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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 三风吟 3861 2026-07-22 05:49

  之前虽然见过微信上那个滤镜厚到失真的头像, 也通过几次电话,但真人面对面, 带来的冲击是完全不同的。

  眼前的少年, 皮肤细腻,眉眼干净, 眉毛不算浓密,但形状很好看, 眼睛是浅褐色的, 瞳仁很大,亮晶晶的, 看人的时候有种不设防的清澈,眼尾微微下垂,不笑的时候显得有点无辜, 笑起来的时候,眼睫弯弯,鼻梁挺直秀气。

  郝凡瞬间就理解了。

  理解了为什么老板会把那份漏洞百出的包养协议删改得面目全非,为什么贺昂霄会为这么一件事亲自找他。

  这长相,这气质,美貌,简直就是人间绝色。

  不愧是老板,眼光真毒。

  迟萝禧:“郝律师,你要喝点什么?这里蛋糕很好吃。”

  郝凡:“迟先生不用客气,我就要一杯橙汁就好。”

  他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放在桌面上:“今天咱们主要再详细聊一下案子的进展和后续流程,时间可能有点长,得辛苦你耐心听我嗦了。”

  迟萝禧点点头,侧过头,看向一直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只是姿态放松地靠着沙发背,一手搭在他身后沙发靠背上的贺昂霄,小声问:“老公,你不是要上楼去上班吗?”

  贺昂霄撩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们聊你们的。”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拿铁,抿了一口:“我就在这儿听着,不影响。”

  言下之意,他不走,要全程在场。

  说是交流,其实主要是郝凡在说,迟萝禧在听,时不时附和几句。

  郝凡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律师,说起这些来,既有专业的法律术语支撑,又用极其生动,带着点煽动性的语言。

  他痛斥那份合同是披着合法外衣的现代奴隶契约,是对人类基本良知和公平原则的肆意践踏,将涉世未深的年轻人推向深渊的推手。

  字字铿锵,句句有力。

  迟萝禧觉得郝律师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郝律师,你叫我小迟就好。”

  郝凡从善如流,立刻改口,语气也更亲切了些:“好,小迟。”

  他推了推眼镜:“你放心,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眼里揉不得沙子,最看不得这世间一切不公平,不公道的事。尤其是像春晖这种,利用信息不对等,利用他人的困境和单纯,来榨取利益,践踏尊严的地方。这场官司我既然接了,就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不仅仅是为了钱,更是为了争一口气,让那些躲在暗处,以为可以一手遮天的人看看,什么叫天理昭昭,什么叫邪不压正!”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正义感和力量感。

  迟萝禧听得心潮澎湃,热血上涌,他看着郝凡,简直觉得对方身后都散发着圣洁的光环。

  他忍不住再次由衷地赞叹,声音里满是崇拜:“郝律师,你太厉害了!懂这么多,说话也这么有道理,果然是高材生。”

  贺昂霄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插话,只是听着。

  起初他还能保持平静,觉得郝凡这番表演真是略显浮夸,但听着听着,尤其是听到迟萝禧那一声声充满信赖和崇拜的郝律师,不爽。

  郝凡骚什么呢?

  贺昂霄搭在迟萝禧身后沙发靠背上的手,收紧了一下,手臂一揽,直接把还在激动状态中的迟萝禧捞回了自己怀里,打断了迟萝禧和郝凡同仇敌忾的氛围。

  “郝凡,该讲的讲完了吧,去忙你的吧。”

  郝凡被自家老板看向自己不爽的眼神里,明白过来点什么。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一下子过了,立刻收敛了脸上那副正义化身的表情:“好的贺总,我该说的都跟小迟先生交代清楚了,具体细节和后续进展,我会随时跟进的,那我就不打扰您和小迟先生了。”

  他动作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文件夹和笔记本:“小迟先生,那我们随时微信联系。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者想起什么新的细节,随时找我。”

  说完,他不再看贺昂霄那明显写着快滚的脸,转身,步履稳健地离开了咖啡馆。

  贺昂霄看着郝凡消失在门口,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里还有些茫然的迟萝禧。

  迟萝禧正仰着脸看他。

  “喜欢高材生?嗯?”

  迟萝禧被他问得一愣:“嗯,喜欢啊,我们村里人都喜欢高材生。”

  贺昂霄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动了几下,在找什么东西,迟萝禧凑过去。

  很快,贺昂霄似乎是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把手机屏幕转向迟萝禧。屏幕上显示的是几张照片,拍的是两个深蓝色封皮,烫着金色徽章和英文字母的证书。

  “看看。” 贺昂霄把手机往迟萝禧面前又递了递,语气没什么起伏,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炫耀和较劲。

  迟萝禧疑惑地接过手机:“老公,这上面写的什么呀?我看不懂英文。”

  贺昂霄才想起这茬:“这是我的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双学位。”

  迟萝禧歪了歪头:“双学位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在那里同时读完了两个不同的专业,都拿到了最高的学位。”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懵懂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股莫名其妙的较劲和炫耀,简直荒谬透顶,无聊至极。

  “算了。”

  要怎么让迟萝禧懂呢?

  要不把迟萝禧送去上学。

  既能填补迟萝禧因为过早辍学而缺失的那部分人生,不至于让他总是用那种仰望神明般的眼神,去崇拜郝凡那种半吊子的正义化身。

  贺昂霄能轻易地办到这一切,最好的国际学校,或者直接捐栋楼,把迟萝禧塞进某个大学的预科或者继续教育学院。

  钱能解决的问题,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问题。

  可是这个念头刚刚起来,另一个想法就猛地窜出。

  不行。

  迟萝禧去上学了,那他呢?

  他每天回到家推开门,再也没有温软的身影,从沙发或者电视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用依赖的声音叫他老公。

  没有人会像迟萝禧一样温顺全然敞开地接纳他,勾起他最原始也最隐秘的占有欲和满足感。

  迟萝禧去上学,就意味着白天的大部分时间,他看不到他了,如果学校里那些朝气蓬勃,心思单纯的同龄人,吸引了迟萝禧的注意力呢?

  如果迟萝禧开始觉得,外面的世界很大,很有趣,比待在他身边,要有意思得多呢?

  这个假设性的画面刚一在脑海里成形,让贺昂霄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痉挛了一下。

  生出这样的念头之后,贺昂霄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即强烈到惊悚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贺昂霄的人生,如果用世俗的标准来衡量,无疑是成功甚至是令人艳羡的。

  二十三岁,大多数人还在为第一份工作焦头烂额,或者沉浸在校园恋爱的风花雪月里时,他已经凭借从家族信托基金里拿到的一笔启动资金和过人的胆识眼光,开始了自己的创业。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商场的厮杀诡谲冰冷,但他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将最初的雏形,变成了如今在业内举足轻重的庞然大物。

  这一切或许要归功于他那个看似光鲜,实则支离破碎的原生家庭。

  父母在他八岁时就开始貌合神离,各自精彩,只是为了维持体面和某些利益考量,拖到他十八岁成年,法律上不再需要监护人之后,才正式办理了离婚手续。

  他们的分开冷静,体面,甚至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之后,母亲远赴瑞士,开始了她的新生活,又经历了两次婚姻,父亲在国内也有了新的伴侣和家庭。

  他们用金钱和最好的教育资源,将他培养成了一个独立的人,精神和物质上,彻彻底底的独立。

  他像一件被精心打磨,功能齐全的奢侈品,被制造出来,然后被放置在一个足够高的平台上,任其自行运转。

  父母失败的婚姻,像一株扭曲生长的藤蔓,结出的他这个果实,在旁人看来光鲜亮丽,内里却早早被抽干了温情的汁液,只有理性,算计和自控力。

  这么多年,贺昂霄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一切以效率和利益为先。

  他没有床伴,也没有过短暂的关系,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离不开,放不下的情绪。

  他羡慕过童年玩伴家庭和睦,父母恩爱,但那种羡慕,也像隔着橱窗看一件精美的瓷器,知道它好看,但从未想过要拥有,或觉得自己需要。

  后来连这点微弱的羡慕,也淹没在日益繁忙的工作和越来越庞大的商业版图里,再也寻不到踪迹。

  可现在仅仅是因为一个关于送迟萝禧去上学的假设,他就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排斥感。

  贺昂霄居然会因为想到要和迟萝禧分开,哪怕只是暂时的,都觉得不能接受。

  仅仅是想象一下那幅画面,没有迟萝禧在身边,就让贺昂霄心里发慌,发空,甚至隐隐作痛。

  这太不正常了。

  这简直太不能让人接受了。

  贺昂霄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迟萝禧跟郝凡谈完,显然心情特别好,完全没注意到身旁贺昂霄那莫测阴沉的表情。

  贺昂霄去前台结账。

  穿着制服的服务员面带微笑,递过一张账单。

  贺昂霄原本随意一扫,视线停在了某一行。

  巧克力冰淇淋球 x5

  这家店的冰淇淋球分量很足,不是那种一口就没的迷你款。

  “迟,萝,禧,你居然背着我吃了五个冰淇淋?”

  迟萝禧原本乐观开朗的脸瞬间僵住,变成了被抓包后的心虚和惊慌:“……我没有浪费,老公,我都吃完了的。”

  贺昂霄简直要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气笑了。

  这是浪费不浪费的事吗?

  五个冰淇淋球,看菜单上的图,分量扎实,现在是深秋,天气已经转凉,正常人哪怕是胃口好的年轻人,一口气吃下五个冰淇淋球,肠胃能受得了?

  他看着迟萝禧那副明明做错了事,却试图蒙混过关的可怜相,恶声恶气地警告道:“你厉害,晚上肚子疼,胃难受,可别让我知道。”

  迟萝禧最好晚上别疼得哼哼唧唧地蹭到他怀里,眼泪汪汪地让他揉肚子,一边揉一边抽抽噎噎地保证老公,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迟萝禧听他这么说,却有点不服气了。他怎么会肚子疼?他可是萝卜精。

  虽然他修为低微,但基本的体质还是比普通人类强健得多,寒暑不侵,肠胃更是坚韧,吃几个冰淇淋算什么?

  以前在山里,冬天渴了他还嚼过冰碴子呢。

  迟萝禧觉得贺昂霄就是小题大做,故意凶他。

  于是迟萝禧第一次,在贺昂霄明显生气的情况下,没有立刻服软认错,而是微微挺直了背脊,抿了抿唇,顶了一句嘴:“老公,你不要在外面这么凶我。”

  贺昂霄脸色更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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