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长:莫非你就是传说中的南方人!
柯闻声思考了一会,他记得向榆不是家就在本地么?
臻臻:对啊对啊,汤圆不是元宵节才吃==
Naoao:对啊对啊,汤圆不是元宵节才吃==
向榆:哦,我是住在小姨家的,我的确不在这边长大,我们那边都是吃汤圆和年糕的[卖萌]
几个人没头没尾地聊了一会,却让柯闻声突然生出种怀念。
上大学以后明显能感受到和身边同学相处越来越疏离,好像大家只是在一个班上课的人,而不是像朋友那样亲密,有些人的脸柯闻声想起来甚至有些模糊。
很多年前同学群里也有这种热闹的时刻,还是他在念初中的时候。
小少爷给他打过来一个视频,柯闻声随手就接通了。
“好无聊哦柯闻声,你要不要和我出去约会?”电话一接通,覃臻那头亮眼的金毛就出现在屏幕里。
“不行,我妈妈今天刚从医院回来,我当然要陪着她。”柯闻声小声回复他,“勇士,你没把头发染黑直接回去了?”
“漂染也弄了好半天呢,如果不炫几天就染黑,我坐在那儿几个小时死掉的屁股岂不白死了?”小少爷噘嘴,“虽然还是被我爷爷骂了,但还好我小叔叔没在家,不然他真得把我押去理发店了。”
“你小叔叔没在家?”柯闻声发现了华点。
“对啊。”覃臻道,“他本来今晚要来吃饭的,但是中途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虽然他每年回来过年也就走个过场吧。”
柯闻声愣住了。
本以为覃敬川这会应该会和自己一样,正坐在沙发上看春晚,没想到他竟然连除夕夜都要出门?
“还有,走过场是什么意思。”他有点懵。
“呃……”覃臻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尴尬起来。
“没事,不方便说你就当我没问。”柯闻声意识到在对方眼里自己这种行为好像很冒失,准备赶紧岔开话题。
“不是不是,那倒也不是不能说。”覃臻纠结,“只不过这件事,也的确是我小叔叔的心病吧。”
他看着小少爷拿着手机像是从客厅走了出来,换了个稍微暗一点的地方,随后缓缓道:“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那个时候我在住宿学校念书,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
“他以前和我爷爷奶奶的关系也没现在这么僵,至少是那种很听话很懂事的好学生形象。”覃臻摆弄着自己的手指,“直到那周我放学回来,却发现整个家里都好像如临大敌,他们给我换了新的手机号,还嘱咐我如果有陌生人打电话过来千万不要接,可我问了原因也没人肯说。”
“然后呢。”柯闻声听得也有些紧张。
“奶奶有天在餐桌上吃饭说漏嘴了,我才知道大概发生过什么事。好像说,我小叔叔那段时间背着他们在什么医院当志愿者之类的吧。”覃臻陷入了回忆。
“如果我理解的没错,贡献信息素跟献血差不多,都是对身体的透支比较大的,所以那段时间他反反复复地生病,免疫力下降了很多。”覃臻咬了下嘴唇,“本来这件事就已经让我爷爷很恼火了,没想到后来个人信息还被泄露了,突然有各种陌生人打电话过来骚扰我们,说希望小叔叔可以帮他们也检测一下契合度,也有人出高价想要买他的提取信息素。”
就在那个时候覃臻才意识到为什么志愿者总会被模糊掉个人信息,就像稀有血型的拥有者一样,一旦不小心暴露自己的身份,就容易被各式各样的人盯上。
人心总是贪婪的,只有藏起来才能保护好自己。
小少爷没有注意到视频那边的柯闻声不说话了,还在继续跟他讲。
“小叔叔当初帮助的那个omega好像还挺感谢他的,应该是给他写了一封信?”覃臻不确定道,“反正不知道是送了什么东西过来,结果正好撞枪口上了。我爷爷觉得就是因为他给了联系方式,这封信送到他手上才暴露了个人信息,于是没经过他的允许就直接把那些东西丢出去了。”
柯闻声的心颤了一下。
他根本就不知道竟然发生过这样的事,可是那封信……明明就收在覃敬川的公寓里,怎么会是被丢掉了呢?
“他回来以后知道了这个事,跟他们闹了特别严重的矛盾,不让他们说那个人的坏话,还砸了好多东西,听说跑去翻了楼下的垃圾桶。”
覃臻清了下嗓子:“你想想看,多叛逆啊,多激情啊要不是我那个时候上学,不然还真能见识到我小叔叔发疯时候的模样,也挺可惜的。”
“但是东西找没找得到就不知道了,他留学去了,后面也吵过一次架,好像是因为把他的手机号注销这件事?反正每次聊两句这件事都容易闹起来,他几乎不怎么和我们过节了。”小少爷打了个哈欠。
往日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柯闻声的心上,难受到连呼吸都在颤抖。
“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太令人伤心了。”柯闻声强颜欢笑道,“臻臻,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妈妈叫我下饺子。”
“哦哦,那你快去吧。”小少爷点头,“新年快乐咯。”
“新年快乐,祝你也心想事成,万事如意。”柯闻声撑着笑容点头,挂断了视频电话。
他怕再继续说下去,自己会难过到哽咽。
当他知道先生打开了那封信,还在电话里温柔地叫着他的小名,祝他生日快乐的时候,好像是那几年最幸福的一件事。
所以即使柯闻声再也打不通对方的电话,也只是归结于这场美梦的结束。
可是现在有人告诉他,覃敬川当初根本就没有不辞而别,他这样的人居然翻过垃圾桶,只是为了找到那封被丢掉的信,对他说最后一次生日快乐。
就连手机号注销这件事也不是覃敬川本人的选择,也许是他无意的举动带来的麻烦,男人却从没有想过要和他划清界限。
柯闻声趴在卧室的床上平静了好一会心情,立刻拿起手机想要给覃敬川打电话解释,可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覃臻说过的话。
“我爷爷觉得就是因为他给了联系方式,这封信送到他手上才暴露了个人信息。”
准备拨号的念头又消散了。
也许这段往事对于年少的他来说是甜蜜和酸涩掺半的,可对于覃敬川就是极为苦涩的,他再也不愿回忆起来也未可知。
为了抚慰对象不仅劳累了身心,甚至还和家里闹成这种局面,不欢而散。
他记得几个小时前,覃敬川说的那句“我爱你”。
他的神情是那样认真,语气是那样缱绻,如果现在提起这件陈年往事,会不会让他们之间出现一道隔阂?
柯闻声沉默了。
他越想就越觉得罪恶,怎么能在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后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就当做自己为对方带来的伤害不存在呢?
内心越来越激烈的挣扎让他抱紧了怀里的枕头,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从床上坐起来。
他果然还是做不到装傻。
因为他想到在这种阖家团圆的时候,覃敬川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外面,不知道看见其他窗户里透出的光亮在想什么?
柯闻声忍着难受在对话框里打字。
“那封信你到底是怎么找回来的呢?”
他忍住眼泪删删改改好久,却还是没能把这句话发出去。
就好像回到了很久前,他在对方家门口忐忑等待消息的时候,但也是从那之后覃敬川就答应过他,不会再让陷入柯闻声无望的等待。
男人最炽烈的爱意从来都不是从嘴里表达出来的,可他依然会学习着甜言蜜语,哄自己开心。
柯闻声已经不想逃避了。
以前他思考的是如果覃敬川不记得他,不把珍藏的那些记忆当做一件重要的事,他也许会感到很难过。可现在的他却很有信心,他对覃敬川也有深刻了解,不认为他们之间的感情脆弱到这种程度。
但至少也要让他明白当年事的前因后果,不能让这根刺永远扎在他们心中。
那个还在等待着的十六岁闹闹没说出口的心意,这一次就由二十一岁的柯闻声来帮他传递吧。
他想。
可就在准备着约见面时间的时候,覃敬川的信息却先一步发了过来。
敬川哥: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柯闻声立刻给他打了过去,虽然刚得知往事不久,他的心情还没有完全平复。
“我知道对你来说可能有点突然。”覃敬川默了会,随后缓声道:“闹闹,我想把你介绍给我家人的时间往前提一些。”
柯闻声稍微有点惊讶,其实闵女士知道了也并不影响他和覃敬川的约定,大不了继续瞒着他的家人也可以。
“我奶奶年龄也大了,老人家也和我说过几次了,希望我能把自己的爱人领回去让她见一见。”覃敬川的语气带着些许期许,“所以,你愿意过段时间就跟我回家吗?”
第72章 童话故事不终章。(掉马)
下了一天一夜的雪,外面的路走起来很滑。
覃敬川昨天晚上几乎是彻夜未眠。
等他从沙发上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如果没有忽略耳边偶尔响起的鞭炮和烟花的轰隆声,仿佛这几天就和从前的日子没有什么分别。
前天晚上奶奶突然说自己做梦了。
她说自己梦见了小海。
可老人家坐在客厅里认真地想了好半天,却像个孩子那样小心翼翼地问家里人:小海是谁?
覃母只推说是她做梦乱说的,糊涂了。
到奶奶这种年岁,家里人在她面前都是报喜不报忧的,盼望着她能享福一天是一天。
曾经奶奶也有老年痴呆后却突然记忆回笼的瞬间,但也只有那么几分钟而已。她会猛然间想起曾经那些故人的名字,然后一个一个地问他,他们最近怎么样,他们过得还好吗?
覃敬川就哄她说都很好,现在不在这里是出门买东西去了,去买她最爱吃的腌青梅。
昨天晚上接到疗养院的电话,说检测到那个人的身体有轻微颤动之后,覃敬川立刻就驱车前往那里见他。
这所疗养院有着比较严格的审核机制,平时很少对外开放,就连家属一年也见不了里面的病人几次。
覃敬川安静地坐在病床边,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记录那个人日常生命体征的数据。
这些年来他一直沉沉地闭着眼睛,却好像没有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迹,只是刚睡着没多久而已,让人不忍心将他从梦中唤醒。
可覃敬川知道植物人并没有完全的死去,他依旧会有呼吸,有心跳,甚至偶尔在听到跟他说话时,还会给出某些轻微的反应。
于是覃敬川就会讲很多跟覃臻有关系的事,说他从小到大发生的那些趣闻,讲他现在步入正轨的大学生活,以及未来家里人对他的规划,甚至还有他最近养了一只叫殿下的猫咪,很粘人又很调皮。
方方面面,事无巨细。
希望哥哥能在听到这些事以后,知道自己的孩子其实过得很好,是幸福快乐地享受着生活。
终有一天他能从床上睁开眼睛,亲眼看到臻臻现在的模样,然后感慨,原来他已经长这么大了。
岁月荏苒,好像往事仍然历历在目,事故发生那年臻臻一岁九个月。
他还是个只会哭的小宝宝,却就此失去了自己的父母,就在全家人都以为他失踪的父亲覃江海已经死亡的时候,男人却被找回来了。
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回归。
作为十几年前那场塞壬号沉船案的受害者家属之一,出任务的妻子遇难后他消沉了一段时间,却还是撑下去继续卧底没有和家里人联系过。
直到他被人发现在海滩礁石边,被救回来时早已过了最佳时限,后面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再也没有醒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