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恒是跟着自己爹娘来的,知道小舅舅娶娘子了,小舅娘叫凤忆姝不叫拾亲时,他都高兴坏了。
结果,回头小舅舅就让他明白,什么叫做一秒天堂,一秒地狱。哪怕刚刚听到拾亲的声音,他也还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肯定只是声音像而已,可是,到了这一刻他还能再自欺欺人吗?
天恒的爹娘早就知道小子的心思,可是人家姑娘都成了小弟妹了,他们以后只能想办法转移儿子心思了。看着无声地喝着闷酒的小子,二人心疼却无奈,第一次喝酒,就让他放纵一下吧!
总的来说,虽然这场婚礼中途出了几个不大不小的意外,但到底还是完整的落幕了。
留下满殿开怀畅饮的仙君,千色跟九君并肩偕手走出宫殿,就看到从另一边拐过了一个回廊,正要离开的萧瞑合。他没有带宫人随从,连琴都是自己抱着。看到他,千色本来就不错的心情更好,她拉着九君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喝道:“瞑合!”
听到她的声音,萧瞑合转过身来,看到二人他淡然一笑,微退半步行礼叩拜:“太子殿下,云姬陛……”
“你酸我?”千色装作羞恼地瞪了他一眼。萧瞑合淡定的笑容忽然变得灿烂:“不酸你酸谁?”
她没有变,她还是她!只是一个悲伤与幸福的转变而已,高贵从来都不需要靠清高的姿态,自傲的语言来点缀。淡然从容,绵绵若水,她的风姿是清如永远也学不来的。
他难得出八瞑宫,自上回因为虞娘的来犯,他出宫过一次,这还是第二次出八瞑宫,是因为小姝儿的婚礼他才会来的。
太子殿下并没有因为他与她肆意的说笑而着恼,仍然平静地微笑着,他看她的眸中全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宠爱。男俊女俏,看着面前这一对壁人,萧瞑合无声泯唇一笑。他或许羡慕,却从不曾嫉妒过!
因为他们,让人根本就没有办法嫉妒。
见他不再顾及身份的差距,千色假装的冷脸也装不下去了,她欣喜道:“我看到你的琴技又进步了!”
刚才,为了庆贺姝儿的新婚,他在殿外奏了一曲《比翼双飞》,不通音律的人或许看不到,但她却看到了,那时候几乎整个宫殿里面都是幸福的乐灵在飞舞,跳跃,让本来就开开心心的人们越加的放松了。
他的琴声,一直就有影响人情绪的作用。
“一点点!”萧瞑合谦虚地笑了下,然后道,“我为你们谱了一曲,有兴趣听吗?”
“当然要听啦!”千色说着就摇了下九君的手,九君也笑道:“自然是要听的!一直就听娘子说萧公子的琴音当举世无双,能得萧公子谱曲,是九君的荣幸!”
这个萧瞑合对千色来说,是不一样的。他明白!
“太子殿下折煞瞑合了!”萧瞑合淡淡一笑,抬手,“这边请!”
萧瞑合在前,九君与千色牵着手在后面慢走着,三人随意地寒喧着一起离开。
有时候,距离太近了才更受伤吧!如果他们不曾有过,是不是这时候,他也可以如萧瞑合一样,坦然地出现在她面前,不怕她会害怕愧疚到不敢直视?
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坐在屋顶上的白青平微微俯首扫了眼坐在大殿门边,同样看着这个方向的凤清竹,无声转身,离开!
这是,最后一次了!
萧瞑合为九君和千色谱的曲名炎《青丝缠》,是他根据自己所了解的他们的故事改编而来的。
从他们在月王府的相识,再到肝肠寸断的分开,然后他用元卿的身份回来为她聚魂,再到现在的破镜重圆……
琴声很美,千色闭上眼睛,就仿佛可以看到过往的一幕幕。她自然是很喜欢这一首曲子,愣是缠着他学了好几个时辰,一直到月上中天,过了子时全部学会弹了,才意犹未尽地随着九君回帐。
回了帐后,她自己还愣是在帐中弹了一整个晚上,直到完全熟练了为止。九君见她这样热衷于琴声,忽然想到了,或许他有办法让她以后就算知道他是珺炎,也不会生气了。
他对琴音了解并不多,但是要学的话,以他的姿质肯定是轻而易举的。萧瞑合的一曲《青丝缠》,他听了几遍,虽然没有亲自奏过,但是他可以保证,自己绝对可以从头到尾完整地弹奏出来。
决定了,就这么办!
斜斜地卧在榻上,他心疼而痴迷地看着帐中央弹着琴的女子。乐声在他们初识时,如精灵般活跃,她笑得就像个孩子。而到了他们分开的那一段,她会无声流泪,再重逢,她便是又喜又痛……
他才知道,这个女子,原来她是这样的多情!
那时候的云姬,也是如此的吗?
在他们破镜重圆的琴声,在她甜蜜而幸福的笑容里面,他甜蜜地合上眼睛,无声微笑着进入梦乡。这个夜晚,一定会是最美好的吧!
自然是一场美梦,然而在最甜美的时候被人惊醒,却不是一件让人痛快的事。九君被帐外的吵闹声惊醒,睁开眼睛时,阳光透过薄薄的帘透进已有些刺眼了,显然时间已经不早。
“什么事这么吵?”窝在他怀里熟睡的千色同样被吵醒,她不满地嘟哝了一声,又目微启懒懒地一副不想睁开的模样。
“没事!”九君温柔地吻了她一下,“你乖乖睡,我去看看。”说着,伸手一挥隔开了她身边的吵闹声。
“嗯!”千色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听不到吵闹她再次熟睡过去。昨晚一整夜没睡,这会儿才刚刚合上眼呢!虽然她不睡也没有关系,可是因为他在身边,她还是习惯靠着他入睡。
九君小心翼翼地起来,以不吵到她的细微动作下了榻,随意地整理了下掀帐走了出去。
“什么事这么吵?”看清帐外,无数表情各不相同却同样愤慨不满的仙君们,九君更加不满地皱起了眉。这帮家伙,今天齐聚在这里,好像是冲他而来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太子殿下,如今帐中的陛下是否是由您分魂离身而出的?太子殿下此举何意,是觉得愚弄我们有趣吗?”一个憋不住气的仙君听他一问,立即就不满地直问了出来。
九君心中‘咯登’一声脆响,面上却是不露声色的。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名虽然用着敬语,却话带质问的仙君,他唇角划过一道讽刺的弧,轻笑:“怎么居明君不说本殿与父神,其实都是由珺炎分魂离身而来的呢!否则,两个月便离开神族的本殿,如何会知道七千年前居明君在映月湖……”
“太子殿下,居明失礼了!”不等他说完,居明仙君立刻就冷汗淋淋地跪下去截断了他的话。
居明仙君虽然位列仙班已一万余载,但能力却素来是不上不下的。神族人都知道,当年长得面如冠玉的居明,完全是靠身份尊贵的妻子上位的,典型的小白脸,也因此,他还是神族出了名的妻管严。
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妻管严,小白脸就不会偷腥是不是?七千年前,居明在映月湖畔私会小情人,被珺炎无意中撞到,直把居明吓了个半死。以后再也不敢乱来了,但珺炎却不可能跟别人说这种小事。
而后,居明安份下来,所以一直以来除了珺炎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有过那样一段不光彩,很有可能会让他失去神位的往事。才两个月就离开神族的太子殿下更加不可能会知道,除非陛下告诉他。
仅凭这一点儿,居明就再不敢怀疑帐中的陛下是假的了。
其他仙君一见这情形,多少也猜到了大概,是以原先的愤慨都渐渐地冷清了下来。虽然还是有些怀疑,却不敢再鲁莽造次了。
一名沉稳的仙君拿着一封贴子,上前两步弯腰恭敬地呈上,道:“太子殿下,今晨蔽等都收到这样一封贴子。昨夜狂欢,吾等晚起因宿醉头脑不清,一时激动失礼了,还望太子殿下见谅!”
九君没有立刻说话,他伸手接过贴子,随意地翻看了起来,也没有叫那名仙君免礼。
身为太子殿下该大度的时候要大度,但是该立威的时候,他也必须立威的。而这个时候,身份受到质疑,他必须更加的理直气壮,才能震压住他们,不让他们胡思乱想。
贴子很简单,大意就是说珺炎根本还在恨天关中没有出来,而现在他们营帐中的珺炎只是九君,由他分魂离身而出。
这样一封贴子,很显然是有人为了要打击神君们的战意与信心而刻意送来的。若是他们信了,此时必然军心大动,与菲博尔斯的战争,自然是不能再像刚开始一样悍然无畏了。
好在,九君方才那一招正中红心,仅仅一句话就成功地让他们内心的疑虑消去了一半。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如何消去他们心中另一半疑虑,再次重凝军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