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迟萝禧看着车子重新启动,拐了个弯,开进了旁边那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地下停车场入口。
他站在原地,直到那辆黑色的车尾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过身,抱着文件袋,推开咖啡馆厚重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更浓郁的咖啡和甜点香气,迟萝禧按照贺昂霄说的,找到了那个靠窗的双人卡座。
沙发是深棕色的皮质,坐上去很软。
他把文件袋小心地放在旁边的空位上,然后拿起桌上压在水晶板下的饮品单,翻看起来。
花花绿绿的图片,各种名字绕口,看起来就很高级的咖啡和茶饮,还有制作得极其精美,让人垂涎欲滴的蛋糕和甜点照片。
迟萝禧的目光在撒着金箔的慕斯蛋糕看了好一会儿。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贺昂霄发来的微信,只有两个字:到了?
迟萝禧立刻拿起手机回复:到了老公,在座位上。
贺昂霄:嗯,想喝什么就自己点。
迟萝禧纠结,因为好吃的看起来好多。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和贺昂霄的聊天框,按住语音键,凑近话筒,商量说:“老公,我看到一个蛋糕,还有一杯橙汁,看起来好好喝我可以点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贺昂霄的回复就来了,是一条语音。
迟萝禧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
贺昂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想吃什么自己点,不用问我。”
迟萝禧放心了,他叫来穿着制服系着围裙的女服务员,指着菜单上的图片,雀跃道:“你好,我要五个这个。”
服务员惊讶:“先生,这是冰激凌慕斯,冰的,五个?您吃得完吗?”
迟萝禧点头说吃的完,点完自己的:“我老公……”
他想起贺昂霄还在楼上,可能等会儿就下来:“你们这里,什么咖啡比较好喝?”
服务员是个年轻女孩,笑容标准,顺着迟萝禧的话:“我们店的经典美式或者拿铁都不错,需要帮您点一杯吗?”
迟萝禧说:“那就一杯拿铁吧,少糖,谢谢,待会我老公就会过来了,你先帮我上冰激凌。”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收起菜单。
贺昂霄下来之前,迟萝禧已经吃完了他那五份冰激凌,又点了个金箔巧克力慕斯蛋糕。
他应该是直接从地下停车场坐电梯上来的,没穿外套,只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
贺昂霄径直走到迟萝禧对面坐下。
他刚落座,还没来得及说话,迟萝禧就献宝似的对他说:“老公,我给你点了杯拿铁,少糖的,服务员说这个好喝。”
贺昂霄“嗯”了一声,目光就看见不远处有人在看迟萝禧。
迟萝禧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海军领短袖,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薄款针织开衫,下面是一条修身的浅蓝色牛仔裤,脚上是干净的白球鞋。
衣服都是贺昂霄让人按照迟萝禧的尺寸送来的,牌子是迟萝禧不认识的,但质地和剪裁都无可挑剔,穿在迟萝禧身上,把他那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青涩干净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又莫名多了几分被金钱仔细豢养出的贵气。
头发也早就被贺昂霄押着去高级沙龙染回了黑色,柔顺地贴在额前,衬得皮肤愈发白皙,眉眼愈发清晰。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侧脸对着窗外明媚的光线,长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鼻梁挺秀,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微微抿着,乍一看,还真像个家境优渥,不谙世事,带着点忧郁气息的美少年。
可只有贺昂霄知道,这忧郁美少年此刻正在撑着脸看动画片。
服务员很快端来一杯拿铁。
迟萝禧:“老公,你喝。”
贺昂霄想起刚才他进来服务员那似有若无,八卦意味的眼神,以及迟萝禧那声脱口而出的老公。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迟萝禧说:“在外面公共场合,别叫我老公。”
这简直像什么样子。
不成体统。
迟萝禧正偷偷用眼角余光瞟着隔壁桌客人刚端上来的,看起来很好吃的提拉米苏,闻言愣了一下,转过头,困惑地看着贺昂霄:“那我叫什么呀?”
他想了想,试探地问:“那叫贺先生吗?”
最近贺昂霄特别喜欢给迟萝禧定一些莫名其妙的规矩,什么每天撒娇不许超过五句,迟萝禧觉得自己只是正常说话而已,根本没撒娇。
还有什么不许在床上不许太嗲,迟萝禧更委屈了,那根本不是嗲,是哭腔和求饶,但在贺昂霄耳朵里觉得太勾人了,都是故意的。
迟萝禧都习惯了贺昂霄这些朝令夕改的规矩,他觉得有钱人毛病真多。
而且贺昂霄是不是烦他了,一直在挑他的刺。
贺昂霄不满意:“换一个。”
迟萝禧眨了眨眼,努力开动脑筋:“那叫哥哥?”
这一声哥哥叫出来,简直比老公还要命,更像撒娇,还有种隐秘禁忌的亲昵感。
贺昂霄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这声哥哥跟老公比起来,杀伤力只大不小,而且更容易引人遐想。
他盯着迟萝禧看了两秒,自暴自弃吐出两个字:“……算了。”
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迟萝禧一听贺昂霄说算了,知道贺昂霄犯病结束了。
贺昂霄坐在他对面,看着迟萝禧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他看了一眼腕表,郝凡应该快到了。
他本打算坐一会儿,看一眼迟萝禧,等郝凡来了,交代两句就走。他抬手,想叫服务员把他那杯拿铁打包,带回楼上喝。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向了咖啡馆透明的玻璃窗外。
人行道上人来人往,步履匆匆。
但就在离他们这扇落地窗不远处,一个举着手机的年轻男人,引起了贺昂霄的注意。
摄像头正对着他们这个方向,那人的动作并不隐蔽。
迟萝禧今天这身打扮,加上他那张过分惹眼的脸,吸引路人目光并不奇怪。
但贺昂霄的眉头瞬间就拧紧了。他不喜欢这种未经允许带着窥探意味的注视,更不喜欢有人把镜头对准迟萝禧。
他想起了之前把迟萝禧一个人留在楼下的决定,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早知道还不如直接把人带上楼,带去他办公室,虽然那样可能会让公司里某些人议论纷纷,但至少在他眼皮子底下,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
他冷冷地扫过窗外那个还在举着手机的男人,那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冰冷的视线,有些心虚地移开手机,转身快步走开了。
贺昂霄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迟萝禧。
迟萝禧对此一无所知,他正低头,用新手机玩着一个简单的消除类游戏。
贺昂霄没说话,直接伸手拿起桌上的白色鸭舌帽,扣在了迟萝禧头上。
帽子有点大,一下子遮住了迟萝禧大半张脸。
“诶?” 迟萝禧被打断游戏,吓了一跳,茫然地抬起头,帽子被他往上抬:“老公?你要去上班了吗?”
他以为贺昂霄要走了。
贺昂霄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用下巴点了点自己旁边的位置:“帽子戴好,别摘,坐过来。”
迟萝禧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乖地“哦”了一声,伸手把帽子往下压了压,然后抱着自己的手机挪到了贺昂霄刚才的位置上。
贺昂霄伸出胳膊,揽住迟萝禧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迟萝禧半靠在自己身上。
迟萝禧自动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脑袋靠着贺昂霄的肩膀,继续低头玩他的手机游戏,他都习惯了贴着贺昂霄。
迟萝禧抬头看了贺昂霄一眼。
贺昂霄低头,非常严肃地警告他:“在外面,不可以亲。”
迟萝禧心想他没想亲啊,他就是看一眼贺昂霄而已。
郝凡就是在这个时候,推开咖啡馆的门走进来的。
他按照约定的时间,目光扫向靠窗的卡座,第一眼,先看到了他们老板贺昂霄,视线下移,就看到了被贺昂霄半搂在怀里,头上扣着顶白色鸭舌帽,只露出小半张脸的小美男。
那小美男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戳着手机屏幕,整个人的姿态是全然放松依赖地靠在贺昂霄身上。
郝凡脚步顿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推了推眼镜,又仔细看了一眼。
没错,是他们那个平日里的死人脸老板。
也没错,老板怀里确实贴着个人。
虽然看不清全脸,但那身打扮,那气质,还有老板那难得一见的护食般的姿态。
郝凡心里瞬间翻涌起对这位小老板娘手段的惊叹。
光天化日,人来人往的高档咖啡馆,就这么毫不避讳地贴着坐,搂着肩,老板还一副理所当然,旁若无人的样子。
这得是把他们这位向来眼高于顶,冷静自持的老板,给蛊成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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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萝北:只是呼吸。
贺:好手段。
就这样倒贴。
郝凡:小老板娘果然好手段。
第18章 生病
郝凡到了之后, 脚步在卡座旁顿住,脸上迅速调整出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先落在贺昂霄身上, 恭敬地颔首:“贺总。”
然后才转向被贺昂霄半揽在怀里的迟萝禧, 语气温和有礼:“迟先生, 你好。”
迟萝禧听到声音,立刻从贺昂霄肩膀上抬起头, 把手机按熄屏幕放到一边,身体也下意识地坐直了些, 脱离了贺昂霄的手臂范围。
他抬手把那顶有点碍事的鸭舌帽往上推了推, 露出整张脸, 看向郝凡,很认真地回应:“郝律师, 你好。”
郝凡这才真正看清楚了迟萝禧的长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