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廖鸿雪站在水中,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脸颊,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这水不过刚漫过腰际,成年男子根本不可能在这么浅的水中溺水,可林丞刚才却像是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如果不是他及时打捞,恐怕真有可能溺死在这里。
少年眸中有未消的怒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惊疑和审视。
而林丞在重新获得空气、从濒死的窒息感中稍微回过神后,第一个反应不是推开廖鸿雪,而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用尽了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了廖鸿雪的手臂。
他甚至顾不上赤裸的身体紧贴着对方,也顾不上什么羞耻和计划。那种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压倒了一切。他抬起头,脸上分不清是池水还是泪水,眼神涣散,带着极致的惊恐,语无伦次地尖声叫道:
“我错了!我错了!别……别扔下我!我再也不敢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喊得声嘶力竭,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这反应远远超出了普通落水后的惊吓,更像是一种被触发了某种沉重创伤后的崩溃。
廖鸿雪愣住了。他预想了林丞的各种反应,也许是继续反抗,也许是沉默的抵抗,甚至是更进一步的愤怒,但绝不是眼前这种……
他甚至从青年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点卑微的乞求。
青年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仿佛他是这世上唯一的依靠。他紧紧闭着眼,好似还沉浸在刚才落水的境地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抱着的也是个魔鬼一样的家伙。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廖鸿雪的心头。他看着林丞这副样子,明明是该满意于他的驯服,可心底却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
廖鸿雪蹙着眉,伸手想去擦林丞脸上的水渍,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生硬:“冷静一点,这水不深。”
可林丞仿佛听不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恐惧里,抱着他的手臂,反复喃喃着“我错了”,身体抖得厉害,右手的小拇指甚至在不自觉地微微抽搐。
他的小拇指平时看不出来,在敲键盘的时候会有那么一两秒不自觉的僵硬,他不太记得自己的手发生过什么事情,只当是某些旧伤没有好彻底,阴雨天的时候也会隐隐作痛。
廖鸿雪的视线落在林丞那根微微蜷缩、似乎有些不太自然的小拇指上,眼神猛地一凝。
只是几秒,他就回过了神,展臂抱住林丞,托着他的后臀将他稳稳抱在怀里,迈步走下了水池。
林丞还没反应过来,小腿就浸在了池水中,廖鸿雪耐心地说着:“你看,很浅。”
气氛仿佛缓和了一些,林丞这时候也不顾不上抓在臀肉上的大手了,满心都是对溺水的恐惧和后怕。
“好了,没事了。”廖鸿雪伸手拍着林丞略显骨感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山猫,“这里有点滑,不要乱跑,到时候摔断了腿,丞哥怕不是要在床上躺几个月。”
林丞依旧在他怀里发抖,但廖鸿雪身上传来的稳定心跳,似乎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现实感。极致的恐惧慢慢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疲力尽的虚脱感。
……丢死人了。怎么能在廖鸿雪面前如此懦弱?
二人身下的水热气氤氲,周围很静,以至于心跳声就显得格外大。
林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廖鸿雪的手正捏在一瓣浑圆之上,柔软细腻的地方被略带薄茧的地方磨蹭着,有些粗粝的痛感,说不上难受,但也绝对不舒服。
林丞心中警铃大作,恐惧和后怕散去后,窘迫和羞耻迅速蔓延了上来。
为什么?仅仅是掉进水里而已,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大?那种灭顶的恐惧……到底从何而来?
林丞茫然地想着,脑子一片混乱。他对落水的恐惧似乎远超常人,可记忆里并没有特别清晰的对应事件。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冰冷的河水,骂声,还有手指的疼痛……但这些都太模糊了,像是蒙着厚厚灰尘的旧照片。
廖鸿雪看着怀里的人渐渐停止颤抖,但眼神依旧空洞,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越来越盛。
林丞此刻脑袋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这种姿势……他从来没体会过。
就连他小时候,父母都没这样抱过他。
林丞将自己紧紧地缩了起来,
……………………
他的体毛很稀疏,以至于某些地方更加毫无遮挡,能被人完完整整地看个彻底。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回了寨子里,他的皮肤连毛孔都变得少了起来,除了头发,其他地方都在不同程度上有所退化。
想到那诡异至极的同生蛊,林丞心中一惊。
他的身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正在向着廖鸿雪的方向靠拢。
似是察觉到他的紧张,廖鸿雪还以为他没缓过神,突然低叹一声,将他放了下来。
带着低哑磁性的叹声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继续维持那个令人羞耻的抱姿,而是轻轻将林丞放了下来,让他重新站在及腰的温热池水中。
双脚触到池底光滑的石头,林丞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廖鸿雪的手臂才站稳。随即他又像被烫到一样想缩回手,却被廖鸿雪反手握住。
“站好,洗干净。”廖鸿雪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地锁着林丞,不容他逃避。“刚才不是吓得要命?现在知道怕了?”
林丞垂下眼睫,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他心脏还在狂跳,一半是溺水的后怕,另一半则是此刻处境带来的强烈不安。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逃跑的计划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前功尽弃。示弱,顺从,降低他的警惕……他在心里反复默念这几句话,如同念诵护身咒语。
“对、对不起……”他再次低声道歉,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但这道歉里,已经掺杂了几分刻意表演的成分。他微微收紧被廖鸿雪握住的手指,没有立刻抽回,仿佛在寻求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廖鸿雪眯起眼,他的身体在热水的熏蒸下染上了几分血色,青筋蜿蜒的手臂暗含着巨大的力量感,刚才那几下触碰,足够让林丞知道他身上有多硬。
“为什么道歉?”廖鸿雪突然开口,“你做错什么了?”
他语气不明,林丞不知道他现在的心情是好是坏,生怕回答错了激起他的兽语,现在这个情况,他捂屁股跑都会被拖回来。
林丞努力斟酌着措辞:“我,我就是……”
“那玉是为了你好,丞哥,你现在多含一含,日后能少受点罪,”廖鸿雪垂眸看着他,“蛊虫要以精血喂养,你不会觉得自己能逃得掉吧。”
林丞脑袋“轰”的一声炸开,耳边嗡嗡作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廖鸿雪意味深长道:“就算不是为了养蛊,丞哥觉得事到如今,你还有的选吗?”
半晌,廖鸿雪没等到林丞的妥协,索性松开林丞的手,转而拿起飘在池水中的竹瓢,舀起一瓢温热的乳白色药浴水,从林丞的肩头缓缓淋下。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带走些许寒意,也冲淡了刚才的尴尬和紧张。草药的清香更加浓郁,林丞紧绷的神经在这种重复的、近乎仪式感的动作中,竟真的慢慢松弛了下来。
廖鸿雪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却异常仔细。他用水瓢舀水,淋湿林丞的头发、后背,然后用手指代替布巾,有些生涩地梳理着林丞柔软的黑发,搓洗着他的头皮。
指腹带着薄茧,力度适中地按压着头皮的穴位,带来一阵奇异的酸麻感。林丞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随即立刻咬住下唇,暗骂自己没出息。
廖鸿雪似乎低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混在水流声里几乎听不真切。但他的动作似乎放柔了些许。水流顺着林丞的脊柱沟向下滑落,划过微微凹陷的腰窝,没入更深的水中。
林丞的身体再次僵硬起来。他能感觉到廖鸿雪的视线如同有温度,追随着水流,在他光裸的背部巡弋。那种被全方位打量的感觉,比直接的触摸更让人心慌意乱。
“转过来。”廖鸿雪命令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林丞深吸一口气,依言慢慢转过身,面对着他。池水刚好到他腰部上方一点,水波荡漾间,水下的景象若隐若现,这种半遮半掩比完全暴露更添了几分难言的暧昧。他不敢看廖鸿雪的眼睛,只能偏过头,盯着水面漂浮的些许草药碎屑,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
……
“别动。”廖鸿雪的声音有些低哑。他拿起水瓢,又舀了一瓢水,缓缓淋下。
林丞觉得自己好似一只被人按在水池里的猫,想跑,却又逃不开可恶的人类钳制,甚至还要在心底痛斥两脚兽的恶劣。
温热的水并不算烫,可林丞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哼声。
他死死咬住牙关,带着几分迟来的倔强。
……
“!!!”林丞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般向后缩去,却忘了身在水中,脚下又是一滑。
廖鸿雪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将他带向自己。
两人身体瞬间贴紧,隔着温热的池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体的轮廓和温度。林丞的脸撞在廖鸿雪结实微湿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的全是少年身上独特的凄冷气息。
“我自己……可以洗……”林丞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我怕丞哥又滑倒。”廖鸿雪理由充分,手臂纹丝不动,这样一遭过后,下盘竟然纹丝不动,极其自然地掠过林丞平坦的小腹,像是在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林丞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计划,猛地抬手按住了廖鸿雪的手腕。
“别……”他抬起头,眼中带着真实的恳求和水光,“今天……今天能不能……放过我?”
最后那三个字他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音带震颤,隐隐带了哭腔,可怜极了。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廖鸿雪不自觉地舔舔唇。兔子已经露出了肚皮,只等着被狐狸抓捕,开膛破肚。呵,他的丞哥,过了这么久还是对他心存期待吗?
廖鸿雪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林丞泛红的眼圈和苍白的脸色,眼底翻涌着浓重的神色。
“好。”他出乎意料地爽快,但眼神依旧灼热,“不过,丞哥是了解我的,我不是个不求回报的善人。”
眼看他极具暗示性地点了点自己的薄唇,林丞闭了闭眼,苦笑一声。
接下来的事情似乎已经没什么悬念了,他们之间的交锋总是这样,林丞似乎永远都不会是胜利的那一个,廖鸿雪总是会满载而归,即使战利品不是他当下最想要的东西。
这令林丞更加羞愧难当,仿佛是个依靠出卖色相来换取面包的失败者。
少年很是入迷,这种时候他从不掩饰自己的任何反应,喉结上下滚动,捧着林丞的脸更凶狠地压向自己,指腹捏过他的耳垂和耳廓,这是林丞一直无法适应的地方,每次都会有种即将被日的错觉。
他真的能撑到逃跑的那天吗?林丞迷蒙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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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刷到自来水了,开心!谢谢大家帮忙推荐!爱你们!
第35章 求助
温水煮青蛙不是没有道理的, 至少现在的林丞对于廖鸿雪亲自喂饭的行为已经不是那么排斥了。
最初的羞愤和挣扎,已经被他的自我洗脑平息了不少,林丞最擅长麻痹自己的愤怒和不快, 只是两三天, 便已经变得顺从。
反抗的代价他清楚,无非是换来更长时间的禁锢或是更令人难堪的“惩罚”, 比如那所谓的“蛊玉”。相比之下, 只是张张嘴接受投喂,似乎成了“代价”最小的选择。
精致的小木桌上摆着几碟清淡小菜和一碗熬得软糯的米粥, 都是适合他目前状况的吃食。
廖鸿雪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白瓷小碗,用汤匙轻轻搅动着冒着热气的粥。
“今天的食材很鲜, 丞哥尝尝。”廖鸿雪舀起一勺, 细心地吹了吹, 递到林丞嘴边。
少年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窗外透进的光线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小片阴影, 若不是场景和处境如此诡异,这画面甚至称得上温馨。
这样近的距离,林丞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以及琥珀色的瞳孔中若隐若现的褐圈。
林丞迟疑了一下, 还是微微张开了嘴。
温热的粥水滑入喉间,味蕾瞬间得到了滋润。
这鱼肉粥的味道确实不错,鱼类的鲜香和米粒的软糯融合得恰到好处, 半点腥味都没有,显然处理得非常到位。
脑袋里突然闪回少年曾经说的,不会处理草鱼, 邀请他一起回家的那一幕。
林丞心中泛起一丝苦味儿,口中的食物都染上了几分涩意。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像糖衣炮弹,一点点腐蚀着他的意志,让他几乎要忘记自己是个连衣服都不配拥有的囚犯。
他尝试过委婉地抗争在体力恢复了一些后,低声请求:“我……我自己可以。”
廖鸿雪当时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中没什么情绪,却令人无端胆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