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卿无语了下之后问道:“你跟我说的那份契约,还算数吗?”
“什么契约?”九君无辜地抬头。
无耻!
元卿听到了自己磨牙的霍霍声:“你不用装傻!我说的是,你跟你说的那份契约,为什么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跟计划变了?”
“哦,你说那个!”九君一拍额头,恍若大悟。然后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后,才似笑非笑地问道:“那种没有保障的契约你也信?元卿你不是这么天真的吧!”
居然是骗他的吗?元卿鄙夷地横了他一眼没作声,继续低头填字游戏。
九君笑了:“我以为,你听说我骗你,会气得跟我拼死拼活的。”
“我才不屑跟你这个小人一般见识!”元卿低着头,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他也奇怪,若是以前的自己,知道自己被耍,而且被耍得这么厉害,可能真要跟人拼命的,管他是不是太子殿下呢!但是,今天,他连生气都觉得没有力气。
而对于太子殿下反悔将千色交托给他的事实,元卿原来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愤怒。或许,这一年来,千色始终不接受他的时候,他早已经料到今天的结果了吧!
他只是,有点儿失落而已。但是现在,因为心情不好,那点点儿失落都被他无视了。
元卿公然指骂他是小人,九君一点儿也不生气,他淡然笑道:“契约自然还会履行下去,但是我不需要你照顾她们母女,你只要帮我照顾好我女儿就够!待除了虞娘,解去姝儿身边可能存在的威胁,我许诺给你的功力一定会给你的。只要你能保证照顾好姝儿,这天阙九重我都可以给你。”
元卿握着笔的手,悄然一顿,他耳后根忽然无声一烫,装作不经意地应道:“姝儿是我徒弟,不用你交代,我也会好好地照顾她!至于你说的天阙九重,我原不强求,不过你要送上门来……”
他抬起头来,冷笑:“我还不敢收么?”
“如此甚好!”九君拍掌笑道,“姝儿能拜元卿殿下为师,也算是她的福气了。如今她已经是姑娘家,俗语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日前,祟温将军已经携其子天恒向我与云儿提亲,欲娶姝儿为媳。云儿觉得这孩子天恒这孩子还不错,我暂时没有表态,今天路过这儿,说是讨茶,其实就是来问问你的意思。你是姝儿的师父,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以后但凡我不在姝儿身边,你就是姝儿的长辈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长辈!提亲!
九君一番话,听得元卿如鲠在喉,吐又吐不出,咽又咽不下,噎得他胸口直发闷。刚刚是他自己强调,自己是姝儿师父的,太子殿下的话在情在理,可是为什么他觉得这样难听?
九君也不催促,就一边喝茶,一边等着他的答案。好一会儿之后,元卿才听自己干巴巴道:“她还小,成亲不急于一时!”
“我也是这样想的。”九君苦笑道,“不过云儿担心自己身中诅咒与寒蚕等不了太久,而前不久姝儿自己非要让我以灵力为她催长成人,可见她必然是有了心上人,才会急着当姑娘家的。听人说,这些时日,她最多的时候就是与天恒在一起,所以我和云儿都猜天恒就是姝儿想要长大的原因……”
不是,不是啊!不是因为那个臭小子,是我!小丫头是为我长大的,她说过要嫁给我的。
元卿听到自己心里无声地呐喊着,可是口中,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现在可是姝儿的师父,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师父!这种为‘师’不尊的话,他怎么有脸说得出口?
九君仿佛没看到元卿快连在一起的眉毛,仍然继续说道:“云儿不想留下遗憾,所以我们打算尽快地将姝儿的终身大事定下来。能够找个安心的人托负,我们就是怎么都瞑目了。”
“我会照顾好她的,天恒配不起她!我以后会找个比天恒好一千倍的男人来娶她,我一定给她找一个世上最好的男人。她才六岁,你们急个什么?”元卿不爽地丢下笔,靠上椅背,烦躁地扯着自己的衣领。
为什么他觉得天气忽然闷热得人这么难受?他元卿殿下,早已练就寒暑不侵的上神之体,热,对他来说是多么陌生的一个词!
嘿嘿……成效颇丰,再接再励!
九君心中暗笑,面上却仍然是一副苦大愁深的模样:“其实也不算急,只是暂时订亲而已。我们亲眼看到女婿是什么样子的,亲自看上了,才能安心不是?不管是凡间还是神族不都有指腹为婚,订娃娃亲的说法吗?”
元卿决定,绝不再跟他讨论这个话题下去了,不然自己估计得血崩而死。他连忙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问道:“你跟陛下,怎么打算的?”元卿自己都没有发觉,竟然在不自觉间对千色的称呼,就从一个亲密的‘云’字,变成了尊敬的陛下。
“我们约好!”说起她,九君立刻温柔而坚定地笑了,“不同生,即同死!”
元卿怔了片刻,忽然笑了:“祝贺你!”
殿下不需要同情,而且他们这样的感情并不会让人同情,他有的只是震撼,与感动!多希望自己也能拥有这样一份感情,云姬陛下把她的感情给了太子殿下,她再也没有多余的感情分给其他人了。
可是,他没有生气没有嫉妒,只有满满的羡慕与祝福!他曾经对云姬的感情算什么?就如她的话一样,一个人的爱情只是乱想吗?
独自花开花谢,暗自零落成泥,而后滋润出更徇烂的花朵。
元卿突然福至心灵地对九君道:“我想,我可以把你的女儿照顾到最好!”对于千色,他释怀了!没有不甘,他们那样的情深似海,让他连不满都不好意思有。
九君微微一笑,没作声。他起步离开,走到殿门口才转身道:“云儿说了,姝儿喜欢的人是谁,都不可以是你!我试过半个月,都无法改变她的想法,你做了什么让她不能接受的事?”
“我没做什么啊?”元卿急了。他忽然想起来姝儿突然疏远他的原因了,她说:我娘说,不能喜欢他,不然就不认我了!
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坚决?他自认除了眼前这个男人,自己并不比任何人差啊!陛下为什么不要姝儿喜欢他?
因为他们的师徒名份?不可能啊!神族最不看重的就是这什么辈份,什么八杆子的亲属关系了。因为神族人长寿,一般细数下来,多多少少都会有那么点儿沾亲带故的,总之差不多都在祖宗十八代以内。在神族,只要一对男女自愿结为夫妻,那么就身高不是距离,年龄不是问题,辈份更全是狗p。
九君认真道:“我一提起你,云儿就生气!你也知道她的脾气,现在她都打算接受祟温将军的提亲了!姝儿还小,你就当她是个孩子乱说话,不要把这事放在心上。我没有多的要求,以后只要你能护住,不让她被人欺压,就算是完成了与我的契约了。”
其实,那个啥,云儿生气倒是真的,但是祟温还没来提亲过。因为那家伙都不知道拾亲是谁家的宝贝,这时候正四处打亲是谁家闺女呢!他是故意说给元卿听的。打压吧!就是要把这小子狠狠地往死里打压,这样他才能明白他的女儿有多么的宝贵!多么的难求!
“该怎么做,我自己心里有数!”元卿恼火地推开桌上的纸,狠狠地瞪了九君一眼后,身影忽然消失在了殿中。
估计是要主动出击了。九君摇头失笑:“娘子,我觉得这小子还不错啊!你为什么反对得这么坚决呢!明明知道姝儿每天偷着伤心,也不肯松口。这可不像你会做的事啊!”
可惜,他只要一将元卿和姝儿放在一起说,云儿必然发火。所以,为了不惹心爱的娘子大人生气,他到现在还没有探到任何能够安慰女儿,不让她伤心的消息。
姝儿还是像以前那样,每天都天真无忧地笑着闹着,尤其是在千色面前。除了那天千色说不准她之后哭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对元卿表示过任何的在意了。甚至,她都不再提起他。
可是千色知道,姝儿并不开心!
她经常背着她哭,但是因为怕她这个做娘的伤心,所以,她永远用最可爱最灿烂的笑脸迎接。可是,她不知道,每次见她越是笑得开心,千色的心就越痛。
她原本以为姝儿对元卿只是习惯养成的依赖,她以为时间一久,姝儿就会习惯了身边不再有元卿时时陪着。毕竟就算再成熟,六岁的孩子又怎么可能懂得什么是爱情?
然而,一个多月过去了,她却不得承认,好像是她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或许这就是抽刀断水水更流的道理吧!如果当日她的反应没有那么大,如果当时她能理智一些,慢慢地想办法将姝儿的注意力引到别的人或是别的事情上去,而不是一开始就她的前路狠狠地斩死,或者她不会这么伤心,不伤心就不会发现自己更加在意。
一开始她只以为姝儿要长大,是像她小时候一样,盼望早早长成大人,能去做大人才能做的事,能出门远行不再让家人担忧。千色还记得当时自己第一眼看到姝儿抱着元卿的胳膊,仰慕而欢喜地望着他的侧脸时,是多么的震惊!所以,她想也不想地当场发火了。
姝儿被她的话吓哭了,可是她连原因都没有问下去,就答应了。这些天,她再怎么偷偷难过,都从来没有问过她原因,甚至就算自己不去查岗,她也一直谨记她的话,离元卿远远的。
姝儿的懂事与体贴,是千色的骄傲,也是她心中最深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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