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衍做完起来，许一还在写，他停在两步外，喝完水拧紧瓶盖，低眸扫视许一，冷不丁地开口：“背要挺直，手臂要打开，手腕不能弯，拉开时吐气。”
许一笔下动作停顿，有点疑惑地朝他抬头。
对方语气简洁：“动作要领。”
许一似懂非懂，茫然地朝他点点头。
纪衍嗓音淡漠，纠正他学习方式：“光靠写没有用，要拿脑子去记。”
许一说：“哦。”
“哦什么？”纪衍问，“没带脑子？”
“带了，但是”许一张嘴，话没有说完。
笔记本被拿走了，纪衍垂头看他本子，“但是什么？”
纸页上没有动作要领，没有健身笔记，甚至没有任何汉字。只有他坐在器械上，人物速写的草图。
“但是我也没有写……”耳边诚实的声音响起，许一小声同他解释。
纪衍：“……”
他将本子往前翻，全是许一画的他。纪衍面无表情，冷冰冰质问他：“你暗恋我？”
“不是。”许一摇头否认。
“不是暗恋我画这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我有二十年了。”纪衍嘲讽。
许一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可是师兄，我今年才十九。”
纪衍面沉如水地看他。
“另外，”许一鼓足勇气解释，“也不全是画的你。”
他凑到对方身旁，将本子再翻一页，指着画上男生轮廓道：“师兄，这个不是你。”
纪衍撩起眼皮，指出他话里漏洞，“你说不是就不是？”
许一语速飞快，还带了点讨好意味，信誓旦旦开口道：“他鼻梁没你高！”
纪衍：“……”
“你不学画画真是可惜了。”他漠然总结。
“真的吗？”许一很惊喜，瞳孔骤然明亮，忍不住寻求他认可。
“假的。”纪衍毫不留情面，“如果你真的去学画画，以这样的专业水平，现在你极大可能会见不到我。”
许一：“……”
“许一冬。”没有再谈画画的事，纪衍合上小本子，皱起眉叫他名字，“这就是你健身的态度？”
许一没接话，有点困惑地望他。
“有什么疑问？”对方严厉开口。
许一迟疑，“是有一点疑问，但不是健身上的……”
他长到这么大，有人叫他许一，也有人叫他一冬，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叫他许一冬，他多少觉得有些新奇。
“我是健身陪练，不是情感陪聊。”纪衍提醒。
许一表情抱歉，闭上嘴不再多说。
将小本子丢还给他，纪衍将他带到跑步机前，“上去。”
许一乖乖上去了，纪衍启动跑步机，替他跳到慢跑速度，“热身十分钟。”
跑步机动起来，许一被迫迈开步子，头扭向纪衍那侧，眼睛警惕地睁大，“我付过钱的。”
纪衍平静地等待他下文。
“六十块一小时，十分钟十块钱。”许一向他表达，自己数学很好，“十块钱可以买一份烤肉饭，还可以点一杯奶茶。”许一很委屈，“师兄，你不能用热身敷衍我。”
纪衍淡淡颔首，“我可以不敷衍你，这十分钟也可以不算钱，但烤肉饭你不能吃，奶茶也不能喝。”
许一愣住，不明就里地望他。
“健身目标？”对方问。
许一余光扫视周围，略有踟蹰地给出答案：“……增肌？”
纪衍更加严厉，“许一冬，健身目标都没有，我会怀疑你找我陪练，其实是别有用心”
许一立刻大声打断：“增肌！”
声音大到穿透健身房音乐，引来隔壁跑步机上，肌肉发达的中年大哥侧目。大哥爽朗地笑起来，在跑步机上与他搭话：“年轻人很有决心啊。”
许一眨眨眼睛，对着大哥热情表演：“哥你肌肉练得真好，我可以摸摸吗？”
“可以啊。”大哥伸过来一条手臂。
许一装模作样上手摸，摸完以后夸了两句，随后难掩歆羡地回头，“师兄，我想好了，我想增肌。”
纪衍不置可否，抬手按在跑步机上，加快了跑步速度。
五分钟后，跑步机滴声停下，许一面颊潮红，气喘吁吁从跑步机上下来，双腿发软走路时天旋地转，嘴上咕哝着，朝纪衍的方向倒，“师兄，我头晕”
纪衍往边上走了一步。
许一：“……”
“师兄，我腿也软。”他可怜巴巴地卖惨。
纪衍这才良心发现，伸出手来扶住他，“增肌？你想怎么增？靠嘴增吗？”
许一：“……”
他眉尾汗湿耷拉，借着纪衍送来的力，顺势将自己靠上去，“师兄，我是不是低血糖了？”
“你没吃晚饭？”纪衍问。
“吃了。”许一答。
纪衍手掌握住他胳膊，隔着衣袖摸到他骨头，“吃了什么？”
许一想了想，微微喘着道：“吃的食堂盖码饭，有免费的紫菜蛋汤，还加了烤肠和卤蛋。”
“肠烤得有点焦，但卤蛋很入味，回宿舍路上有小吃摊，买了两张梅菜扣肉饼。梅菜很好吃，但是没有肉。”他喋喋不休地回忆细节，“不过饼才六块，没肉也能理解。回到宿舍发现，室友给我买了奶茶，还是大杯加料那种，但其实”
纪衍：“……”
他面容冷冷地打断：“所以你吃了一份饭汤，一份烤肠卤蛋，两份梅菜扣肉饼，还喝了大杯奶茶？”
“其实”许一再次张嘴。
“我低血糖你都不会低血糖。”对方不带感情地道。
许一：“……”
他伤感地抿抿嘴巴，其实两张梅菜扣肉饼，有一张是给沈芋洋带的。还有那杯奶茶，他也因为太饱，只喝了两口。纪衍不给他机会解释，这让许一有点怅然。
没有探究他内心想法，纪衍继续道：“你只是缺氧。”
“缺氧？”许一怔怔抬脸。
“跑步的时候要呼吸，这是常识。”对方科普。
“我呼吸了。”许一为自己正名。
“没有吸进肺里。”纪衍话语直接，“体能太差不能增肌，想要增肌，你只能先练体能。”
许一有点沮丧。从小到大，他最排斥的运动，就是跑步。
“现在要做什么？”他带着沮丧问。
“现在休息。”纪衍松开他手臂，在旁边坐了下来。
许一跟着坐下，摸出手机看了眼，眉间含着点忧郁，扭头欲说还休：“师兄……”
纪衍抬眼瞥过来。
“师兄，”许一面露担忧，“休息算钱吗？”
纪衍：“……”
“不算。”他说。
许一立马喜笑颜开，身体不由自主倾向他，“谢谢师兄。师兄，你人真好。”
他贴到了纪衍手臂，运动过后升温的皮肤，滚烫的热意随之蔓延。许一手臂没什么肉，挤压起来却很细嫩松软，像块入口即化的白豆腐。
纪衍皱眉，抬起这侧手臂，将他从面前推开，“离我远点，我不是gay。”
许一说：“哦。”
他与纪衍拉开距离，想了想又认真补充：“师兄，我也不是。”
“你是不是，我不关心。”对方语气不感兴趣。
许一笑容不变，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隔壁大哥跑完步要走，许一热情挥手告别。大哥也亲切回应了，粗壮的胳膊抬起来，肌肉线条撑得很鼓。
他一双手捧脸颊，目送大哥走远后，歪头脱口而出：“师兄，以后我也能练成那样吗？”
纪衍神色毫无变化，闻言抬了抬眼皮，“能。”
“真的吗？”许一有点吃惊，卷起自己衣袖，抬起一侧手臂，握紧拳头发力，没有半点线条与弧度。
纪衍没有回答，视线朝向他的上臂，有短暂一刻地停留。
此前两人手臂紧贴时，残留的触感模糊浮涌，纪衍神色稍作停顿，修长宽大的手掌落过来，五根手指包裹住他上臂，指尖没用什么力道，漫不经心地捏了捏，轻描淡写总结：“下辈子吧。”
许一：“……”
第8章 恶意杀球
许一练了一小时体能，喘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结束后他转账给纪衍，提前约下次健身时间。
纪衍没说具体哪天，“下周末。”
许一不满意，临分开前，依依不舍问：“师兄，一周两次不行吗？”
纪衍拒绝：“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