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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 三风吟 4119 2026-07-22 01:34

  山里湿冷,这么穿根本扛不住。

  “……把湿衣服湿裤子都脱掉,里面也湿了吧?”

  贺昂霄不想在这脱:“有点,你爷爷看着呢。”

  迟萝禧于是拉他进卧室。

  贺昂霄开始脱那件湿了外套的冲锋衣,然后是里面的抓绒内胆,等脱到只剩一件贴身的深色长袖T恤时,把裤子也脱了。

  迟萝禧:“……你没穿秋裤?”

  贺昂霄:“…………”

  穿秋裤?在江州哪怕是最冷的数九寒天,贺昂霄也没有穿过秋裤,没那个场合,也没那个必要。

  家里,车里,公司,哪里不是恒温暖气,除了滑雪需要多穿点。

  这雾山深处,没有工业污染,空气纯净凛冽,海拔又高,气温比山下的县城起码低了十度不止。他一路从县城坐车,转车,再步行上山,越往上走,那股寒意就越发明显,等走到迟萝禧家所在的村子时,他觉得自己四肢都快冻得没知觉了,纯粹是靠着执念在硬撑。

  医生之前就叮嘱过他,情绪不要起伏太大,注意休息。前段时间,在求婚现场得知迟萝禧不告而别,人间蒸发后,他急火攻心,加上连日寻找的焦虑和疲惫,直接晕倒在医院住了好几天。

  稍微好点能下床了,他就立刻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事情,然后一刻也等不了,按着之前查到迟萝禧老家的地址,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追了过来。

  这一路对贺昂霄来说,简直跟西天取经一样。

  先是飞机到大城市,再转火车到省城,然后坐长途汽车到县城,再从县城坐那种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移位的破旧小巴到镇上,最后是找当地人带路。

  人生地不熟,语言不太通,交通极其不便,加上他严重低估了两地的气候差异和山路的艰险。这一切都让贺昂霄这个习惯了前呼后拥,一切尽在掌控的人狼狈到了极点。

  贺昂霄脱掉湿冷的T恤和长裤,很快他就只剩一条黑色内裤。

  迟萝禧看着他这副样子:“去床上裹着被子待着,我去给你烧点热水泡泡脚。”

  贺昂霄如蒙大赦,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和矜持了,迟萝禧卧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老式的木架床,床上铺着看起来有些硬,干净整洁的蓝白格粗布床单和厚棉被。

  贺昂霄爬上了床,扯过棉被把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趁迟萝禧在外面厨房烧水,贺昂霄裹着被子开始打量起属于迟萝禧的家。

  真的很朴素,可以说是简陋。

  墙面刷了白灰的泥墙,地面有些不平,但很干净。家具很少,一张床,一个掉了漆的旧衣柜,一张同样老旧的书桌,两把凳子,采光不太好,不开灯屋里显得有些昏暗。

  但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书桌上的书本摞得整整齐齐,空气里有一股淡淡干草的清苦气息。

  贺昂霄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迟萝禧出生长大的环境,和他想象中差不多,清贫艰苦,远离现代文明的繁华和便利。

  但也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没有他以为的脏乱和破败,反而有一种属于勤劳和认真质朴的整洁。

  迟萝禧就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山里长大的萝卜,坚韧,干净,未经污染的生命力。

  就在贺昂霄出神的时候,迟萝禧端着一个木桶进来。盆里是热水,迟萝禧又兑了些凉水。

  “泡脚。”

  贺昂霄起身裹着被子,把两只脚都放进热水里,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冰凉的脚掌和小腿,暖意从脚底一路蔓延上来,他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

  泡了一会儿身上总算恢复了一点人气,脸色也没那么难看了。

  迟萝禧找出一条深蓝色,款式十分朴素的棉质秋裤。

  迟萝禧把秋裤递到贺昂霄面前:“给吧,先穿上这个,可能有点小,你将就一下,总比没有强。”

  贺昂霄看着那条秋裤,抗拒:“……有点太丑了。”

  迟萝禧:“你难道想光着吗?还是你想一直裹着被子?山里可没暖气。”

  贺昂霄被噎了一下,说:“那你把大门关上,我不想被人看见。”

  在村里头一般有人在家,都不会关大门的。如果把门关上,就证明家里没人。

  迟萝禧看着他那副明明冻得要死,还死要面子挑三拣四的样子,他一点也不想照顾这个坏蛋,但想到之前自己生病,贺昂霄好歹也守着他,又看他现在这副惨样,算了,就当是还人情了。

  于是迟萝禧忍了又忍,没把秋裤扔他脸上,他转身走到堂屋,把木门给合上了。门一关,屋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不少,也更安静了,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贺昂霄泡脚的水声。

  他又走回卧室,把那个火笼也拖了进来,放在离床不远的地方,让贺昂霄烤一烤。

  贺昂霄泡完脚套上秋裤,果然短了一大截。

  迟萝禧想起自己那个被遗忘在火笼边,烤了许久的红薯,他用火钳把它夹起来。外皮被烤得焦了,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金黄软糯,冒着腾腾热气的内瓤,浓郁的甜香混合着炭火的焦香,很诱人。

  旁边床上,贺昂霄目光追了过来,大概是真饿了,也冻坏了:“……这什么啊?”

  迟萝禧:“烤红薯,要吃吗?”

  贺昂霄点了点头,迟萝禧掰给他一半。

  贺昂霄嘴上说烤得有点黑,行动却诚实得很,吃得干干净净。

  迟萝禧站在床边,看着嘴角和下巴蹭了一圈黑乎乎的炭灰,和平时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精英模样,简直两模两样。

  原来贺昂霄这种人自以为自己高高在上,掌控一切,到了一个完全陌生条件艰苦,与他格格不入的环境里,也会如此狼狈的。

  迟萝禧扯纸给他:“擦擦嘴。”

  贺昂霄闻言,抹了把嘴,果然抹下一点黑灰,脸上闪过不自在的神情。

  以前都是他照顾迟萝禧,嫌迟萝禧笨手笨脚,什么时候轮到迟萝禧来照顾他了。

  这角色颠倒的落差,让贺昂霄泛起一丝微妙,有点丢脸不习惯。

  他接过纸巾在嘴上擦了几下。

  迟萝禧看着贺昂霄脸上神色变幻,一会儿窘,一会儿故作镇定。

  “……你干嘛跑到这里来呀?我们可是和平分开了的。”

  “分开?” 贺昂霄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恼怒道,“我怎么不知道?谁跟你说的分开?”

  迟萝禧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心想这人该不会是冻傻了,还是故意装糊涂,提醒道:“就是那天晚上啊,你亲口说的,说我们结束现在的关系好吗?我们说好了第二天就结束,你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他看着贺昂霄脸上震惊的表情,心里更加疑惑。

  难道贺昂霄真的忘了?还是说他理解错了?

  贺昂霄从记忆里扒拉出了那个夜晚的对话,崩溃道:““……我们根本说的不是一件事儿!!”

  不是分手的事儿?那是什么?

  贺昂霄看着迟萝禧茫然的脸,心里的懊恼和憋屈简直要冲上天灵盖。他当时说的结束现在的关系,是想要更进一步求婚的前奏。

  迟萝禧居然理解成了要分手?还和平分开?不告而别跑回这山沟沟里了。

  贺昂霄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没分,总之我们没有分开,迟萝禧我们没有分手!是你自己理解错了!”

  他想起那天得知迟萝禧已经坐上火车离开时的恐慌和绝望:“你一声不吭地就自己跑掉了,你知不知道,我被吓死了!”

  迟萝禧怎么知道贺昂霄会被吓到?他在山里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信号时有时无,他以为他们和平分手了,他离开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迟萝禧:“我不要,不管是不是误会,反正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在一起了。”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铁了心要分开的样子,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实在是很没有气势,很没有说服力。

  可他能怎么办?迟萝禧人都跑了,他的心也好像跟着飞了。

  遇到迟萝的时候,贺昂霄以为迟萝禧是图他的钱,图他给的好生活,他觉得迟萝禧图他钱也好,至少有个图的东西,后来才知道迟萝禧图他的人,可是他这个人没特别拿得出手的,想让迟萝禧图他的钱都不行。

  图他这个人果然被他搞砸了。

  “……我知道我之前说了很多话不好听,我以后不说了,行不行?”

  “可能都是因为我太害怕你离开我了,我这个人人品可能确实不怎么样,有时候挺混蛋的。但是我对你是真心的,我没有骗你。”

  迟萝禧:“不要,分开了就是分开了,我觉得我们不适合。”

  贺昂霄:“那你要怎么样才可以原谅我?只要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

  迟萝禧毫不留情地指出了他最在意,无法释怀的地方:“你不光说话不好听,你还拿我的同乡威胁我,我不喜欢这样。”

  “我觉得你不是个好人,所以我不想跟你在一起。”

  贺昂霄当时确实是那么说了。虽然他后来并没有真的那么做。

  可威胁的话已经说出了口,也扎进了迟萝禧的心里。

  贺昂霄有些狼狈地咳嗽了几声,为自己辩解:“我也没那么坏吧,我们公司每年都会向一些贫困地区定点扶贫,捐钱捐物,修路建学校的,还有证书呢,政府发的,说我们是慈善集体,我是慈善家,等过几天,我让人也给村里修一条,雨天多不方便。”

  “真的,不信我手机里有照片,我可以给你看,我只是只是当时气急了,口不择言,那样说了。但是我没有真的那样做,我发誓!”

  迟萝禧:“你之前还亲口跟我说过你就是个坏蛋。”

  他记性好着呢,这句话,此刻被迟萝禧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贺昂霄:“…………”

  贺昂霄简直恨不得穿越回去,把当时那个口不择言什么话都敢说,结果现在被拿来当呈堂证供的自己给狠狠抽几个大嘴巴子。

  让你嘴贱,让你乱说,现在好了,自己打自己脸。

  贺昂霄无赖:“反正我没有答应分开,我没说同意,是你自己理解错了,你不回去我就一直待在这里,你走到哪,我跟到哪。”

  迟萝禧:“那随便你吧,不过我得提前告诉你,我家里条件差得很,没有天然气,烧水做饭都得烧柴,没有太阳能热水器,洗澡得自己烧水,没有外卖,想吃什么,都得自己动手做,下山得走好长一段山路,才有车能坐到镇上。在这山里头,手机信号还不是很好,时有时无的,跟外界联系也不方便宜你,确定要待在这里?”

  他说的都是大实话,没有半点夸张。

  这山里的日子,清苦,闭塞,习惯了城市便利的人,很难适应。

  特别是贺昂霄这种养尊处优的人。

  贺昂霄:“就算是原始森林,我也待到底。”

  刀山火海,龙潭虎穴,贺昂霄也要闯。

  再说了,江冉都能在村里待那么久,贺昂霄怎么不能在山里呆。

  迟萝禧也不可能真的把贺昂霄扔出去,这深山老林的,天又快黑了,还下着雨。就算是仇人,迟萝禧也做不出这种见死不救,把人赶出去冻死饿死的事。

  他叹了口气,默认了贺昂霄可以暂时留下。

  迟萝禧指了指自己刚才睡的那张床,对贺昂霄说:“你今晚睡这吧,我去我爷爷的房间睡。”

  贺昂霄:“别忙活了,还得铺床,多麻烦。就就和我睡一起吧,这看着也够大。”

  迟萝禧拒绝:“不要。”

  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不适合再睡在一张床上。

  贺昂霄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讪讪,没再强求,自己这个提议在现在这种尴尬又紧张的关系下,确实不太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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