句好话、软话哄他,于是伤好了、不疼了,何静远就忘了,甚至很多年没再想起来。
如今想来,这处旧伤或许就是会时不时犯病,无端端疼得让人受不了,只是从前忍习惯了没在意而已。现在被迟漾照顾得太全面,这一向经得起摔摔打打的身体竟真的娇气起来,小病小痛都格外难忍。
原来,根本不是迟漾的错,不是因为害怕迟漾才会疼。
是他的错……是他自己的错……
吴晟看见了他,朝他走来,何静远倒退两步,很快逆着人群往反方向跑。
想不到该去向何方,也不知道往哪边躲,只能茫然往前跑,直到胸口疼得人直不起腰,生生跌了一跤。
胸口的疼蔓延到头,疼得人直发抖。
他扶着冰冷的花坛,像抱了一块冰冷的错误。
他竟好了伤疤忘了疼到如此地步,连被吴晟弄出的旧伤都能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连累迟漾背了黑锅。
迟漾之前说,只要他们一直在一起,“异常”就不会发生,可他偏偏不听,结果只是分开了两个晚上,迟漾就把他忘了,彻彻底底地忘了。
原来一切都是他的错,鸡零狗碎地错了满地。
何静远捂着脑袋蹲在地上气笑了,全然不知他心中最想念的人近在咫尺。
熟悉的脚步慢慢靠近,漆黑的影子笼罩在头顶,仿佛将他重新纳入领域。
这条只在高峰期热闹的路安静下来,迟漾居高临下看着他,心跳慢慢变了节奏,微微疼着。
他回到家中,屋子里多了七层零食柜,冰箱里各类食材码得整整齐齐,而他的营养剂保温箱被挤在角落里。
浴室里的药物品种多了两倍,多了不明意义的润hua、计生用品,还有几罐消炎药、化瘀油。
衣帽间里多出十几套不属于他的衣服,柔软的衣料上只剩洗涤剂和淡淡的香味,闻着很安心。
他穿上这些陌生的衣服,袖口短了一寸。
这是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情况。他的生活里藏了一个未知的人。
风一吹,浓浓的酒气扑面而来,迟漾皱起眉,白天刚见过他清俊的一面,现在就被酒精腌入味,潦倒地扶着花坛站不起身。
心里突然就很烦。
何静远抬起头,眼皮重得抬不起来,逆着光的人看不清脸,仅凭气味,他认出了迟漾。
“迟……”他顿住了,笨重的舌头拐了个弯,“迟总,好巧。”
迟漾只是看着他,没有伸手去扶,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何静远撑着地面站起身,迟漾终于伸出手,指腹从他臂弯很快地捋到手腕,“一寸。”
“嗯?”何静远跟他保持距离,没听清他小声说了什么。
他警惕地扫了一眼迟漾的手,千万不要乱碰,要是脱臼了说不定要发疯。现在的小羊回归驯化之前,鬼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今晚喝了很多酒?”
“嗯?”何静远转动麻木的头,看着无比正常的迟漾,迟钝地点点头,“对。韩斌组了局,浅谈了核心要求,没说别的。”
“没说别的”这几个字透露着别样的味道,迟漾垂眸看了他被酒熏红的脸颊,何静远更像是在跟他报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