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那头传来细微电流，很快纪衍的声音响起来：“在。”

　　许一语气惭愧：“师兄，我睡着了。”

　　对方回：“我耳朵没聋。”

　　许一随即紧张，“师兄，我睡觉打呼噜吗？”

　　纪衍说：“不打。”

　　许一松了口气，“师兄，我睡了这么久，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纪衍停顿了两秒，暗含几分刻意引导，轻描淡写地开口：“许一冬，不如用你那聪明的脑袋瓜想想，我为什么不叫醒你？”

　　许一灵机一动，继而茅塞顿开道：“我知道了，师兄！”

　　他说：“你也睡着了。”

　　纪衍：“……”

　　他气得微微咬牙，“我睡不着。”

　　许一说：“哦。”

　　“师兄，”他适时表达自己的关心，“你为什么睡不着？是有什么心事吗？”

　　对方惜字如金：“没有。”

　　许一搜肠刮肚，努力替他找原因，“那是做实验太辛苦，所以晚上失眠了吗？”

　　纪衍沉默一秒，否认的话到嘴边，他轻眯眼眸改口：“是又怎么样？”

　　“是的话”许一张嘴接话，认真替他想办法。

　　“许一，”对方压低了嗓音，慢条斯理地询问，“你要来陪睡吗？”

　　许一脸红起来，发觉自己是同性恋后，他逐渐地意识到，纪衍每句话都很诱人。而要在这种情况下，在努力抗拒诱惑的同时，不让纪衍发现任何端倪，实属一件不易的事。

　　他当下就心生苦恼，面容惆怅地回绝道：“师兄，我刚才睡过了，现在也睡不着。”

　　纪衍就问：“睡着后做什么梦了？”

　　许一很是意外，“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做梦了？”

　　“你说梦话了。”纪衍答。

　　许一说：“哦。”

　　他心惊胆战地拍胸口，“做了一个噩梦。”

　　“什么噩梦？”对方追问。

　　许一却不接话，反过来谨慎打探，“师兄，我说什么梦话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说了梦话。”

　　他越想越忐忑，担心自己刚才在梦里，说出了什么不好的话。亦或者是，有关于他性取向上的，许一打算深埋起来，不能被纪衍知晓的秘密。

　　“你说，”纪衍话语顿住，紧接着又响起，似是含着轻微语塞，“你不想变成秋刀鱼。”

　　许一：“……”

　　“秋刀鱼是什么？许一冬，”对方语调散漫似笑非笑，“你在梦里重启人生吗？”

　　许一：“……”

　　他什么话都没有答，面上表情空茫一瞬。

　　第61章 以身试毒

　　许一到第二天，才写好了分析小结，还是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坐在图书馆里认真写的。他抱着点小聪明想，纪衍不会无缘无故，就让他写这种东西。或许是写好以后，要拿给教授看呢？

　　他满怀期待地写好，下午约了纪衍出来，又满怀希冀地交给对方。但两天时间过去，这件事都不再有下文，对方也只字未再提起过。仿佛当时叫他写，也只是临时起意。

　　许一不好意思问，渐渐地也就忘记了。周三他去取快递，又遇到了贝南南。

　　六月初起网购大促销，驿站的快递堆成小山，每天下午上完课后，快递站都会排长队。许一买了点生活用品，下课后去快递站取时，看见队伍从驿站内，一直排到街边拐角。

　　他排到了队伍末尾，慢慢挪动到门口时，听到有人叫他名字：“许一冬。”

　　许一转过头，看到了贝南南。

　　她握着手机，做了新的长美甲，指甲上还镶着钻。她不自在地摸摸脸，又叫了一遍他名字，暗示意味很明显：“许一冬，我也有快递要取。”

　　许一拿出了手机，“取件码发给我，我帮你取。”

　　贝南南愣了一下，“你确定？”

　　许一点点头，跟着队伍往里走，匆匆回头提醒道：“记得发给我。”

　　门口迅速被人头淹没，贝南南身高太矮，消失在他视野里。紧接着下一秒，他的手机响起提示音。提示音接二连三不间断，引起身侧旁人频频注目。

　　他低头打开手机，发现贝南南给他发了八条消息，全是快递取件码。

　　许一：“……”

　　他排到了最前面，硬着头皮报号码。驿站老板善解人意，借了辆小拖车给他。许一堆好了快递，推着拖车往店外走，贝南南坐在店外花坛边，正笑容甜美地歪头看他。

　　许一推着拖车走近，从一堆快递盒里，翻出自己的两个快递，抬眸正色朝她道：“拖车你自己来还。”

　　贝南南站了起来，笑容愈发亲切和蔼，掐着嗓子甜腻腻道：“谢谢一冬。”

　　许一眼也不眨，“不用谢。”

　　贝南南还盯着他看，将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了头，“许一冬，你多高？”

　　许一说：“176。”

　　贝南南若有所思点头，露出还算满意的表情，“穿鞋就是178。”

　　许一腼腆地纠正她：“穿鞋176。”

　　贝南南：“……”

　　她露出牙疼的表情，有点狐疑地低下头，“是平底鞋吗？”

　　许一恢复了自信，挺直腰杆笃定回答：“是平底鞋。”

　　贝南南心平气和想了想。其实176也不算矮，她老家是南方城市，许一去了南方，不管在哪坐电梯，都能比旁人高出一截。

　　她再次露出甜腻的笑容，“许一冬，我突然发现，其实你也挺不错。”

　　许一闻言，表情谨慎地后退一步，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别这么看我，我是gay。”

　　贝南南：“……”

　　她恨恨咬牙，“怎么长得好看的都是gay？”

　　许一问：“还有谁是gay？”

　　贝南南郁郁寡欢答：“新认识的6号男嘉宾。”

　　许一震惊于她约会的速度，短短几天没有见面，贝南南的男嘉宾，就已经从3号，增加到了6号，而他差点成为7号。

　　好险，许一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接着很关心地问：“是1号不好吗？”

　　贝南南道：“吹了。”

　　许一神情意外，“怎么吹的？”

　　“不小心被对方发现，我同时和三个人约会了。”贝南南回答。

　　许一琢磨了一会，“只是约会，又没有劈腿。”

　　“对嘛，”贝南南生气地拍拖车，气愤中还流露出后悔，“我只是和他约会，又没有确认关系。”

　　许一还要说什么，被第三个人打岔了，“学弟。”有道声音从后方响起，“你也来拿快递？”

　　二人齐齐回头，许一还没说话，贝南南先收起怒意，冲对方假笑了一下，“季学长。”

　　季昊说：“南南学妹也在，你们两个认识？”

　　许一答：“认识。”

　　季昊看他脚边的拖车，对着长长的队伍叹气：“早知道你也在拿，我就找你帮忙了。”

　　许一礼貌地同他客套，“学长下次可以找我。”

　　季昊像听不出客套，立马掏出手机打开，“那学弟，加个微信？”

　　许一没有拒绝，拿出手机加上他。两人互相交换备注，季昊加完他就走了，剩下他与贝南南，贝南南不客气地使唤他：“许一冬，拖车太重了，你帮我拖到马路对面。”

　　“我请你吃糖。”她从口袋里摸出棒棒糖，不由分说地塞给许一道。

　　许一收下棒棒糖，帮贝南南拖到对面。过马路的时候，许一问她：“贝南南，你刚才为什么要假笑？”

　　贝南南否认：“我什么时候假笑了？”

　　许一直接点破，“和季学长说话的时候。”

　　贝南南见状，也不装了，蹙眉直白道：“我不喜欢他。”

　　许一说：“哦。”

　　贝南南喜欢帅哥，季学长平平无奇，贝南南不喜欢他，也是十分合理的。但既然提到了季昊，贝南南又多嘴一句：“许一冬，你认识季昊，还认识林学姐。”

　　她露出点刮目相看的神色，“看着就像个闷冬瓜，没想到人脉还挺广。”

　　许一问：“哪个林学姐？”

　　贝南南答：“林听雨。”

　　许一同样很惊讶，贝南南不学生物，也认识林听雨，“你怎么知道，我认识林学姐？”

　　“我加了她微信，看到她生日那天，你给她送了蛋糕。”贝南南说。

　　许一再次变得警惕，“贝南南，你想跨专业考研？”

　　贝南南：“……”

　　“什么毛病？”她一脸问号。

　　许一解读她表情，方才将心放回肚子，“如果不是跨专业考研，你是怎么认识学姐的？”

　　贝南南随口道：“在酒吧认识的。”

　　许一微微疑惑，出于礼貌与尊重，没有再继续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