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林雀利索拆了蝴蝶结,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这两天还有再打球么?”
盛嘉树恶声恶气:“你问谁?”
林雀看了他一眼。盛嘉树冷笑:“我没名字?”
“……”林雀沉默了两秒,说,“盛学长,请问您这两天还有再打球么?”
语气那叫一个生硬,程又笑,旁边傅衍也笑,一双长腿大剌剌架在桌沿上,两条胳膊枕在后脑勺,眼睛朝这边瞅着,说:“早几天我就想问了,盛少爷,小雀儿就这么一直管你叫学长么?”
跟叫他们一样,可因为两人之间存在着婚约关系,这样的称呼就显得格外生疏。
好像两人压根不熟一样。
林雀动作微微一顿,盛嘉树瞥了眼傅衍,冷冷道:“关你什么事儿?”
“随便聊聊天么。”傅衍唇角勾了下,要笑不笑的,态度不软不硬,“盛少爷何必老这样咄咄逼人的。”
盛嘉树沉着脸,盯着他要说什么,却又顿住,扭过头来看林雀。
林雀垂着眼一圈圈拆开他手腕上的纱布,神色很专注,明知道话题在自己身上,也还是一副“不关我事儿”的样子。
盛嘉树眯了下眼睛,忽然抬起另只手捏住林雀的下巴,在那双黑眼睛终于肯看向自己的时候扯了下嘴角,竟然还是个挺温柔的笑。
温柔得叫人毛骨悚然。
林雀皱了下眉,听见他轻轻说:“那你告诉他,私下里叫我什么来着?”
说着话,他捏在林雀下巴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是个威胁的意思。
可他凭什么来威胁他。
林雀攥住他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下巴上丢开,面无表情说:“你自己编一个就好。”
盛嘉树:“……”
程没忍住:“噗嗤!”
戚行简悬在平板上的指尖顿了顿,抬眸看了眼林雀。
林雀背对着他这边,弯腰在盛嘉树的手腕上忙活,黑黑的发尾扫过苍白的脖颈和耳垂,安静又冷漠。
傅衍一下子就咧开了嘴,立马见缝插针地拱火:“所以私下里小雀儿也叫你学长么?这么举案齐眉呢。”
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用在夫妻之间那是什么好词?盛嘉树窝一肚子火,偏偏还没办法发作。
盛家父母身份特殊,私下里搞搞封建迷信就算了,根本不可能大肆张扬,这种情况下他和林雀真正的关系就是说多错多。
尤其是这寝室里还有一个沈悠沈悠的母亲和盛嘉树的父亲互为政敌,又正值今年两家一起竞选州长的当口,他还没蠢到把自家父母的把柄往对家手里送。
眼见傅衍也探不出什么,沈悠适时开口:“差点儿忘了这周五晚上我请客,咱们寝室一起吃火锅,大家都方便么?”
程接口说:“我没问题啊。”
盛嘉树看了眼林雀,说:“我也没问题。”
沈悠含笑点头:“那好,我就提前订位子了。”
林雀给盛嘉树换药,还没忘记刚刚的问题,说:“陈姨说,叫你尽量少运动。”
盛嘉树脸上露出点不耐烦的神色来,程低头看着下面,笑道:“那你放心,这两天嘉树都没再打过球了。”
也是奇怪了,大少爷嘴上说“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可林雀不叫他打球,他还真就不打了。
林雀嗯了一声,看不出来放心,更看不出来盛嘉树听自己的话而感到受宠若惊,神色平淡没有波澜,比医生还要公事公办。
盛嘉树抿着唇冷冷盯着他看,林雀对他的目光置若罔闻,顾自给他换药,又打了水来给他热敷、按摩。把盛嘉树照顾好了,才去忙自己的事儿。
他本来就回来得晚,盛嘉树还又给他添了不少活儿,马上要熄灯了,还在洗手间里洗衣服。
傅衍听着浴室里模糊的水声,看了眼时间,起身到洗手间去了。
推开玻璃门,就看到林雀头发湿漉漉的,站在水池边上搓内裤,满手的泡沫。陈旧的T恤松松垮垮挂在他身上,头顶暖橘色灯光打在他凸起的锁骨上,越显整个人瘦得可怜。
听见开门声,林雀回头看过来,傅衍笑了下,说:“还没忙完呢?”
大约不太想被外头的人听见,声音压得有些低,浑厚的,低沉的,难得褪去平日里那种轻浮玩味的不正经,竟然还有几分温柔的错觉。
林雀目光瞥到他大敞的睡袍衣襟下结实饱满的胸肌,立刻收回视线重新把眼睛垂下去,嗯了一声说:“马上就好了。”
傅衍又笑了一下,站到他身边去洗手,在哗啦啦的水声里问林雀:“一会儿是不是还要学习呢?”
林雀点点头。垂在颊侧的发丝儿黑漆漆,湿漉漉,挂着晶莹的小水珠,随着他动作晃动着,忽然坠下去,摔碎在他瘦削苍白的锁骨上。
傅衍垂眸,盯着那一小片水渍看了会儿,关了水龙头,抽了张洗脸巾擦手,忽然说:“盛嘉树那么事儿精,是不是很累。”
这句倒真没有酸,也没有丁点儿故意说人坏话的意思,只是看着林雀那么瘦,一时间情绪上涌,由衷而发。
林雀上一整天课,那么晚回来还忙忙碌碌应付大少爷,晚上学到深更半夜,早上到教室,那么吵的环境、那么短的时间都能趴在桌子上睡着。
他是真觉得林雀辛苦。豪门阔少从没吃过苦,也不知道什么叫心疼,只觉得心里头酸酸涨涨,涌动着很陌生、很奇异的情绪。
林雀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说:“还好。”
拿钱办事,各取所需而已。甚至他还得感谢盛家、感谢盛嘉树,要不是他们,还在十四区挣扎求生的林雀此刻、以后甚至整个人生,都会比现在更超出一千倍一万倍的艰难辛苦。
盛嘉树确实作一点、事儿多一点,林雀就当照顾小孩子,并不真的因此感到痛苦和厌恶。
在十四区那些鱼龙混杂的场所中打工、应付各种难缠的老板、同事和客人,可比应付盛嘉树累多了。
傅衍抿抿唇。他一个实打实的“外人”,不知内情,没有立场,也不能多说什么,顺风顺水活了将近二十年,从没感受过这样无从下手、无处发力的憋闷。
他站在林雀身边,拿洗脸巾很慢地擦着手,嗅到林雀头发上的洗发水的味道。
淡淡的花果香味儿,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林雀身上的温度,和洗衣液的香气混合在一块儿,猫爪子一样勾缠着人的心。
他很少能跟林雀这样的独处,甚至此刻短暂的独处都是从夹缝里偷来的,一门之隔的寝室里,就坐着林雀正儿八经的未婚夫。
傅衍这一刻还真想就在这儿待下去,就林雀和他两个人,一直这样安安静静的也行啊。
但林雀已经抬头来看他了,好像在疑惑他擦个手而已,怎么还能拖延这么久。
他衣服都快洗好了。
傅衍抿了下嘴唇,随手把洗脸巾扔进垃圾桶,说:“我先出去了。”
林雀嗯一声,把短裤拧干,T恤袖子挽在小臂,手腕因为用力浮起明显的青筋。
傅衍一只手握在门把上,回头还看着他,说:“晚上也别学太晚,早点睡。”
大少爷还能说出这样友好体贴的话来,林雀有一些意外,黑黑的眸子看向他,点点头:“知道了。”
他这个样子有点乖,傅衍忍不住又笑,在林雀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拉开门出去。
戚行简在衣柜边的饮水机上接水喝,余光瞥着他笑吟吟的脸。
傅衍还想着刚刚出门前林雀朝他乖乖点头的样子,心情很不错,还跟他说了句:“晚上还喝这么多水啊。”
戚行简没吭声,目光淡淡的,傅衍早习惯了他这样子,也不在意,自顾自笑着,拿起手机爬床上去了。
洗手间门又开了,林雀拎着短裤走出来,刚洗过衣服的手红红的,视线短暂往戚行简脸上落了下,没什么表情,推开学习室的门进去晾衣服。
戚行简看了眼洗手间半开的玻璃门,面无表情地端着杯子走开了。
心里有事,晚上就不太能睡踏实。戚行简半夜起来了一次,对面的床很安静,黑暗中看不见有没有人正躺在那儿。
戚行简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下床去洗手间,刚刚拐过墙角到走廊上,脚步就微微一顿。
学习室门紧闭着,门缝下透出一点光。
戚行简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刚过几分钟。
过了几秒,他继续抬脚进了卫生间。
出来后,戚行简停在学习室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上。
可终究没有按下去。
默默站了两分钟,戚行简悄无声息地离开,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线,刚刚够照亮脚下的路。
傅衍座位边的椅子放得不是很规矩,稍微占着一点过道的空间,大约是主人起身时顺手拉开了椅子,却忘记把它推回去。
寝室里几个人都在沉睡着,睡品都不错,几乎没有呼噜声,安静的空间里,就只听见数道深长的呼吸,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戚行简走过去,一只手搭上椅子的靠背,轻轻按灭了手机,在原地安安静静站了几秒钟。
然后一只手微微用力,将椅子推倒在地上。
“咣当!”一声响,在深夜安静的寝室中无比的响亮。
作者有话要说: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深夜扰民的事情不要做!深夜扰民的事情不要做!深夜扰民的事情不要做!!!
7000字,晚点应该还有一章,宝子们可以明天早上起来看,晚安~希望宝子们的寝室里没有小七这样毫无素质的家伙[可怜](bushi
第32章
这么大动静,死人都得被吓醒。
几张床上的男生陆陆续续惊醒过来,程的嗓音沙哑懒倦,压着声音问:“怎么了?”
沈悠拍亮小夜灯,揉了揉眼睛:“戚行简……?”
傅衍像一只什么警觉的兽类一样翻身坐起,皱眉看向床下。盛嘉树翻了个身趴到床沿,神色怔怔的,声音困倦低哑:“撞到东西了?”
“抱歉。”几道视线中,戚行简俯身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语气平静淡漠,言简意赅,“起夜没开灯,不小心吵醒你们了。”
“没事儿。”沈悠摸过眼镜来戴上,温声询问,“撞到哪儿了?严重么?”
傅衍爬在床上伸长胳膊去开灯,按了两下开关灯没亮,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还没到早上通电的时间。
程听见开关声就笑了一下,说:“都睡迷糊了……几点了?”
盛嘉树摸过手机来看了眼时间:“两点三十六。”
傅衍收回手掩嘴打了个哈欠,一脸的困倦:“才两点半啊。”
又问:“戚哥怎么样?”
戚行简走回自己座位上坐下,一只手搭着膝盖,淡淡道:“没事。”
顿了顿,又说了次:“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