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林雀把嘴巴闭上了。
盛嘉树说的话难听,但还是在吵架斗嘴的范畴内,然而戚行简的话更冷酷,他根本不与盛嘉树做无谓的口舌之争,这句话一出口,隐隐已经是两个人势力的倾轧了。
林雀直觉这时候他不适合开口。戚行简简简单单一句话就重新定义了这场矛盾的量级,不需要林雀再开口。
他的直觉没有错,因为盛嘉树脸色忽的就僵住了,张了张口,却没说出来什么话。
显然他也察觉了戚行简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或者说某种隐隐的威胁和警告。
戚行简清楚盛嘉树突然对林雀发难,至少一半的原因都在他,戚行简不可能看着林雀被责难却无动于衷,也不愿意拖累林雀稀里糊涂被缠进又一场幼稚的吵架里。
所以戚行简只能拿更重的东西来压制盛嘉树。
眼看盛嘉树被镇住,戚行简就稍微放缓了语气,淡淡道:“至少到目前为止,宿舍里任何一个人,对林雀都只是正常的友好。嘉树,你不会非得要求林雀一个朋友也不要有,才会满意么?”
盛嘉树脸色一片铁青。
戚行简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只是对舍友表达正常的友好而已,你是有多心虚,才会这样草木皆兵,觉得这一点舍友间正常的关心就会把林雀从盛嘉树身边抢夺走?
他们几个人的“觊觎”不会这么低成本,林雀也远没有那么的廉价。
这句话绵里藏针,偏偏盛嘉树还完全没办法反驳,因为戚行简说的是事实。
就算盛嘉树一些时候凭借某种类似于犬类的直觉和警惕,察觉了那么一点端倪,但事实上确实到目前为止,所有人一些对林雀的关心都还维持在“正常友好”的范围内,是哪怕和林雀关系没那么好,但出于自身的教养也会去做的事情。
甚至包括看起来最横行无忌的傅衍。
就算是傅衍的横行无忌,都包裹着一层“我还就要给死对头添堵怎么了”的理直气壮。
戚行简这句话,不仅是说给盛嘉树听的,更是说给林雀听的。
林雀对他们这些人的防备和疏远并不难察觉,戚行简好容易跟林雀拉近了一点关系,不会允许盛嘉树三言两语,就让林雀又把那面墙垒得更高,更加疏远了戚行简。
戚行简不容置疑地把一切定义为“友好”,甚至不由分说给盛嘉树扣上一顶“就是见不得林雀好”的心胸狭窄且险恶的帽子,盛嘉树一口气差点儿没抽上来,心里憋了一股子火,却没有反驳的理由。
思来想去还是不甘心,盛嘉树咬牙冷笑:“戚哥还真是滴水不漏,那我就很好奇了,你在SW上发那组照片又是个什么意思?”
他简直是咬牙切齿了:“从来不拍人像的戚哥,偏偏单独为林雀拍了那组单人照,你可别告诉我,这也是‘友好’吧?!”
学校里很多人都知道“竹间”的账号属于谁,戚行简当然也知道很多人知道,他看似只是分享了一组人像照,但在所有人看来这就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宣告。
林雀作为唯一主人公出现在戚行简的镜头里,这就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林雀在戚行简这儿的地位不一样!
类似于程当众表示对林雀的看重,可因为戚行简这个人非同一般的分量,那组照片透露出来的意味也远远不是程一句话可比的。
可戚行简有什么理由、有什么资格这样做?这不是心怀不轨还能是什么?!
林雀微微皱了下眉。
戚行简从不拍人像?他不知道这件事,林雀还以为戚行简拍他只是因为喜欢拍照而已,类似于职业病发作。
林雀又不反感别人来拍他,当然没必要跟戚行简声明“我不喜欢拍照,你能不要拍我吗”。
面对盛嘉树的诘问,戚行简没看林雀,也没有一秒不合时宜的沉默,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很客观而且理智的语气说:“第一,我没有‘从不拍人像’;第二,林雀的优秀你知道,他的气质独一无二,在镜头里很有艺术感你会认为程欣赏林雀的能力是因为对他有所觊觎么?”
话音落地,林雀神色微动,黑漆漆的眼珠子抬起来,默不作声地盯了他一眼。
“……”
盛嘉树彻底哑口无言。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场争吵从一开始,节奏就被戚行简牢牢把握在手里,盛嘉树不能挣脱戚行简的节奏,甚至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他逼到无话可说的绝地。
盛嘉树明明才是可以名正言顺对林雀发脾气、谴责和讨伐一切对林雀居心不良的觊觎的人,可偏偏他每一句讨伐都有证据不足这个致命的缺陷。
或者说真正致命的才不是狗屁的证据不足,而是盛嘉树自己别扭,不肯承认林雀在他心里已经很特殊,还要大吵大嚷,发一些自己都弄不清真正缘由的脾气。
盛嘉树脸色阴晴不定,扭头狠狠去瞪一旁的林雀。
他在戚行简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可林雀就站在那儿一言不发地做壁上观,甚至到现在脸上的表情都特别平静。
好像只要盛嘉树没有真的被气到跳楼摔断腿,他多么狼狈都不关林雀的事儿。
戚行简目光从林雀身上掠过去,很沉静地看着盛嘉树,淡淡道:“这件事到此为止。沈悠他们也快回来了,嘉树,换衣服一起去吃饭。”
林雀对上盛嘉树目光,顿了顿,跟着说:“下雨很冷,你多穿件外套。”
盛嘉树:“…………”
他和林雀那双黑沉的、毫无一丝波澜的眼睛对视了几秒,也不知道从哪儿窜上来一股强烈的酸楚,几乎一瞬间就烧疼了他的眼眶。
但盛嘉树当然是死也不肯承认这股子酸楚叫“委屈”的,恶狠狠瞪了他几秒,蓦地扭头大步走进洗手间,把门摔得震天响。
但屋子里两个人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戚行简往洗手间方向看都没看一眼,走过来几步,垂眼看着林雀,低声道:“抱歉,我也没想到发了你的照片,会让他反应这么大。”
林雀默默看了他几秒,摇了摇头:“没事。”
戚行简某些行为对他这个人设而言确实好像有一点反常,但林雀仔细想了想,在和林雀的舍友关系中,戚行简也确实没有什么逾矩的地方。
那只能是盛嘉树在无理取闹了。
盛大少爷是一片暴躁的海,无风都要起三尺浪,每每察觉盛嘉树对林雀这个玩具的独占权受到了挑衅,立马就要搅天闹海,不计后果地叫所有人都不能安生。
林雀都快被他整脱敏了,并且现在开始有一点觉得盛嘉树其实不止是个神经病,还是一个性缘脑,什么事情都能扯到情情爱爱那一档子事儿上去。
简直令人窒息到跟他完全无话可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又名《舍友关系》
小七跟盛嘉树battle,还不忘暗戳戳跟雀儿告个白,成功气死情敌后还要扮演一朵纯白的白莲花,emmm……难评,给你们评
第63章
甚至都不需要林雀开口跟盛嘉树吵一句,戚行简就已经快刀斩乱麻遏制了盛嘉树的发难,七八分钟后其他几个人陆续回来,察觉到宿舍里气氛的诡异,也只当是盛嘉树又跟林雀吵架了。
而且看盛大少爷那一脸的难看,显然又又又又又没有吵赢。
几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没多嘴,以免又伤了大少爷金贵脆弱的自尊心。
傅衍一脸的幸灾乐祸,出门的时候落在后头悄声问林雀:“他又为难你了?”
林雀低头拉着冲锋衣拉链没理他。
盛嘉树在前头回过头,狠狠剜了眼凑到林雀跟前叽叽咕咕的傅衍,命令林雀:“过来。”
几个人回头,林雀苍白阴郁的一张脸被头顶雪白灯光静静照着,眼珠子漆黑,问:“什么事儿?”
盛嘉树脸色一沉:“我还指挥不动你了是吧。”
某种程度上来说,盛嘉树还真指挥不动林雀。林雀实际的金主是盛家父母,林雀只是盛嘉树的护身符,全部职责就是看着他别生病、别受伤,又不是真给他当仆人、当沙包来了。
但今天盛大少爷已经被气个半死了,林雀不打算再惹怒他,顿了顿,默不作声走过去。
林雀以为他叫自己过来是有什么事儿,但盛嘉树看了他一眼就继续往前走了,好像单纯只是把他叫过来跟在自己身边走。
盛嘉树这会儿冷静了点,慢慢也回过味来了他承认自己是辩不过戚行简,但那又能怎么样?
盛嘉树看不住一群饿狗硬往林雀身上凑,还能看不住一个林雀么?!
林雀到底是他盛嘉树的未婚夫!
后面几个男生都望着两人的背影,目光幽幽的。
林雀还穿着昨天那件白色冲锋衣,宽松休闲的版型越衬得他四肢瘦长伶仃,淡蓝色牛仔裤下露出一小截脚踝,线条削薄,充满一种脆弱干净的少年感。
林雀全身上下看起来最有营养的大概就是那一头漆黑浓密的乌发了,后脑勺看起来毛茸茸的,发尾有些长,一绺绺地蹭在冲锋衣竖起的领子上,走廊上的灯光照着他,依稀能望见发茬下一点苍白修长的后颈。
他很怕冷似的把手揣在口袋里,安安静静走在盛嘉树身侧,背影看起来那么近,却又仿佛遥不可及。
托戚行简那组照片的福,今天一路上遇到的男生们谁都要往林雀身上瞅一眼,目光里有费解有嫉妒,却完全不敢有太过明显的恶意,甚至有那么一两道目光还有点儿热起来,走过去了还在扭过头去望被一群高高大大的男生簇拥着的林雀的背影。
林雀安安静静走在盛嘉树的伞底下,身后跟着沈悠程这几个。路边的枝头上冒出了一片新绿,潮湿朦胧的水雾中,青年从黑色的伞沿下露出的小半张侧脸更显苍白冷淡。
大约受到了照片的影响,林雀在他们口中一直“像鬼似的”一张脸,这时候再看起来,竟莫名有了些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或许这种吸引力其实一直都存在,不然也不会已经入学这么久了,每当林雀目不斜视地从校园里走过去,还会吸引到那么多人去看他。
只不过接二连三被林雀揍人、林雀弹吉他、敲架子鼓的视频和戚行简镜头中那么美的林雀冲击到,撇开了从最开始就先入为主的恶意,于是就开始有人发现,原来被贴上过很多下流标签的“小老鼠”,其实是这样一个干净、漂亮、青涩、帅气的青年。
从望见他们几个人的身影出现在食堂门口的时候,食堂内噪杂的声音就慢慢静下来,很多人都扭头往外面看。
一群气质迥异的男生们里头,沈悠、戚行简、盛嘉树、傅衍这几个都是灰黑色调的衣着,只有林雀和程身上颜色亮眼,一个素净冷白,苍白阴郁的脸上沉默又安静;一个火红热烈,正一面收伞,一面把上半身倾过去跟林雀说笑。
被外头灰白的天光和漫天的大雨一衬,简直叫人完全挪不开目光。
几个人把伞挂在门口置物架上,长腿错落地走进来。沈悠、傅衍几个人习惯了走到哪儿都被人注视,所以今天立刻就很敏锐地察觉了很多视线的偏离。
都在看林雀。
为什么原因几个人心知肚明,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
戚行简还是隔着两步缀在所有人后面,一身黑衣沉静利落,俊美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冷淡,薄薄的眼皮稍微往下垂着,好像还是那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但他们都已经认清了这个看似最冷漠、最疏离的男生真正的面目。
盛嘉树一张俊脸阴沉如水,紧跟着林雀往窗口去了;傅衍轻轻磨了下后槽牙,恼恨自己的大意。
明明是他先想到要去欺负过林雀的男生跟前给林雀撑场子的,却万万没想到戚行简一上来就是这么大动作,完全秒杀了傅衍去教室找林雀的那点儿作用。
沈悠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微微笑了笑,若无其事跟上前头那道瘦削的背影。
食堂里有两人小桌、四人桌、八人桌这几种布置,盛嘉树原本打算专门要跟林雀单独坐一张小桌,但是他们来的晚,而今天中午这座食堂里的人又格外多,竟然就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四人桌。
偏偏还就是窗口下林雀和傅衍、沈悠他们惯常坐的那张桌。不仅如此,以这张桌子为中心,周围一圈儿桌子上人头最密集,几乎都给坐满了。
……要说这些人没抱着什么八卦的心思,狗都得说声我呸。
而这一切的源头,当然还是昨晚上那几样事儿。
盛嘉树脸色越发沉下去,几乎想立刻带林雀走人,直接坐车去美食城。
可林雀已经端着盘子过去了。
盛嘉树咬了咬牙,很辛苦才忍住叫住他的冲动。
倒不是大少爷突然懂事了,而是盛嘉树知道林雀压根儿就不可能听他的摆布,到时候丢脸的还是盛嘉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