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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 三风吟 4274 2026-07-22 02:09

  有些沉重的东西,不必让迟萝禧也跟着一起沉。

  村长在说完那些警告后,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迟爷爷朴素的墓碑,又看看远处连绵养育了迟家村世世代代的山峦,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

  他重新开口时,声音低了许多。

  “迟老头这个孙子……” 村长斟酌字句,说得有些隐晦,“大家都知道来得很不容易,长得也不像他。”

  “抱回来的时候,便有三四岁大了。” 村长继续道,“迟老头那时候,没了儿子儿媳,一个人孤零零的。忽然就抱回个娃娃,我们起初都吓一跳,担心他是不是想孙子想疯了,从谁家偷的,还是从人贩子手里买的,他跟我赌咒发誓说他不能干那种缺德事,他悄悄跟我说是捡的,我暗地里打听了好久,附近村子镇上,都没听说谁家丢了孩子,后来才信了,大概真是弃婴。”

  “他一个糟老头子,自己活着都勉强,哪里会照顾孩子?一开始就是抱着,背在背上,下地干活也背着,上山砍柴也背着。那娃娃不哭不闹,安静得有点吓人。小禧发育得很迟钝,都四五岁了还不会说话,看着人的眼神也呆呆的。我们私下里都说,这孩子怕是个傻的。大概就是因为脑子有问题才被爹妈狠心扔了。”

  “可迟老头不信邪,一句一句地教啊,对着个不搭理他的娃娃,不厌其烦地教,就那么几个简单的词,他反反复复,一天能说几百遍,等到了六岁,小禧才终于磕磕巴巴地,叫出了第一声爷爷。迟老头那天,乐得跟什么似的,抱着小禧满村转,逢人就说:我孙子会叫爷爷了!不是傻子。”

  “又过了两年,八岁了,才开始歪歪扭扭地会写自己的名字,写得跟鬼画符一样,迟老头却宝贝得不得了,蹲在旁边看了好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村长说到这里,喉咙有些发哽。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看向贺昂霄,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讲述往事时的柔和,只剩下一种属于长辈的严肃。

  “小贺,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可怜他。是想让你知道,你不要以为小禧无父无母,只有一个早就走了的糟老头爷爷,就觉得他孤零零一个好欺负,没根没基。迟老头走了,但我们还在,我们全村人,都是他的家人是他的根。”

  “迟老头临走前,病得都下不来床了,还硬撑着全村几乎每户人家,他都走了一遍挨个拜托,说我家小禧,以后就麻烦大家多照看着点,那孩子心实,别让人欺负了去。一个快要走的老头子,为了孙子,能做到这份上……老人爱子之心,也不过如此了。”

  贺昂霄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他心头翻涌着滚烫而酸涩的情绪。

  他一直知道迟萝禧是爷爷带大的,知道他们爷孙感情深,却从未想过这背后是一个倔强,孤独却给予毫无保留的爱的老人,在偏远的山村里相依为命,用最笨拙也最坚韧的方式,一点点创造出名为家的奇迹。

  而只有贺昂霄和已故的迟爷爷知道,真相或许更离奇,迟萝禧不是什么弃婴,他是一颗得了机缘懵懂化形的萝卜精。

  他的迟钝不语,是因为他初为人形,还不懂人类的语言,是迟爷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耐心,关爱和教导,像阳光雨露撒在这颗特别的小萝卜身上,才让他真正地长成了现在这个会笑,会闹的迟萝禧。

  不是爷爷捡到了孩子,是爷爷用无条件的爱种出了这个孩子。

  贺昂霄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看着那块朴素的墓碑,仿佛能看到那个佝偻着背,不厌其烦地对着一个沉默小娃娃说话的老人。

  如此平凡,又如此伟大。

  贺昂霄:“村长,您放心我绝不会辜负他。这辈子都不会。”

  路终于修好了。

  一条平直崭新的柏油路,像黑色的缎带,安静地躺在青山间,在阳光下泛着润泽的光,贺昂霄终于买了热水器了。

  这对迟家村来说是天大的喜事。全村人一合计决定热闹热闹,办个简单的谢路酒,也是感谢贺昂霄。

  酒席就摆在春大妈家的院子里。

  她家院子最大,能摆下好几桌。饭菜是各家凑的,鸡鸭鱼肉,山珍野菜,摆了满满当当。

  酒是村里人自己酿的米酒,香气浓郁,后劲十足。

  从德高望重的老人,到壮实的汉子,再到半大的小子,都端着酒碗来敬贺昂霄。

  贺昂霄来者不拒,脸上带着得体的笑,话也说得漂亮,给足了每个人面子。他酒量其实不错,但也架不住这车轮战似的热情,到后来眼神明显有些发飘。

  迟萝禧没跟贺昂霄坐一桌,他都是坐小孩那桌。

  贺昂霄是真被灌醉了,最后是被送回了迟萝禧家的小院。

  等进了屋,房门一关,迟萝禧连忙拧了热毛巾,想给他擦把脸。刚走近,原本瘫在床上,醉眼朦胧的贺昂霄,却忽然睁开了眼睛。那眼神虽然还带着点酒意,但清明了许多。

  他一把抓住迟萝禧拿着热毛巾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手臂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迟萝禧身上的气息,然后闷声笑起来:“宝宝……我装得还不错吧?”

  迟萝禧愣住了,这才反应过来,贺昂霄就没醉到不省人事。

  迟萝禧:“亏我还担心你,自己洗把脸,臭死了,一身酒气!”

  贺昂霄却不放手,反而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他抬起头,嘴唇蹭着迟萝禧的耳垂,呼吸滚烫,带着酒水甜腻的气息,声音也压得很低,黏糊无赖道:“宝宝……我好像……又中毒了……”

  贺昂霄自从上山之后,就没少遭罪。

  被山里不知名的毒虫子咬过,起了疹子,痒了好几天,被蛇咬过,他一开始都赖在迟萝禧身上,说是迟萝禧指使山里的虫子欺负他。

  迟萝禧真是百口莫辩,冤枉得很。

  迟萝禧没好气地问:“……你又哪里被咬了?”

  贺昂霄握着迟萝禧的手,没有往胳膊或者腿上带,而是将他的手往下拉,引到一个绝对不该被虫子咬到的地方。

  的确肿了,还不小。

  迟萝禧:“…………”

  他想抽回手,却被贺昂霄紧紧握住动弹不得。

  贺昂霄将滚烫的唇贴在他滚烫的耳廓上,气息灼人,十足十的无赖:“这里是不是肿得厉害,宝宝,你行行好……像那天在山上,帮我吸蛇毒那样,帮帮我好不好?”

  “求你了……” 贺昂霄蹭着他,声音里渴望又煎熬,“……老公真的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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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章简略一下解毒过程。

  贺总终于能吃一口萝卜了。

  第46章 治疗

  迟萝禧一开始摇头, 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贺昂霄,声音又小又急:“不, 不要……我……我没做过这个。”

  他觉得这太那个了。

  跟之前在山里帮他吸蛇毒完全不是一回事。

  贺昂霄说他会洗得干干净净的, 求求迟萝禧了。

  贺昂霄现在变得十分可恶, 褪去了平日里的精明强势,彻底变成了一个黏人又无赖的大型犬, 头发垂落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

  他搂着迟萝禧的腰不撒手,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蹭, 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车轱辘话。

  “宝宝, 我爱你, 我真的好爱你……”

  “离不开你,一秒钟都离不开……”

  “求求你了, 可怜可怜老公吧……老公真的好难受……”

  “帮我治治, 就一下,好不好?你最好了。”

  哼哼唧唧, 不依不饶。

  那个曾经毒舌刻薄能把人气得跳脚的贺昂霄, 此刻仿佛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了体,彻底化身成了黏得甩不掉甜心老公, 让迟萝禧有点招架不住。

  迟萝禧的防线就在贺昂霄这三句话不离爱的魔音穿脑和软磨硬泡下,开始一点点松动, 崩塌, 稍微没扛住。

  贺昂霄趁热打铁,在他耳边添油加醋:“宝宝, 再耽误下去老公可能真的要毒发身亡了,你以后就没有老公了,孤零零的怎么办。”

  迟萝禧被他烦得不行。

  “你别说了!” 他打断贺昂霄还在哼哼的絮叨, 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我给你治行了。”

  他决定就地化身无执照医师,对这位自称中毒的患者,进行一次紧急诊断。

  所谓无执照医师,在迟萝禧这里总结起来就是三无:无经验,从未处理过此类病症;无所谓,反正治不好也不是他的责任;无底线,能答应患者如此要求,显然他也没什么底线。

  偏偏贺昂霄还在旁边添油加醋,眉头紧皱:“宝宝,时间紧迫我感觉毒素在扩散,要爆炸了。”

  迟萝禧被他这夸张的表演弄得他红着脸,硬着头皮,开始了他生涩的望闻问切。

  视线飞快地扫过,看起来病情相当危急。

  没什么怪味,但就是让人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问这个步骤可以省略了,因为患者已经交代得十分很清楚了,恨不得一点细节都不能错过。

  在贺昂霄鼓励湿漉漉的眼神注视下,迟萝禧心一横上手切了。

  亟待破笼而出的凶兽十分棘手。

  贺昂霄一副只有迟萝禧才能救助他的样子。

  不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迟萝禧这位无执照医师,采取了最朴素也是最直接的治疗之法,参照之前处理蛇毒的经验。

  过程有点磕磕绊绊。

  迟萝禧毫无经验,惹得贺昂霄倒吸凉气。

  贺昂霄丝毫没觉得难受,反而因为自己即将得救,异常兴奋地用手指穿进迟萝禧柔软的发丝间,喉间溢出愉悦的声音。

  他就是这么一个在某些方面,把自己性命看得特别重的男人,并且毫不掩饰“得救”时的狂喜。

  迟萝禧是第一次行医,手法生疏,节奏混乱,全凭本能和贺昂霄细微的反应来调整。

  等最后贺昂霄身体猛地绷紧松懈下来,迟萝禧才慌慌张张地退开,把凶兽毒液吐了出来。

  他脸色通红,脖颈侧边还被贺昂霄刚掐出了几道浅红的印子,迟萝禧皱着眉头,呸了几声,小声抱怨:“味道怪怪的。”

  贺昂霄瘫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额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角。他脸上是一种极致餍足后的迷离,眼神却亮得惊人,一瞬不瞬地锁着迟萝禧,那目光滚烫,痴缠,像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伸出手将还在擦拭嘴角的迟萝禧拉过来,抵着迟萝禧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和占有欲:“宝宝,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辈子下辈子,都要以身相许,赖定你了……”

  迟萝禧被这直白露骨的情话砸得晕头转向。

  他头一次行医就遇到这么热情且知恩图报的患者,实在是有点超纲。

  而且这位患者似乎中毒极深,一次治疗并未能根除。

  在贺昂霄再次蹭上来,用那种余毒未清,随时可能复发的眼神可怜巴巴望着他时,迟萝禧不得不硬着头皮,又帮他彻底解了好几次毒。

  直到迟萝禧累嗓子也又干又哑,感觉自己才像是那个被毒折腾得快散架的人,推开了又一次黏上来的贺昂霄,有气无力地宣布:“不,不行了,毒已经清了!真的清了!你再这样下去就要变成医患矛盾了。”

  “而且现在已经严重超时,超强度就诊了,我要下班了!”

  贺昂霄被推开,也不生气,只是顺势将他搂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委屈道:“宝宝,你别怪我。我现在这样你也是有责任的。”

  迟萝禧累得眼皮打架,闻言还是忍不住掀起一点,疑惑地嗯了一声。

  贺昂霄理直气壮,开始翻旧账:“我中这个毒,都好几个月了,从在江州你就对我爱答不理,回了村更是对我严防死守,不闻不问。这毒得不到缓解,日积月累,才发展到现在这么严重的程度,你说是不是你的责任?”

  迟萝禧被他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惊呆了,想反驳却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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