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隔山打牛
杜青鸾?!
候在下首的杜仲怀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二女儿,竟然会把此等天大罪责推到亲姐姐身上,她莫不是疯了不成!在府中就算再多争斗,他也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但是这里是御驾之前!说错一句话,便是掉脑袋的大事!甚至会连累阖府两百条人命!
他浑身冒冷汗,开始怀疑,是不是错了?错在根本把这个女儿带到猎场来!错在从小到大的培养,都看错了人!连亲姐姐都要谋害,这个二女儿到底是怎样的心狠手辣!
禧太妃霎时眯起凤目,显然是回想起昨晚那场盛宴上杜青鸾极其精彩的表现,冷眸斥道:“你有何证据?”
杜画屏眼眸一转,道:“回禀太妃娘娘,臣女跟侍女在家姐那里不小心瞧见过,没想到竟出现在太妃娘娘的坐垫之下……许是家姐不小心搁错地方了吧……”
现下,她没空去思量怎么会突然冒出第二只香囊,她只知道,一定要保全自己!至于其他的……谁让杜青鸾那个践人,生下来就与她作对!
禧太妃入宫四十年,经历多次宫闱之变,尔虞我诈的算计毒害,最憎恶这些龌龊手段。更何况,事关自己性命,禧太妃怒得几乎失去理智,大声呵斥道:“来人!把杜青鸾给本宫押上来!”
语音刚落,全场便一片震惊,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杜青鸾,昨日才打败姬婴丞相,为齐国保全颜面,更取得陛下青睐的杜青鸾,没想到一夕之间,便是一场泼天祸事!
杜仲怀豁然抬起头,正准备疾步向前,然而第一步迈出,他就顿住了,这时候正逢陛下与禧太妃盛怒,贸然上前求情非但救不了杜青鸾,反而极可能为杜家带来滔天大祸。如今……杜仲怀咬咬牙,把步子收回去,重新静候在一旁,准备见机行事。事到如此,他只能一切为保全杜家!至于大女儿,身为杜家的一份子,该有为杜家牺牲的觉悟!
全场人人自危,只有杜画屏低垂的眸子里,写满了兴奋与恶毒。只要待会儿禧太妃派人去找到杜青鸾的死尸,那再审不出来,直接便是死无对证!就算死了,她也要杜青鸾名声禁毁,变成千古罪人!
“妹妹,你许是看错了吧,我可从来没有过这种香囊呢。”就在一片低声议论中,突然一道温婉的女声自不远处传来。
众人一惊,皆望着声音来源的方向。
只见杜青鸾一身浅绿色长裙,一头乌发之用一根发带利落的绑起,发丝在风中高高飞扬,半遮住她绝美的脸庞,一时间竟如临水照花般扑朔迷离,然而那双凌冽的眸,却如清泉般直照进人心,带着天生冷冽,却又美得惊心动魄,让人心襟荡漾!
杜画屏在看清来人时,脸色刹那间白了。怎么会!她不是已经死了么,又怎么会在这里!不会,不会的!那么严密的计谋,杜青鸾怎么可能逃脱得了!
杜青鸾浅浅扫了眼杜画屏骤变的脸色,冷冷一嘲,弯下膝盖朝着文帝及禧太妃恭敬行礼道:“臣女拜见陛下,拜见禧太妃娘娘。”13acv。
“你刚才说,这香囊并非你所有?”禧太妃满脸不悦的冷声道。
杜青鸾张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眸道:“是的娘娘,这香囊并非臣女的,画屏妹妹怕是记错了吧,且臣女有何机会将香囊藏在太妃娘娘的坐垫之下呢?”
正在此时,一直沉默的贤贵妃眯着眼睛,咄咄逼人道:“机会,你并不是没有吧,你刚才无故无踪又是去了哪里?杜青鸾,你还不快老实交代,你到底为何陷害禧太妃!”
杜青鸾眸子瞬时一眯,对上贤贵妃狠辣的颜色,她知道,她们算是料定了,只要她说不出她刚才在哪里,便无法洗脱嫌疑。且,唯一的证人便是凤歌公主,以凤歌公主的脾性,绝不会为她作证!她们是定下决心,要置她于死地!
贤贵妃继续冷笑道:“怎么,你现在没有话说了?”杜画屏的话可能没甚重量,可是贤贵妃一开口,几乎大半的人都倾向过来,不为其他,只为这贤贵妃得宠十几载,甚得皇上信任,谁人敢与她对抗?不少人都心知肚明,得罪了贤贵妃,无论你是何人,只会一个下场便是死!
“刚才杜姐姐跟我在一起。”一道稚嫩却不幼稚的童音响起。
众人目光一齐诧异的望过去:永宁王世子?!青候猛抬也。
他怎么会,站出来为杜青鸾作证!
杜画屏不可置信的撑大眼睛,她算计好一切,却偏偏没有算计到,这个永宁王小世子,会突然站在杜青鸾那边!
季采纤瘦的身子俯下,少年老成的跪下道:“启禀陛下,太妃娘娘,昨日杜姐姐棋艺精湛,打破旬国棋局,让臣十分佩服,臣便想拜师,请她做臣的棋艺师傅,于是围猎之时,一直与杜姐姐在一起,且猛虎突袭时,杜姐姐救了我一命,这便是证据!”他猛地撸起衣袖,露出白希的手臂上,一条深深的抓痕,嫣红的血液自伤口滑出,在白希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精心!
杜青鸾看着跪在自己身旁的小季采,心底蓦地巨震,说不出的感觉。她原以为这孩子,只不过是个顽劣少年罢了,可没想到,他竟然肯站出来为自己作证。并且为了说服众人,更自己在自己手臂上弄下一条深深的划痕!
想她杜青鸾两世叠加,没想到竟然有一日,要靠一个孩子来救!
永宁王世子站出来,贤贵妃像被堵住嘴巴一样,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而原本满脸怒容的皇帝与太妃,皆舒缓了一下神色,道:“杜青鸾你救了永宁世子一命?怎么不早说,待会儿朕自有赏赐。不过,你们也遇到猛虎袭击了?”
一日之内,竟两次遇到虎袭,此事实在太过不寻常!
“是。”杜青鸾眸子一冷,从袖中取出另一只香囊道,“这个香囊,臣女也有一个,刚才臣女陪同凤歌公主围猎,突然白虎出现,马匹失控,将臣女摔下马,刚巧遇到永宁世子,侥幸一同逃脱。而更巧的是在永宁世子的马鞍下,臣女寻到了这只香囊,请皇上明察。”
当第二只香囊出现的刹那,杜画屏脸色彻底青了。这是……怎么回事?她原本只给了凤歌公主一只香囊,另外一只以防万一,她藏在帐篷里,难道杜画屏蓦地倒抽一口气难道她的计划被杜青鸾识破了?!
还有那只香囊,本应该藏在杜青鸾的马鞍下,怎么会出现在永宁世子的马下?这又是怎么回事?!她本能的感觉有问题,绝对有问题!而这个问题,定是杜青鸾搞的鬼!她脚下隐隐发软,若不是强迫自己,恐怕都要露出破绽!可是……现在她该怎么办!
杜青鸾冷冷睨了她一眼,就算杜画屏知道她撒谎又如何?只要季采不拆穿她,那么这只香囊便就是藏在季采马鞍下!谁人也无法提出质疑!她们料定了,她杜青鸾不过一介小人物,就算提出有人要害她,恐怕也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但是季采就不同了,他是永宁王世子!陷害他,便是与整个永宁王府作对!就算是皇上,也要给永宁王府一个交代,彻查到底!她们既然把主意打到她头上,就要做好此事被闹大,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的准备!
就连贤贵妃,此刻的表情也难掩牵强,叱咤后宫十几载,第一次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长长的假指甲曲起,几乎刺破自己的手心!
当文帝听到有人要陷害永宁世子的刹那,顿时勃然大怒:“一场春猎盛宴竟出现两只害人的香囊,到底是谁胆大包天!来人,去查!查不出来就准备好了摘下你们的脑袋谢罪!”
杜青鸾冷眼看着杜画屏跟贤贵妃铁青的脸色,心底发出冷冷一笑。等着吧,好戏就要开演了,千万,别眨眼!
半个时辰的时间,却恍若过了一整年!所有人都垂首跪着,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骠骑将军亲自压着一个中年男子进来,道:“回禀皇上,臣等依照此香料,寻到这个训虎师,这个香料方子正是他家祖传。”
那训虎师显然被吓住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呜呼哀嚎道:“那引虎的香料是一个宫女过来问小民买的,说宫里头要,小民不敢不给啊……请陛下饶了小的一命……求皇上,求皇上……”
宫里?
文帝听到这两个字时,立刻怒瞪了双眼,一张拍在案上道:“把此腌之人给朕拖下去,三日后斩立决!还查到什么,快说!”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所认为的平静安稳的后宫,竟然出了今日巨大的丑闻,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那骠骑将军抬头,在贤贵妃身上扫了一眼,道:“皇上,臣等还在玉坤宫死去的宫女身上,也搜到了相同的香料。”
什么?!玉坤宫的
文帝犀利的眸猛地扫向贤贵妃。
贤贵妃一贯受到皇帝宠爱,这么多年来屹立不倒,甚至与皇后分庭抗礼,可这一次皇帝却勃然大怒,一只茶盏用力摔过去,呵斥道:“看你干得好事!”
贤贵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膝盖一软,像是刹那间被抽去筋骨一般,蓦地跪倒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