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田空低下了头,尽管雨中的光线不是特别的好,但川上还是发现了她脸上的红晕。
“算了,我明白了”,川上长叹一声,“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些事你不想说就算了,但我还想提醒你一句,支那有句古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由于我们进行的圣战,支那人虽然有一部分会站在我们一边,但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能被感情蒙蔽了自己的双眼。”
羽田小声的点头称是。
川上接着说:“沿途不能放松对林笑棠的监视,出则同行、眠则同寝,本来我还担心这样的监视方式你还会有抵触,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至于林的那个下人,我也会安排人一步不离的监视他,此行不允许出一点差错。”
林笑棠和羽田空站在船头,挥手向岸上的庄崇先等人告别,雨势已经小了很多,慢慢的,岸上的身影便隐入迷蒙的雨雾之中。林笑棠忽然觉得心里很没底,觉得即将开始的旅程也像这谜一般的雨雾弥漫在他的心头。
跟随他们上船的还有三名介错的成员,都扮作脚夫的模样,老实说,妆化得确实不错,如果他们不张嘴说话,还是蛮像中国的老百姓的。小虎则躲在船舱里,收拾着日本人给置办的行装,当然武器也没有带来的,毕竟过了清水河不远就是国军的防区,一路上的盘查是不会少的。
听羽田空的介绍,介错已经分成数个小组,将在近期内分别进入长沙潜伏下来,渡边正刚也跟随其中一组已经出发。羽田空和林笑棠这一组将走水路,到距离省城不远的汉川下船,然后乘火车到长沙。
而羽田空除了说这些任务安排,似乎不愿意搭理林笑棠,这让林笑棠很是郁闷,也很奇怪,以前和她一起学习日语的时候,林笑棠还感觉她是一个很单纯、很健谈的女孩儿,虽然身手不错,但好在性格很温和,只是因为身份的关系才保持着一副严肃的表情。就算在学习时林笑棠有什么过分的(实际上就是揩油了)的举动,羽田空都没有因此而生气。这次她的态度让林笑棠很是诧异,关键是因此少了很多旅途中的乐趣。
“林君。”羽田空突然说话了。这条乌篷船并不算小,一般能坐十几个人,羽田空和林笑棠就面对面的坐在船尾,小虎和三个日本兵则大眼瞪小眼的坐在船头。
“嗯?什么事,羽田少佐?”林笑棠无精打采的看看她。
“请不要称呼我羽田少佐”羽田空犹豫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说道:“这次我和你是扮作夫妻,你这样称呼我是会暴露的!”
“那我该怎么称呼呢?”林笑棠饶有兴致的问。
“请叫我美芽吧,这是我的乳名,还有些像中国名字。”羽田空躲闪着林笑棠的目光小声说。
“美芽,美丽的嫩芽,好名字,清雅脱俗,我喜欢!”林笑棠一拍手。
羽田空脸一红,低头不再说话。
林笑棠顿觉无趣,但还是不死心,“那羽田,啊不,美芽,你该如何称呼我呢?”
羽田空一愣,“我不知道,中国的词语中妻子对丈夫的尊称有好多种,官人、相公??????”
林笑棠淫荡的一笑,“我还是更喜欢老公的称呼。”
“老公?”羽田空疑惑的问。
“欧巴似乎也不错,只不过高丽棒子的味道浓了一些。”林笑棠摸着下巴,陷入了深深的意淫中。
船行的很慢,不知不觉天色也黯淡下来,两岸的景观逐渐变得模糊起来,雨已经停了,空气中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潮湿的稻香味,林笑棠斜倚在船舱壁上,目光随着船体的起伏而游离着,和羽田空的调笑只能让他暂时缓解一下纷乱的心情,而身负的责任感让他不能不考虑到此行的应对之策。
长沙,这个让他终身难忘的城市,现在他将要再度回到那里,带来的或许就是想象不到的腥风血雨。
肖柔的坟茔、训练营中的点点滴滴、小欣的面容,一切的一切像定格的画面一样在他脑海中重复播放着,长沙之行究竟会带来什么,林笑棠一直在问自己。
汉川,长江中下游的重要轮渡码头之一。此时的汉川更像是一个兵营和难民营,大街上到处是逃难的人群,操着各色口音,携家带口,通过城市中一个又一个盘查点,向着码头和火车站蜂拥而去。
林笑棠他们是在一个小码头下的船,走了没多远便汇集到汹涌的人流中,林笑棠不得不拉紧了羽田空和小虎,同时低声嘱咐三名介错跟紧自己,这个时候万一被挤散,那就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
羽田空脸色煞白,显然是被这从未见到过的景象震撼了,林笑棠则是驾轻就熟的挽住她和小虎的胳膊,灵活的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小虎提着行李,脚步磕磕绊绊,一个劲儿的直喘粗气。
就这样,三人在人群的狂潮中挣扎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堪堪来到汉川火车站。
挤到一处偏僻的所在,林笑棠才松开紧紧箍着两人胳膊的双手,羽田空云鬓散乱,身上的衣服被挤得满是褶皱,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小虎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行李箱。
林笑棠轻松的点上一支烟,笑着看看两人,“喘口气,这才是刚开始,能挤上火车才算成功!”
羽田空好容易把气喘匀,“怎么会这么多人?这些人在干嘛?”
林笑棠嘲讽似的一笑,“干嘛,躲日本人哪,你以为他们闲的没事做,出来跑着玩吗?”
“为什么要躲?”羽田空看看四周,睁着不可思议的眼睛,“皇军统治区不是也可以安居乐业吗?”
“安居乐业?刚才你在路上也听到老百姓说了,日本军队已经集结重兵准备发动第三次长沙战役了,汉川首当其冲,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林笑棠努力控制着,没将心里的实话说出来。
羽田空接着问,“那你怎么会这么轻松,好像很熟悉这种生活?”
林笑棠压住心中的怒火,“拜皇军所赐,在逃难路上练出来的。”
这时,三名介错也赶了上来,个个狼狈不堪,纷纷拿出水壶和食物准备补充一下。
林笑棠深吸一口气,“看看那边吧,我们要从那儿挤出去,才能进站登上火车。
”
羽田空等人不明所以的看着林笑棠,林笑棠向远处一指。
面积并不大的车站广场,已经看不到地面是什么颜色,只能看到数不清攒动的人头,叫声、哭声、呐喊声混合在一起,那嗡嗡作响的声浪让人的心头好像压了一块大石。还有那气味,几万人聚集在狭小的空间里,汗臭味、腐臭味、屎尿味扑面而来。
羽田空和三名介错忍不住有些干呕。
林笑棠拍拍羽田空的后背,从小虎那儿接过水壶,让她喝了两口。
羽田空含糊不清的说道:“这,这简直是地狱。”
林笑棠接着说:“不,这是逃出地狱的唯一通道!”
一名介错终于忍受不住,刚刚吃到嘴里的食物全吐了出来。但随即,一群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饥民马上冲了过来,趴在地上开始抓起他吐出的食物向自己的嘴巴里送。
林笑棠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那名介错的衣领,小声在他耳边用日语说道:“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在这里竟敢拿出吃的来,你知不知道,这些饥民一看到食物是会把你撕成碎片的!”
那名介错脸色苍白,连连点头认错,慌忙招呼其他两个人,将水和食物隐藏好。
林笑棠赶紧带着几个人换了个地方,林笑棠一把抓过羽田空,“到长沙的火车票呢?”
羽田空脸一白,“汉川是敌占区,而且情况混乱,我们的情报人员没买到票。”
林笑棠一愣,“那怎么去长沙?步行?”
羽田空嗫嚅着说:“川上大佐让我带足了钱,打算在这儿买票。”
林笑棠气不打一处来,看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他还是干情报的,不知道汉川现在什么情况吗?买票,等我们买到票,你们的皇军也已经打到汉川了!”
羽田空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那,那怎么办?”
林笑棠一把搂住她,羽田空一惊,想要挣脱,林笑棠却搂得更紧了,小虎和三个介错呆呆的看着,不明白所以然。
“把钱给我,我去买票,带金条了吗?”林笑棠在羽田空耳边轻声说。
羽田空的脸像红透了的柿子,浓重的男子气息让她的心砰砰直跳,但还是点点头。“你先松开我。”
“不行,在这儿露财等于是找死!”林笑棠搂得更近了,目光坚定无比。但心中却是暗自窃喜,因为自己的胸肌正顶着怀中女人的两座山峰,透过薄薄的衣衫,他几乎能感觉到那里的坚挺和弹性。
“买车票还需要金条?”羽田空忽然问道。
林笑棠收回自己的遐想,作势一瞪眼,“你懂个屁,想上车就快把钱给我!”
羽田空小心翼翼的将自己随身带的小包放在两人身体的夹缝中,从中取出一叠法币和两根金条。
林笑棠一把拽过来,“就在这儿等我,千万别动地方,告诉你那三个手下,一声不许出,都给我装哑巴!”
羽田空瞬间脱离了林笑棠的怀抱,恍惚间竟然有些失落,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那矫健的背影,目光中似乎有些迷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