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妇人穿着一身贴合的衣裙,柔顺的黑长发如今盘成了丸子头,露出了遗传给秦柚时的饱满的头颅。她年过五十,偏妩媚的脸上却看不太出年纪。今天她化了一个不经常化的浓妆,显得整个人比以前更具有攻击性。“柚时,在和你哥哥说什么。”
秦柚时乖乖垂头走过去,没有回答。
妇人隔着人群与望向这边的钟淮贤对视,相互轻点了一下头,才扭过神来,不咸不淡不远不近地对omega说:“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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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染了头发?”
二楼的休息间内,秦柚时像个被审讯者一样和蔡和妍对面而坐。他一进来就想拉母亲的手撒娇,这是他怎么也改不了的习惯,却被蔡和妍躲闪过去。
“我喜欢染,就染了。……妈妈,您应该夸我的……”秦柚时很失落地耸下脑袋,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蔡和妍只是冷静看着omega的身体在椅子上摇晃来摇晃去,“我夸你什么?”
“您应该夸我是小蓝精灵!以前我染头发的时候,您就是这么……这么夸我的……”
“你多大了?”蔡和妍将刚拿起的茶杯重重放回去,“秦柚时,我怎么跟你说的,你已经成年了,满十八岁不是小孩子了,你染一个头发都需要父母夸吗?”
秦柚时在半年前根本没听过蔡和妍对自己说过重话,他的妈妈那么温柔那么细心,就算他闯下天大的祸事,她也能帮自己解决掉。以至于现在他仍然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妈妈变得如此面目可憎。
眼泪说掉就掉,秦柚时甚至还挤了挤眼睛,泪珠子掉的更多了。他从模糊的视线中发现蔡和妍对他哭了的事毫无动作,更想哭了,抽泣着含糊道:“您以前不是这样的……您这么说我,我好难受……别这么说我……我不幼稚……”
蔡和妍在omega闭眼擦泪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隐忍极致的心疼,她撇过脸去,话语犀利:“还不幼稚吗?这么大了就知道哭,你有出息吗?”
“我不哭了,我不哭就是了,妈妈……”秦柚时连忙抬手胡乱擦掉泪水。
当他意识到眼泪不再管用,他就不哭了。
蔡和妍见他情绪稳定下来,才问了自己最想问的:“最近在钟家,怎么样?”
“妈妈!”秦柚时以为妈妈终于要给自己撑腰了,往前一坐,嘴巴简直要停不下来:“妈妈,他对我很不好,他是一个控制狂,我干什么都要被他管,我干不好他还会惩罚我,把我关小黑屋,小黑屋里很可怕……”
“……妈妈?”
他怎么看不见妈妈紧绷的表情有一点松动,难道真的不为他的悲惨遭遇感到心碎吗?
事实上,还真的没有,板砖小土妞蔡和妍在听完秦柚时嘀哩咕噜说完的一系列的话后,沉默良久,给出反应:“你如果不做错事情,会有这样的惩罚吗?”
期待着妈妈会开窍把自己带离这个“虎狼窝”的秦柚时一下子跳了起来,他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同时也感觉到了妈妈对自己的残忍,“妈妈!您不爱我了吗?他都这么对我了!为什么不心疼一下自己的儿子,我很可怜的!”
蔡和妍抬眼:“我们做omega的,就是该听夫家的话,妈妈也是这样的。”
秦柚时被气笑了,他不知道妈妈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封建,这都什么年代了,AO平等多少年了!
他捂住耳朵,企图耍赖:“我就不听!我为什么要听!他钟淮贤有什么了不起!……”
“宝贝,和妈妈在这里啊。”
门在这时候开了,秦柚时闻声望去,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父亲。
比起蔡和妍,秦哲对秦柚时的态度一直没变,他还是秦柚时心里那个温文尔雅,自己想要什么就会给自己买什么的好父亲。
秦柚时手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奔过去扑倒人的怀里:“爸爸……爸爸!”
“哎呦,宝贝,你怎么哭了呀?”秦哲反手关上门,心疼地为秦柚时擦掉还没擦干净的泪水,往房间里一扫,“妈妈惹你生气了?”
“爸爸,您快劝劝妈妈,我……”秦柚时一感受到有人对自己好胆子就变大,就变得有恃无恐,“我今天想跟你们回家,让我回家吧……”
秦哲也是这么想的,秉着商量的语气对还坐在沙发上的女人道:“和妍……”
他的话被蔡和妍立即打断,对方颇有警告意味:“秦哲,别得寸进尺。”
秦哲无奈地扭转话锋:“宝贝,不是爸爸妈妈不想让你回来,我们也要看在钟家的面子上……”
希望再次破碎,秦柚时本来就没什么耐心,他一把推开秦哲,大声控诉着:“钟家钟家钟家!钟淮贤钟淮贤钟淮贤!你们就知道关心他!不知道关心我!我再也不是你们的宝贝了!我讨厌你们!我讨厌你们!再也不要理你们了!我是死是活你们都别管了!”
“宝贝,宝贝!”
“砰!”
秦柚时不理会秦哲的叫喊,拉开门冲出门去。
秦哲更是气愤地走到安稳喝茶的蔡和妍面前,比年轻时更为锐利的眼神几乎要把女人给杀死:“和妍,柚时他做错什么了?你何苦至此!”
“秦哲,我说过了,”蔡和妍仰起头,不惧怒意地与之对视,半辈子的夫妻情分早就快要败光了,“少得寸进尺。”
“你能做出那档子恶心的事,我这也是没有办法。”
“你!……”秦哲像是被人紧紧揪住了尾巴,他想说话,又无话可说,最终只能留下一声叹息:“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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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口是心非()
第7章 报复
“小柚,来哥哥这边坐!”
生日会的餐桌上,今天的寿星秦柚晔看到秦柚时被钟淮贤拉着坐在一起,很是不情不愿,护犊子的心理又涌上来了,在一众人的注视下就招呼着人坐在自己旁边。
秦柚时因为在休息间和父母吵了一架,还沉浸在“再也不要理爸爸妈妈”的悲伤阶段,他本就不想和钟淮贤坐在一起,怎么坐怎么刺挠,秦柚晔一喊他,他立刻就直直地站了起来,准备往秦柚晔那边去。
但是还没等迈开腿,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在两秒间迅速转变成了一副怯弱小心的样子,故意压低声音夹着嗓子问旁边神态自若的alpha:“钟淮贤,我能去吗?我哥哥叫我……”
钟淮贤正端着酒杯摇晃着里面上好的酒液,闻言只是轻挑了下眉头,没有回应,嘴边噙着一丝淡到快要捕捉不到的笑意。
对于秦柚时,他从来都是见招拆招,这人在自己面前演的什么戏他都清楚。
“小柚!”秦柚晔看到秦柚时这唯唯诺诺的模样就更来气了,他已经把钟淮贤想象成了一个恐怖的恶龙,而他单纯无瑕的弟弟就是被掳走的少年。心里对钟淮贤有气,口里更是没有什么好话,不过比秦柚时大了才一岁的他也没褪去多少少年心性,“你管他干什么?今天我是主角,你来我这边坐谁能说你什么?”
“柚晔!”秦博赶忙制止儿子的口无遮拦,得罪钟淮贤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你这是什么话?”
秦柚时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落下心底的得意,这才来到秦柚晔旁边特地给他拉来的椅子坐了下来。
天大地大,寿星为大,秦柚时知道钟淮贤不会驳了秦柚晔的面子,才肆无忌惮了一些。在落座后,他还趁着没人注意时挑衅般地对着钟淮贤眨了眨眼。
看吧,现在我哥哥知道你的恶行了,你给我小心一点!
但也不知是不是钟淮贤近视眼,他只是瞟了这边一眼就拢回了目光,看起来像是不想和秦柚时论高低讲输赢。
这本就是生日会上一个很小的插曲罢了,众人也只是在心里感慨秦小少爷在钟家过得并不太好,面上哪有人敢挑钟淮贤错处的,秦哲秦博都上前亲自给钟淮贤敬了酒。
但是谁也没能想到,秦柚晔这个主角今天是最护着秦柚时的。
也不知道他抽了哪门子的筋,刚才的一番阴阳怪气还没能出气似的,在生日蛋糕被推上来,进行到许愿环节时,本应该戴着生日帽开心许愿的他双手合十,很沉重地把愿望说了出来:“我希望我的弟弟秦柚时脱离某人的魔爪。”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一场生日会就这样因为一句话迅速变了风向,秦博也不顾这是儿子的生日会了,三两步走上去对着秦柚晔的后脑勺就是一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爸!”秦柚晔的生日帽被秦博拍在了地上,他也不管了,心直口快地说:“你看看小柚都多瘦了!一定是有人虐待了他,我们都是秦家人,我们应该给他主持公道!”
这话针对性就更强了,就差把钟淮贤的名字挂出来了。
“秦柚晔!”秦博被自家儿子这多管闲事的话搞得差点背过气去,他冷汗连连,都没敢看席上被指桑骂槐的钟淮贤的脸色,用力扯过秦柚晔,“你哪只眼睛看到秦柚时被虐待了?你是不是疯了你!”
被搡到一边的秦柚时没想到秦博会这么大反应,急忙来拯救秦柚晔:“大伯,我……我就是……我就是被虐待了!”
“大哥,孩子的玩笑话,不必当真。”这时,秦柚时的母亲的蔡和妍开口说话了。
比起秦博怕儿子得罪钟淮贤导致的慌不择路,她只是把秦柚晔和秦柚时的话全部定性为玩笑话。玩笑话没必要深究。
“大哥,您看看,这有什么。何必呢。”她走上前去,主动把秦博拉扯着秦柚晔的手分开,持着微笑望向席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抱歉各位,孩子们的一些玩笑话罢了,让各位见笑。”
“叔母!不是这样……”
“闭嘴!”
“哈哈哈,我说呢,小孩子们就喜欢把话说得夸张,这没什么,我们也不过听一乐。”
“是啊是啊,这没什么的。”
众人皆应承。
秦柚时眼看着自己的计划就落空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妈妈会把他说自己被虐待这种话给定义为玩笑话,瞬时急了起来,“不是,我就是被……”
“陈叔,带秦柚时去休息一下,他累了。”蔡和妍侧脸,警告地盯着秦柚时,那双从前柔和的眼睛中如今满是威慑力,又带了几重空洞又飘然,让秦柚时顿时哑了火。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残忍无情的母亲,心中的裂痕越来越大。
尽管蔡和妍这半年来已经不止一次不为他做主,以各种理由偏向钟淮贤,可他依旧不相信妈妈变了,不爱自己了,可现在妈妈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每一次都这么的痛。
秦柚时真的想不出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难道真的只是妈妈说的那样,十八岁了,长大了,有了联姻对象,就不再是秦家人了,不是秦家人所以就不用爱他了?
那曾经的十八年算什么?……
直到被管家带下席,秦柚时还是处在呆愣的状态无法自拔。
一些摧毁掉他原本认知的想法在袭击着他心层的保护膜,面对现实实在太可怕了,什么大风大浪都没见过甚至没听过的秦柚时一时间根本承受不了他的妈妈不爱他了。他的天真的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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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会结束,钟淮贤在应酬完秦博带着不服气的秦柚晔的道歉后,抬腿迈进了车中。
车里的温度适中,omega已经比他更快地进来了,此时正端正地坐在一边,表情木讷眼神茫然地盯着前方,钟淮贤来了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这副模样和在生日会上被管家带下去时一模一样,大概是还没能从巨大的认知转换中走出来导致的。
钟淮贤瞄了一下人,并不急于应对秦柚时,而是打开手机回复着蔡和妍给他发来的消息。 :“淮贤,今天我估计是伤坏了小柚的心了,还望你回去能好好开导他。”
伤坏了心?
钟淮贤又瞅了眼还是一动不动宛如木头人的omega,飞快打字:“放心吧阿姨,他总会懂的。”
“秦柚时。”
“……”
钟淮贤放下手机,伸手拉了一下人的胳膊,看到对方还是没有反应,继续拉,“秦柚时,回神。”
“……”
“回神。”
秦柚时一次不应答,他就拉人一次胳膊,不厌其烦地拉了将近三十下,最后改为掰对方的下颚,仍旧是一次不应答就掰一次,直到对方回神为止。
秦柚时跟普通人还是稍微有点不一样的,他十八岁之前顺风顺水,事物承受力接近为零,更没有任何能够独立处理难题的能力,因为太多人会给他兜底。
十八岁之后许多困难接踵而至,他受不了,就喜欢把自己整个人都躲起来,一时半会很难唤醒,这是他大脑特有的一项保护机制。
钟淮贤第一次发现他有这特异功能的时候觉得太哭笑不得,(板砖小土妞)也不是没怀疑过对方是不是装的,但不管是不是吧,他都有相对的措施来把人从小世界里拉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