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睫毛轻颤，在他侵略性的气息里，猛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大梦初醒，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当年那场家宴的桌上，外婆说的原话分明是：“出门在外，办事吃饭，要给自家男人留脸面。”

　　自家男人留脸面。

　　自家男人。

　　自家。

　　自……

　　许一脸红得要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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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只是单方面掉马，一冬马掉光了都不自知。师兄会一步步发现真相，并且持续生闷气。

　　第52章 把我当谁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纪衍松开手先走了进去。许一连忙跟上，进电梯后对着风吹，脸才慢慢地降下温。

　　他垂着头没吭声，纪衍把小熊给他，“自己拿着。”

　　许一伸手抱住，慢半拍地抬脸道：“师兄，这不是我的东西。”

　　纪衍说：“送你了。”

　　许一心下吃惊，暗想沈芋洋猜对了，抱着小熊和他道谢：“谢谢师兄。”

　　纪衍没说什么，出了电梯后，就往车库走，开车送他回学校。几分钟的路程，纪衍从北门进去，在宿舍楼下停车，许一解开安全带，拿起玩偶熊要下车。

　　他喝了点酒，似乎没有想起来，自己今天是卷发。他没有丝毫紧张，伸手就去开车门。正是午休的时间点，宿舍楼下没什么人，纪衍伸出一只手，抓住玩偶熊的脚。

　　察觉到怀中阻力，许一回过头来，话语直白地问：“师兄，你是舍不得吗？”

　　纪衍：“……”

　　他倒是不知道，许一什么时候，观察力这么敏锐了。他面部线条微微紧绷，并没有正面回答，“舍不得什么？”

　　许一如实道：“舍不得小熊。”

　　纪衍：“……”

　　他不带半点感情地松开手，见许一十分爱惜地，将小熊往怀里抱了抱，又抬起他抓过的脚，将小熊脚上凌乱的卷毛，动作很轻地抚平和摸顺。

　　纪衍见状，眼神不善，“许一冬，我的手很脏？”

　　许一摇头，“师兄，你的手不脏。”

　　纪衍道：“我只是抓了一下，你不用这么小心。”

　　许一的瞳孔望向他，瞳中清澈而又纯粹，“要的。因为是师兄送的礼物。”

　　纪衍顿住，喉结滚动。

　　“而且我今早偷偷查了，”许一小声快速地补充，眼神迷惘费解，还很诚惶诚恐，“这只玩偶在官网上，原价竟然要一千块。”

　　“师兄，一千块好贵。”他忧心忡忡地抱紧小熊，“如果我晚上睡觉，不小心把它踢下床，你会不会骂我？”

　　纪衍：“……”

　　“不会。”他语气平平地陈述，“没有一千块。”

　　许一眨眨眼，不明所以地看他。

　　纪衍口吻生硬地补充：“闲鱼上买的二手。”

　　许一立马松了口气，就连笑容也舒爽起来。

　　目光定格在他笑容上，纪衍情绪莫测地出声：“许一冬，我对你好吗？”

　　许一闻言，将小熊放在自己腿上，满脸正色地坐直起来，诚实地向他点头，“师兄对我很好。”

　　纪衍松开那只熊脚，自然地握住他手腕，将他拉向自己面前，“有多好？”

　　许一掷地有声，“非常好！”

　　纪衍淡淡颔首，“那你是喜欢师兄，还是喜欢我？”

　　许一被问住了，眼里流露出茫然，“师兄不就是你吗？”

　　纪衍说：“回答我。”

　　许一的答案无懈可击：“都喜欢！”

　　纪衍不满地眯眼，“如果我不是你师兄呢？”

　　许一表示难以理解，“师兄，你怎么会不是我师兄？”

　　“我说如果。”对方嗓音平淡，“如果我不是你师兄，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许一想了想，很实诚地摇头，“不会，师兄。”

　　纪衍脸上没有变化，握住他的修长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收紧。

　　许一察觉到了，低头看自己手腕。纪衍却表现得无动于衷，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打算，“为什么不会？”

　　“哦。”许一如实坦白，“因为如果你不是我师兄，我们现在可能还不认识。”

　　“我不会喜欢没有交集的陌生人。”他说。

　　纪衍眉间蹙起沟壑，目光沉沉地注视他。他说不出什么驳斥的话，因为他明白，许一说的话很对。他们最初会相识，就是因为许一搭讪。

　　而许一会找他搭讪，则是因为阴差阳错地，对方以为他是杨教授学生。纪衍不清楚他是在哪里，查到了虚假错乱的信息。但正是因为这条信息，许一才走进他的生活。

　　见他迟迟没接话，许一在车内昏昏欲睡。吃饱喝足以后，再加上喝了点酒，到了平常午休的点，许一就有点犯困。

　　加上车内冷气很足，窗外燥热挤不进，他神经愈发松弛，思绪也渐渐迟缓。许一抱着小熊，眼皮渐渐要阖上，有什么东西坠落，轻轻砸在他腿上。

　　许一撑开眼皮，发现是车内挂件。挂件松开脱落，许一捡起来，拿在手中打量。柔软光滑的红绳上，挂着一只金色的小猪。

　　他拎起那只圆滚滚的猪，神色困顿中含着些打量，“师兄，这是镀金吗？九块九包邮的那种？”

　　纪衍：“……”

　　“是。”沉默了一瞬，他面无表情答。

　　这是陈源的车，陈源一贯爱挂黄金，他也没有取下来过。但许一认为他很穷，所以黄金也只能是镀金。

　　“师兄，”许一把挂件还给他，“跑滴滴不能挂这个，要挂金元宝。挂金元宝才能发财。”

　　纪衍注视他两秒，心平气和地问：“……哪种金元宝？”

　　“只要是金元宝都可以。”许一从副驾凑过来，满脸神秘地同他分享，“我知道有家店，九块九两件包邮，而且不会掉色。”他面露骄傲与自豪，“师兄，你要吗？我可以送你。”

　　纪衍：“……”

　　他终究是忍无可忍，“许一冬，我给你转了500块，还送了你新的小熊，你就送我九块九？”

　　许一倒吸一口凉气，“师兄，不是闲鱼上买的吗？”

　　纪衍：“……”

　　“闲鱼上买的全新。”他张唇重重吐字答。

　　许一这才放下心来。他有点不好意思，踟蹰了一会儿，征求纪衍意见：“那师兄，19.9包邮？”

　　纪衍：“……”

　　他足足停顿了好几秒，终于面色不虞地松口：“行吧。”

　　许一掏出手机，替他找那家店铺。纪衍耐着性子等了等，见许一还没找到，就下车去超市买水。

　　他路过一对情侣，情侣坐在树下看手机，正在对着屏幕评头论足。他们不知道在聊什么，男生提到了五个字打扮很廉价。

　　纪衍步伐轻顿，微微凝眸望向他们。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许一始终认为，他很缺钱。即便他将上万块的皮带与手表，都脱下来放在对方眼前，许一也依旧认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近乎盲目地笃定，他还是很穷。

　　而他平日里穿着出行，既没有体现半点廉价，也没有刻意省吃俭用。这并非单纯只是迟钝了，更像是他没钱这种标签，早已深深刻在对方脑子里。

　　许一先入为主，并对此深信不疑。所有与他有关的事情，许一都能在脑子里，顺利地完成逻辑自洽。

　　纪衍走入太阳底下，午后艳阳灼灼高照，日光直射在他脸上，他像是没有察觉，更像是毫不在意。以此顺藤摸瓜追溯源头，纪衍回忆起两人相处中，许一话中的更多疑点。

　　在许一自有的逻辑认知中，他不仅很穷，还租不起房子。所以他与人合租，有同校合租室友，还需要接单赚钱，甚至还要跑滴滴。

　　这是定位清晰精准的画像，而并非笼统概括的一类人。就好像在这所学校里，有这样的一个人，他不但缺钱合租，还需要兼职赚钱。

　　现在许一分毫不改地，将这张初步有轮廓的画像，全都张冠李戴套在他身上

　　许一不是将他错认成杨教授学生，而是不小心将他认成了，杨教授门下的某位学生。

　　回想起上午电影情节，躁郁心情在胸口翻涌，树上聒噪的早蝉鸣声，叫得他心烦意乱，始终都难持冷静。

　　纪衍面容阴沉沉的，连水都不再去买了，转身大步走回车边，拉开副驾那侧车门，垂着眸周身气压很低，难掩晦暗与森冷地问：“许一，你到底把我当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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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答他的是细微呼吸声，还有许一安静的睡容。终究是扛不住睡意，手机掉在了膝上，对方抱着玩偶熊，吹着冷气睡得香甜。

　　纪衍胸膛微微起伏，长长吐出郁结气息，最终面沉如水地关上车门，没有将睡着的许一叫醒。

　　第53章 我赔给你

　　许一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还在车上。车里的冷气开着，驾驶座里没有人，副驾椅背被人放倒，他身上还盖了条毛毯。

　　毯子柔软又轻薄，蹭在他的下巴边，许一转动脑袋，找到自己的手机。距离他睡着以前，已经过去半小时，纪衍非但没叫他，还给他开着冷气。

　　许一立刻坐起来，给纪衍打电话。对方正在通话中，许一脸贴上车窗，努力地朝外张望，看到车的不远处，大树下的阴凉处，纪衍在那里打电话。

　　他摇下面前车窗，在玻璃上敲了两下。纪衍听声音回头，扫了他一眼开口：“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

　　随后他收起手机，从树荫下走出来，一只手撑在车窗边，俯身直直盯着他，语气里透着股凉意：“醒了？”

　　许一莫名汗毛微立，只当是车内冷气太足，连忙低头拎起毛毯，又顺手裹在了身上，颇得纪衍真传地答：“师兄，我不睁眼睛睡觉。”

　　纪衍眯起眼眸来，眸底情绪阴郁深沉，“睡得很舒服？”

　　许一回忆两秒，感受真实地点头，“舒服。”

　　对方轻声冷笑挖苦：“口水都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