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掂了掂手里那个破手机,还是悻悻地收起了那副贪婪的嘴脸,摆了摆手,语气软了下来:“行了行了,怕了你了,手机我收下了,真是白眼狼,没有我,你现在能一步登天吗?以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咱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谁也别找谁。”
迟萝禧知道何佑怕的,是贺昂霄。
他想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变得像贺昂霄一样厉害呢?
至少要让人不敢随便欺负,迟萝禧有力量,所以他缺的是金钱和地位?
在春晖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迟萝禧是个傻子,有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除了有张好看的脸,一无是处。
出了王业的事,春晖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除了不屑,更多了一层畏惧,觉得他是个不要命的疯子,不敢轻易招惹。
谁又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被所有人视为没出息的乡下小子,突然就逆袭了,攀上了贺昂霄这棵高枝,飞上枝头变了凤凰。
现在春晖里那些人,尤其是杨经理,肠子都悔青了,背地里不知道怎么咒骂他,又怎么羡慕嫉妒恨。
他们觉得迟萝禧那副傻乎乎,土里土气的样子都是装的,实际上心机深沉,早就盯上了贺昂霄,步步为营。
杨经理也埋怨何佑,怎么就带了这么个麻烦回来,不仅没榨出油水,反而惹了一身骚,现在连会所都被迟萝禧给告了。
以前还真是看走眼了。
迟萝禧巴不得何佑别联系自己。
何佑拿着旧手机,嘴里带着诅咒意味的劝告:“迟萝禧,不过你也别太得意,就他们那种富家子弟,有钱有势的,什么漂亮人儿没见过?对你这点新鲜感,一阵风就过去了,吹吹就散了。我劝你,见好就收,别真跟春晖斗到底。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等哪天贺昂霄对你腻了,烦了,把你一脚踢开,到时候……”
他故意顿了顿:“你哭都没地方哭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别以为攀上高枝,就真是凤凰了,野鸡终究是野鸡,飞不到天上去。”
迟萝禧听着他这番话不开心,他讨厌何佑这副看不起人的语气。
“你们就是欺负我是山里来的,什么都不懂,好骗,也好吓唬,是不是?”
“我就要跟春晖斗到底。郝律师说了,这是法律赋予每个人的权利,谁都可以捍卫自己的权利,不管他是哪里来的,有钱还是没钱。”
何佑嘲笑他的天真和不自量力:“权利?哈,迟萝禧,你醒醒吧。你现在的权利胆子,是谁给你的?是贺昂霄,贺昂霄的钱,贺昂霄的势,没有贺昂霄,你之前在春晖的时候,有胆子说这些话吗?有胆子去告吗?你还不是被那份破合同吓得瑟瑟发抖,被杨经理呼来喝去,被王业那种货色欺负了也不敢吭声?你的权利,从头到尾,都是贺昂霄施舍给你的!”
“他高兴了,给你一点,他不高兴了,随时能收回去,懂吗?小,傻,子。”
迟萝禧被他说得一愣,想反驳,却发现何佑说的似乎有些道理。
在遇到贺昂霄之前,在春晖那种地方,他确实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害怕欠债还不上,害怕被赶出去流落街头。
他的胆子,好像确实是跟贺昂霄在一起之后,才慢慢大起来的。
因为知道身后有人,有人会管他,有人会给他撑腰,哪怕贺昂霄经常凶他,所以迟萝禧才敢对何佑说不,才敢坚持要告春晖,才敢坐在这里,跟这个曾经让他害怕的人对峙。
“那又怎么样?” 迟萝禧眨了眨眼,“我的权利是贺昂霄给的,那又怎么了?你怎么没让贺昂霄也给你权利啊?你长得这么丑,贺昂霄最讨厌丑人了,他说的丑人多作怪。”
何佑表情都扭曲了。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何佑在心里恶狠狠地想,这才跟在贺昂霄身边多久?现在迟萝禧嘴巴居然也变得跟贺昂霄一样毒,戳人心窝子。
他知道再待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何佑狠狠剜了迟萝禧一眼:“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迟萝禧,咱们走着瞧。我等着看你以后哭的时候!”
说完,他抓纸袋就走了,背影透着狼狈和愤恨。
迟萝禧心想自己可是萝卜。
才不是什么花。
迟萝禧掏出手机,准备给贺昂霄发个消息,告诉他自己准备回去了。
手机屏幕刚亮起,贺昂霄的消息就跳了出来,时间显示是几分钟前:还没回去吗?你去哪里了?
迟萝禧:老公,我马上就回去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贺昂霄的回复就来了,是一条语音。
迟萝禧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
贺昂霄:“外面?具体在哪里?发个定位给我。晚上别让苏姨做饭了,我们出去吃,我来接你。”
迟萝禧:老公,不用你来接我啦,我来你公司找你吧?我认识路的。
贺昂霄那边很快回复了一个“嗯”字,算是同意了。
迟萝禧收起手机,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贺昂霄公司所在的那片CBD区域走去。
他可以坐公交过去。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正在等红灯的时候,一辆线条流畅,颜色低调但质感十足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面前的路边,停了下来。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迟萝禧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车窗后露出一张男人的脸。
韩文宾戴着无框眼镜,五官斯文端正。
韩文宾的目光落在迟萝禧身上:“真巧,你是在等谁吗?这个时间要不要我捎你一程?这个路口不好打车。”
迟萝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认识的人,而且对方还主动提出要载他,他连忙摇摇头,礼貌地拒绝:“谢谢韩先生,不用了,我走过去坐公交,不远的。”
韩文宾脸上的笑容没变,体贴道:“没关系,这里走过去虽然不远,但今天有点热,上来吧。”
他话说得周到,态度也自然,迟萝禧一时间找不到更坚决的理由拒绝。
他犹豫了一下,说了句“谢谢韩先生”,然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报了个地址。
车里冷气开得很足,带着一种清雅不知名的木制调香水味。
韩文宾等迟萝禧系好安全带,才重新启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我后来听说,你已经不在春晖那边了。” 韩文宾一边开车,一边用闲聊般的语气开口,目光直视前方,“你跟贺总相处得应该挺不错的吧?贺总对你很好吧。”
迟萝禧点了点头。
韩文宾:“贺总他平时对你,管得严吗?比如,会限制你交朋友吗?”
迟萝想起贺昂霄那些莫名其妙的规矩,不许吃太多冰淇淋,不许看太久电视,不许跟春晖的人联系,每天撒娇不许超过五句,还有今天,他不过是出来还个手机,贺昂霄就说以后没他允许,不许一个人随便乱出去。
迟萝禧本来就没什么心机,他从来都是对坏人防备,对方看起来态度友好,又是熟人。
他诚实点了点头:“嗯,他管得可多了。”
韩文宾听了,嘴角笑意似乎加深了些,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感慨:“小迟,你别介意我多嘴。我觉得像你和贺总这样的关系模式,其实是很容易让人感到疲惫。一方控制欲太强,另一方完全依附,失去了自我和自由,时间久了,新鲜感过去了,矛盾就会爆发。”
他瞥了一眼迟萝禧的侧脸,语气更加恳切:“我看你,跟春晖里那些人其实不太一样。你身上有干净纯粹的东西,为什么不试着,选择一种更平等健康的相处方式呢?至少让自己保留一点独立的空间和交友的权利,这样对你们都更好。”
迟萝禧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关系模式,独立空间,平等健康。
迟萝禧:“啊,韩先生,你的意思是贺先生他会腻了我,是吗?”
他想起何佑和白曼也说过类似的话。
现在连韩先生也这么说,迟萝禧叹了一口气:“哎,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觉得他现在就有点讨厌我了。”
贺昂霄总是凶他。
周围的人都这么说,迟萝禧于是乎也开始觉得,贺昂霄该不会是已经开始后悔包养他了吧?
可他也没办法啊,贺昂霄想怎么样,他又控制不了。
贺昂霄好像只想给他钱,给迟萝禧一种好像他别的都不太拿得出手的感觉。
有时候迟萝禧不找他要钱,贺昂霄还会不开心。
搞得迟萝禧每天得想尽办法要点什么。
对了,今天就没要,迟萝禧想起昨天自己看到一个榨汁机还挺好的,不如今天要个榨汁机吧。
韩文宾听到他带着沮丧的回应,眉梢挑了一下,看着迟萝禧那张漂亮又单纯的脸,语气不变,依旧是那种温和的,带着引导意味的口吻:“是吗?贺总已经开始对你表现出不耐烦了?”
迟萝禧点了点头。
韩文宾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低语:“也许是因为贺总没有感受到你的真心呢?你们之间如果只有金钱的交换,没有真正的情感流动,时间久了自然会觉得乏味,真心,有时候比任何东西都重要,也更能留住一个人。”
真心?
贺昂霄天天给他灌输的,是什么利益才是至高无上的关系,各取所需,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什么真心不真心的,贺昂霄最讨厌听这些了。
迟萝禧不想再讨论这些让他听不懂的话题了。
好在车子很快驶入了CBD区域,停在了贺昂霄公司那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楼下。
韩文宾停好车,解开车锁,转头对迟萝禧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如果以后有什么烦心事,或者想找个人说说话,可以随时联系我,别总是一个人闷着。”
迟萝禧如释重负,连忙点点头,说了声谢谢韩先生,然后飞快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转过身,对着还坐在车里的韩文宾,很礼貌地挥了挥手。
迟萝禧心想这韩先生真是个文化人,说话弯弯绕绕的。
还是跟贺昂霄说话,他听得懂。
韩文宾也对他笑了笑,然后升起了车窗。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迟萝禧拿出手机,准备给贺昂霄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他公司楼下了。
然而他刚点亮屏幕,还没来得及解锁,就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迟萝禧下意识地抬起头,顺着那道目光的方向看去。
就在离他不到十步远的地方,公司大楼气派的旋转门旁,贺昂霄正站在那里。
他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正在给迟萝禧打电话。
贺昂霄怎么下来得这么早?按道理迟萝禧坐公交过来得好一阵。
那就不是等他的。
但贺昂霄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直直地看着迟萝禧,几步就走了过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却比任何怒火都更让人心惊肉跳。
贺昂霄气势汹汹:“刚送你来的是谁?”
迟萝禧:“……韩先生,我在路边,他就刚好经过送我一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