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迟萝禧没有接收到艳羡的目光,还有点小失望,这些明明很珍贵。
饭局的后半段,大家不再刻意炫耀,话题也松散了许多,多了几分离别的愁绪,假意里掺杂了几分真心,都祝Mana以后人生顺遂。
等饭局结束一群人站在饭店门口寒暄告别,准备各回各家,白曼叫住了迟萝禧。
“小迟,你等等。” 白曼走到他身边,掏出一支细长的香烟,点燃,吸了一口。
“贺少就没给你点别的?” 白曼纠结,“真就让你上学?给你买点资料?”
迟萝禧:“这个就是我觉得最珍贵的了,其他的……”
迟萝禧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白曼不是让他带点独一无二的吗?
白曼又抽了一口烟,良久叹了口气。
他拉着迟萝禧,往旁边人少些的角落走了几步,远离了还在门口说笑的其他人,看着迟萝禧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混合着同情,不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怒其不争。
“我以为贺少对你,应该挺好的。” 白曼的声音压得很低,“结果没想到这么抠。”
他用了扣这个字,语气里满是不屑和鄙夷。
“就算送你去上学了,又怎么样呢?” 白曼继续说着,像是要把心里憋了很久的话都倒出来,“以后毕业了,不还是要出来打工,看人脸色,挣那点辛苦钱?你就不能趁现在从他身上多捞点现金,要点保值的东西?房子,车子,基金,股票,什么不行?非要这些虚头巴脑的学习?你傻缺啊?该不会真信了什么长期投资那套。”
迟萝禧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他觉得学习不是虚头巴脑,想说他其实并不在乎那些保值的东西。
但白曼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白曼下定了决心,又像是破罐子破摔,反正他要出国了,天高皇帝远也不怕贺昂霄了。
“反正我要走了,也不怕告诉你,迟萝禧,你别太傻了,当初在春晖,你以为是你自己勾引了贺少,让他看上你了,是不是?”
白曼看着迟萝禧写满茫然的眼睛,心里那点同情几乎要溢出来,但话已出口,收不回了。
他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是贺昂霄,他早就看上你了,他私底下找过我们,Jensen还有我,给了我们好处,让我们在你面前说那些吓唬你的话,让你觉得走投无路,只能去勾引他,主动去找他。”
“他那个人,心机深着呢,有钱人都是端着的,但像他那样高傲虚伪的,我真是第一次见,明明是他先看上了你,从一开始就是他算计了你,把你一步步引到他设好的套里。”
“你还真以为你是在跟他谈恋爱?还什么都不要,傻乎乎地觉得他对你好?有情饮水饱啊?”
“迟萝禧,你不要太笨了,青春就那么几年,不要把自己搞得什么都捞都不到。”
迟萝禧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双肩包的带子,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像是没听懂白曼在说什么,又像是听懂了。
所以他以为忐忑不安的接近,笨拙的勾引,其实都是贺昂霄早就设计好的?
原来是贺昂霄算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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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要跑了我们小萝北。
贺昂霄就是担心这个,因为他太高傲,一开始就真的想玩玩那种态度,而且很恶劣,不想主动,结果没想到陷入了一颗真心里,活该追妻
第35章 要离开他?
白曼看着迟萝禧呆呆地望着他。
他有点担心, 伸手在迟萝禧眼前晃了晃,声:“……迟萝禧?你听懂我的话了吗?”
迟萝禧的眼睫颤了颤。
他从前有很多事情不懂,不懂一些潜规则, 不懂人心的弯绕, 不懂那些复杂的利益交换和虚伪的社交辞令。
他像一张质地特殊的白纸, 许多污秽泼上去都无法真正浸染。
但这次白曼的话,每一字迟萝禧都听懂了。
不是因为话有多简单, 而是因为这话里的意思,击中了他心里最惴惴不安的地方。
白曼看着他这副样子, 别开视线, 又吸了一口烟, 声音不自在:“……对不起,我知道你跟我们挺不一样的。”
“我不是在为我开脱, 那个时候, 贺昂霄给的好处,很诱人我也的确需要那份钱。而且我也确实觉得你跟着他, 比在春晖那种地方强。至少他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不是吗?”
春晖那个地方就是一个藏污纳垢的染缸。
除了迟萝禧这个莫名其妙被坑进去的异类,其他人, 包括他自己,都是自愿跳进去或是半推半就被拖进去的。
他们爱慕虚荣, 贪图享乐, 用青春,笑容和某些底线, 去交换那些原本不属于自己阶层的财富和光鲜。
如果非要用世俗的道德标尺去衡量,他们都是有瑕疵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是算计。
只有迟萝禧格格不入, 却又奇迹般地保持着某种顽固的洁净。
好像任何污染靠近他,都会被他过滤反弹,百毒不侵。
在春晖那种地方,既显得可笑又让人隐隐地嫉妒,生出一丝想要保护或摧毁的冲动。
迟萝禧只想,他又被骗了是吗?
刚来江州,就被何佑骗到了春晖,迷迷糊糊地签了合同……他好像总是被骗,总是轻易相信别人脸上友善的笑容,和那些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
可是这次不一样。
这次骗他的人是贺昂霄,除了爷爷之外,迟萝禧在心里认作最亲近信赖,喜欢着的人。
还有白曼。
他会在他被杨经理刁难时帮着说几句话,让他觉得算是朋友的人。原来也是别有目的,是拿了贺昂霄的好处配合着演的一出戏。
迟萝禧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喘不上气。
“为什么……”
他看着白曼,眼神困惑又受伤:“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啊?”
他想不通。
贺昂霄想要他,直接说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还要花钱让别人来骗他,吓唬他,让他觉得走投无路,只能去求他,这有什么意义?好玩吗?
白曼心里那点愧疚感更重了:“有钱人做事,是不需要什么原因的。”
“因为他们手里的权势和钱让他们做任何事情,都可以不用考虑道德感,不用考虑别人的感受,他们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更不在乎过程中踩到了谁,利用了谁。”
“贺昂霄那种人,我见得多了。傲慢,自负,神经质,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他对你感兴趣,但他不会主动。在他眼里我们这些人,都像是一件摆在货架上的玩意,他可以挑选,可以把玩,但让他自己贴过来?那太跌份了,有失身份,懂吗?”
“所以他就要你自己送上门。把你的路都堵死,让你觉得全世界只有他能帮你,只有他那里是安全温暖的。你自然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依赖他,顺从他,我其实也不太懂……有钱人的怪癖吧,满足他们的优越感。”
贺昂霄也是这样的人吗?
像白曼说的那样,傲慢,神经,把他当成一个有趣的玩意,因为觉得主动追求跌份,所以就设计了一个圈套,看着他懵懵懂懂地跳进去,然后享受他的依赖和献身。
白曼劝诫:“我只是想提醒你,做人别那么傻,别把什么都当真。说真的有些人是没什么良知的,我一开始确实挺照顾你的……”
“因为你年纪跟我弟弟差不多大。”
“我弟弟……” 白曼的声音哽了一下,“他当初是被车撞死的。撞死他的那个人家里有权有势。结果呢?一条人命就值了点钱,赔了钱,就没事了,该吃吃该喝喝,一点影响都没有。可我们能做什么?报警?上诉?没用的。我们这种小老百姓……活着的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认命,拿着那点买命钱继续苟延残喘地活着。”
白曼说到了自己伤心处,抹了一下眼角,很快调整好情绪:“对了,贺昂霄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以后?”
以后?
迟萝禧茫然地看着他,脑子里很乱。
“我……我说过,想和他一辈子,被他拒绝了。”
白曼这次是真的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迟萝禧了:“……我的小祖宗,你想什么呢?还一辈子?”
“过一天算一天不行吗?他们那种人,出身,家世,背景,注定了他们早晚是要跟门当户对的人结婚的,强强联合利益捆绑。爱情?喜欢?那不过是调味品,是闲暇时的消遣,你还想跟他一辈子?”
“他喜欢你一天,愿意给你花钱,给你好的生活,让你不用为生计发愁,这不就够了吗?你居然还跟他说一辈子?他不拒绝你才怪,你在他眼里是什么身份?你花着他的钱,住着他的房子,靠着他生活,你们之间从来就不是对等的。”
不对等。
也是。
迟萝禧垂着眉眼。
白曼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复杂。
“你年纪小想要这些东西,想要承诺,想要一辈子也很正常,毕竟……谁没天真过呢?我以前为了个男的,替他还债,结果他还不是抛弃我跟别人好了,谁没爱上个渣男呢。”
“不过你回去以后好好想想我今天说的话。别犯傻,别把那些虚的不切实际的东西,看得太重。我今天说这些,你现在可能不高兴,但以后……你会知道,我是为你好。”
迟萝禧没说话。
他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默默地转过身,朝着地铁站的方向慢慢走去。
白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摇了摇头。他掏出打火机,又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白曼也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去奔赴他自己的新生活。
迟萝禧闷头走着,脚下的路似乎没有尽头。
城市的喧嚣,车流的灯光,行人的谈笑,模糊而遥远。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直到腿有些发软,胸口那股憋闷的酸涩越来越清晰,仿佛要把他整个人淹没。
他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是一个街心公园的边缘,周遭有几棵光秃秃的树。
迟萝禧走到一张长椅旁,却没有坐下午而是蹲了下来,他把脸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臂弯里,额头抵着膝盖。
好难过伤心。
比在春晖被客人刁难,比被杨经理和何佑联手欺骗,比任何一次都要难过,都要伤心。
迟萝禧想他从下山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开始,好像就一直在被骗。
每个人接近他,对他笑对他好,似乎都带着目的。
何佑骗他去春晖,说那是正经工作,杨经理骗他签合同,说那是保障,那些所谓的“朋友”骗他,说跟着金主就能过上好日子……
现在连贺昂霄也是骗他的。
贺昂霄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长久,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心只是想跟他玩玩。
他看着迟萝禧笨拙忐忑,自以为聪明地去勾引他,心里是不是在嘲笑,觉得很有趣,贺昂霄真是把一切都算计到了。
杨经理和何佑骗他,迟萝禧只觉得愤怒,不忿,觉得他们坏,想报复回去。
可是想到贺昂霄,迟萝禧只觉得胸口酸酸胀胀的,像塞了一团浸透了醋水的棉花,又涩又疼,喘不过气。
贺昂霄怎么能这么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