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深灰色金属外壳上,贴满着彩色的小贴纸,卡通萝卜贴纸。有咧嘴笑的白圆萝卜,有扎着蝴蝶结的细长白萝卜,还有奔跑的白萝卜。
会议室里其他人的目光,也或多或少地都被吸引了过去。
贺昂霄显然也看到了。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不容置喙的模样:“……家里小孩淘气,乱贴的,继续吧。”
家里小孩几个字让在场所有知情或不知情的人,心里都转了好几个弯,都在想贺昂霄什么有小孩了。
会议结束,贺昂霄回到家,迟萝禧正盘腿坐在地毯上。
贺昂霄走到迟萝禧面前,指了指自己的电脑包:“迟萝禧,我们得谈谈。”
迟萝禧被他严肃的语气弄得一愣,茫然地看着贺昂霄:“谈什么呀,老公?”
“谈什么?” 贺昂霄从电脑包里拿出那台贴着萝卜贴纸的笔记本电脑,“这个是你贴的?”
迟萝禧点了点头:“是我贴的,不好看吗?我觉得挺可爱的呀,而且这个贴纸是防水的,不容易掉。”
“这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 贺昂霄语气严肃,“这是我的工作电脑,要带出去开会,上面贴这些东西,像什么样子?别人会怎么看我?嗯?”
迟萝禧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对不起嘛,我不知道你不喜欢。”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叹了口气。
迟萝禧偷偷抬眼看他,见他似乎没那么生气了,拿起一张贴纸,贴在了贺昂霄那只搭在膝盖骨节分明的手背上。
迟萝禧:“贴在这里,别人看不见,你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贺昂霄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迟萝禧的脑门:“跟小狗一样,还知道圈地盘了?”
“圈地盘是什么?”
贺昂霄:“……就是一看这贴纸知道是你的。”
迟萝禧听到贺昂霄语气缓和了,立刻又笑起来,真像只小狗,眼睛弯成了月牙,扑过去,抱住贺昂霄:“就是我的,老公你就是我的。”
贺昂霄顿时就不生气了。
算了,贴就贴吧。
迟萝禧亲亲贺昂霄撒娇道:“老公,你别生气嘛,我就是买太多了,不用掉多浪费呀。”
贺昂霄被他这记主动的亲亲弄得心头一软,心头被一种柔软情绪覆盖,他垂眸看着迟萝禧的漂亮脸蛋,眼底闪过一抹暗光,用拇指指腹不轻不重地蹭了蹭迟萝的嘴唇,声音低了下来:“哦?那公平起见,那我也给你打个标记,怎么样?”
迟萝禧被他摸得脖子有点痒:“打标记?打什么标记?”
贺昂霄不再多言,直接伸手,将一脸懵懂的迟萝禧打横抱了起来。
贺昂霄抱着他没有回卧室,而是径直走向了书房。
贺昂霄将迟萝禧放在了那张实木书桌上。
Only Mr. He entered就写在了该落下的位置,贺昂霄的美梦成真。
写完贺昂霄还不满意,又写下一行。
老公的小狗。
大腿内//侧,脚踝,甚至更难以启齿的地方。
迟萝禧任由贺昂霄摆//布。
但笔尖游走,迟萝禧呼吸就开始乱了。
文件被扫落在地,钢笔滚到角落。
贺昂霄简直不要太禽兽了,平时的冷静自持,理智克制,在此刻荡然无存。
书房里的场景,简直没眼看。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渐渐平息。
迟萝禧浑身酸软,像被抽走了骨头,他侧身瘫在冰凉的书桌上。
贺昂霄喘息着,将他从书桌上抱起来,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迟萝禧才慢慢找回一点神智:“老公,这个字洗不掉怎么办?不会一直留在身上吧?”
贺昂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杰作上。
“洗不掉就洗不掉吧,反正又没事,只有我一个人能看。”
迟萝禧可没贺昂霄这么豁达。他心想什么叫没事?这要是万一哪天要去医院,要游泳,被别人不小心看到了,多丢人啊。
他看着贺昂霄隐隐带着点得意和满足的样子,瘪瘪嘴,任由贺昂霄帮他擦干身体,套上柔软的浴袍。
贺昂霄抱着洗得香喷喷,但身上依旧带着未洗净的黑色字迹,鼻子都红红的迟萝禧回到卧室,放在床上。
迟萝禧很快都睡过去了,贺昂霄掀开迟萝禧浴袍的衣襟,又仔细看了看那些字迹,心里那股隐秘变态的占有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甚至开始想,或许可以让迟萝禧去纹身?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自己可以去学纹身,绝不让别人碰迟萝禧的身体。但又转念一想,迟萝禧的身体那么完美,毫无瑕疵,纹上图案,似乎会破坏那种美感。
算了,还是像现在这样,偶尔用墨水写一写,解解馋就好。
那些字好几天后就洗掉了,迟萝禧就知道贺昂霄骗他,这明明就会掉,害得他担心了好几天。
贺昂霄说到做到,真的开始给迟萝禧安排学习的事情。
他效率很高,没几天就联系好了几个据说是业内顶尖,有丰富私教经验的机构。
按照贺昂霄的说法,这叫因材施教,避免迟萝禧去学校受欺负,也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学习效果。
然而初步评估的结果,让几位老师都有点一言难尽。他们给迟萝禧做了几套不同科目,针对不同年龄段的摸底试卷。
结果出来几位老师面面相觑。
迟萝禧的水平基本抓瞎,英语单词量除了最基本的,约等于无。其他科目,更是基本空白。
综合评估下来,迟萝禧目前的知识水平和学习能力,大概只相当于普通学校初一,还甚更早一些的水平。
贺昂霄倒是很平静,可以说是早有预料。
“……这很正常,他离开学校太久了,忘了也很正常,而且他现在能认这么多字,已经很不错了,平常都很用功的。”
他对迟萝禧的学习标准,本来就不高,他没指望迟萝禧能成为学霸,考什么名牌大学,或者什么成为领域的专家。
他的想法很简单,让迟萝禧能系统地学点东西,弥补一下基础知识的缺失,如果将来能混个大学文凭,哪怕是那种给钱就能上的野鸡大学,那就更好了,至少迟萝禧自己也会开心。
中式教育太苦了,有那个条件还是别让孩子太苦了,又不去当科学家,搞研究,学那么深干什么?能快乐地学点有用的东西,开阔一下眼界就够了。
于是在贺昂霄这种快乐至上,别太辛苦的指导思想下,给迟萝禧制定的课表,堪称宽松到了极点。每天只安排两节课,每节课四十五分钟,中间还有充足的休息时间。
一周上五天,周末双休。
学习的科目,暂时也只安排了语文,数学,英语三门主科,外加一点兴趣拓展,至于那些令人头疼的物理,化学,历史,政治,贺昂霄大手一挥,暂时不学,看情况再说。
迟萝禧拿到这份课表,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觉得好像跟以前在山里上学的时候,也差不多,他记得那时候,学校人少,老师也管得不严,他上午还能勉强集中精神听听课,到了下午就基本是放羊状态了。
让一个学渣突然逆袭,变得热爱学习,废寝忘食,那确实太难了。
不过迟萝禧还是很努力的。
贺昂霄给迟萝禧请的数学老师,是个男的,叫花霭。
三十岁上下,长相非常出色。
不是贺昂霄那种冷峻深邃,充满攻击性的英俊,而是一种更偏中性,带着点古典韵味的精致漂亮。皮肤是冷调的瓷白,眉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一股风流韵味,嘴唇薄而色淡。
气质很特别,既有读书人的书卷气,又隐隐透着一丝难以捉摸妖冶的感觉,穿着打扮也很讲究,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也能穿出一种别样的风致。
迟萝禧第一眼见到花霭,就单纯地觉得这个老师,长得真好看,而且让他觉得很舒服,亲切。
贺昂霄早就发现了,迟萝禧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看电视,演员长得丑的,他马上换台,看动画片,也喜欢角色长得可爱的。
对自己这张脸,迟萝禧有时候也格外买账的。
所以当初在筛选老师资料时,贺昂霄其实是刻意避开了那些长相过于出众的,他倒不是不相信迟萝禧,也不是对自己没信心,只是规避风险的本能。
毕竟每天要跟人单独相处好几个小时,还是请个相貌普通,有点严肃古板的老师更稳妥。
但这个花霭是机构极力推荐的,说是数学教得极好,特别有方法,再笨的学生到他手里都能开窍。
贺昂霄看了简历,确实漂亮,名校毕业,有丰富的私教经验,带出过不少成绩突飞猛进的学生。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花霭本人比照片上还要好看得多。
当花霭第一次上门,站在玄关,微笑着对开门的贺昂霄颔首问好时,贺昂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等他看到迟萝禧从房间里出来,看到花霭时,那双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贺昂霄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做得有点草率了。
当初那个负责人在电话里信誓旦旦:“贺总,您放心,花老师绝对是我们机构的五星金牌老师,口碑是顶级的!平日里的排课,那真是想排都排不到,多少家长提前半年预约都未必能约上。他前阵子刚休了个长假,出去度假了,这才空出一点时间。要不是您这边……嗯,诚意十足,这档期,原本是要给另一位老客户家的小孩的,人家都等了好几个月了。”
负责人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您这是仗着钞能力硬插队抢来的,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有职业道德的吧?” 贺昂霄不客气,“我们家小孩很单纯的,没怎么接触过外人,我希望老师能专注于教学本身。”
电话那头的负责人显然听懂了:“那是当然,那是当然!贺总您多虑了。我们花老师,那是出了名的专业,严谨,有分寸,从业这么多年,投诉率几乎为零,家长反馈都是夸他教学水平高,为人正派,对孩子有耐心,有方法,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负责人这边跟贺昂霄挂了电话,一边跟花霭说:“孩子挺乖的,就是家长挺不讲道理的。”
贺昂霄观察可两天,如果这个花霭真有什么不妥,有一丁点超出师生范畴的苗头,他就立刻换人。
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像贺昂霄担心的那样,朝着某种狗血的方向滑去,这个姓花的还算比较安分。
迟萝禧确实还挺喜欢这个花老师的。
花霭长得好看,说话声音也好听,不急不缓,清清润润的,讲起那些枯燥的数学公式和题目,也能用很生动,很有趣的方式解释,让迟萝禧这个数学天坑选手,居然听懂了。
花霭对他也很耐心,从不因为他反应慢,基础差而表现出不耐烦。
迟萝禧简直感动,当晚更是勤奋地弄懂了好几个以前不会的公式。
苏姨捂嘴笑:“小迟,这么刻苦,我得给你做点好吃的补一补。”
贺昂霄讲冷笑话:“这么用功,你别考上清华北大了,那样我还得坐飞机去看你。”
迟萝禧知道贺昂霄在开他玩笑,可恶。
总的来说,迟萝禧觉得这个花老师是个很好的老师,迟萝禧甚至悄悄想过,要是山里的老师也像花老师这样就好了,那他以前说不定就不会那么讨厌上学了。
然而这种平静和谐的师生关系,在某一次上课时被打破了。
那天花霭把自己的工具递给迟萝禧的时候,两人的手指碰到了一起。
指尖相触,一触即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