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哧’一声娇笑过后,那边点亮了一支碗口大小的红烛,梳着对羊角辫,长相清秀美丽的小丫头回过头来,对瞑合笑道:“我可不是皇后娘娘,娘娘在萧公子你身后呢!”
在他身后,为什么他没有感觉到身后有人?瞑合心里暗暗一惊,连忙起身转过背去,只见身后巨大的凤榻上,女子一身妖野的红衣侧卧于上,长长的裙摆如曼珠莎华,遍地花开。如水的秀发瀑般垂下,泛着乌亮亮的光泽。
可惜一串珠帘挡去了他的视线,所以瞑合并不能看清她长成什么样子。
瞑合正欲跪下,再行叩礼,那对羊角辫的小丫头忽然形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伸指唇边,无声‘嘘’过之后,轻声道:“娘娘还没醒,萧公子您请稍候片刻。”
瞑合无声点头,小丫头领着他在对面的椅上坐下,然后再拿起一支小烛,去点屋中其他的红烛。她一边点,一边柔声解释道:“因为娘娘的身子不适合见阳光,所以,这里面气氛可能会让一般人觉得不习惯,萧公子还请多担待!”
“姑娘客气了!”瞑合平淡地应了一声。他有自知之明,事若反常必有妖,以皇后娘娘的身份和行事作风,根本无需对他如此客气。她招他来是为了什么?伤了他打击清如?还是让他也和别的男人一样,成为她的裙下之臣。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愿意真心对清如的人,他是她如今,可能也是以后唯一可以拥有的男人了。
如果连他都背叛,清如该如何承受?这个皇后娘娘,她以为天下间的男儿当真都如此浅薄吗?
小丫头见瞑合应得不冷不热也不恼,仍然笑意盎然地,动作悠然而从容,一盏一盏地点亮了红烛。屋里就只有一个丫头,红烛特别多,就好像永远也点不完似的,但屋里却始终不太亮堂,而那样的阴冷也没有因为烛火而有所回升。好像一百支一千支蜡烛,与一支没有区别。
瞑合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那珠帘内的美人儿似乎一直没醒,动都没有动过,小丫头仍然不停地在点着蜡烛。
一个时辰过去了,瞑合淡然若水。
两个时辰过去了,瞑合仍然冷静如初。
三个时辰过去了,瞑合还是没有动过分毫。
四个时辰,五个时辰……终于在第六个时辰过了一半的时候,瞑合悄然皱起了眉,冷淡的面容终于现出了些许初初等在湖畔时的忐忑。
这时,小丫头放下手中的烛走了过来,对他轻声道:“萧公子,您可以走了!”
“这……”瞑合愣了一下,不是皇后娘娘让他来的吗?她找他来,就是为了让他看她的丫头点了六个时辰的烛,朦朦胧胧地看了她六个小时的睡姿?
小丫头道:“萧公子您是聪明人,皇后娘娘请您来江清月的用意,想必您已经猜到了。既然您不愿意,就请回吧!娘娘从不强人所难。”
他猜到了,他猜到了什么?难道真的像他想的那样,她想让他投奔到她裙下,好打击清如?可是,她如果真要引诱他,应该让他看看她长成什么样子,如何出色,比清如好了多少才是。难道她以为,仅仅一个自己看不清楚的睡觉模样,就可以吸引一个男人?
瞑合还来不及理清心里的纷乱,就被小丫头规规矩矩地请带着往外走去。
一身绛紫衣袍,头佩玉冠的凤清竹恰巧这时候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是独身一人,小丫头见了他立即弯身行礼,规矩道:“奴婢给皇上请安!”
瞑合对凤清竹并不熟,刚刚因为屋子里暗,一时间都没有认出他来,直到小丫头行了礼,他才跟着作揖道:“草民见过皇上。”
凤清竹道了一声“免礼!”,然后问瞑合身后半步远处的小丫头:“火儿,怎么样?”
小丫头火儿微笑道:“回皇上,娘娘说可以。”
“嗯!”凤清竹点头,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瞑合,然后挥挥手,“行了,先送萧公子回去吧!”
“是!”火儿点头,对瞑合伸手出,“萧公子,您请!”
“草民告退!”瞑合不懂二人打的什么暗语,装作没听到一样对凤清竹行了礼,随火儿离开了。凤清竹则大步走进了屋里,掀开帘子走进去坐到榻旁,伸手爱怜地轻抚着榻上人儿苍白到不见丝毫人色的面颊:“千千,我们可以找到更好的人。”
“我觉得,他挺好的。”一直轻合着美目的人儿睁开眼睛微微一笑,璀璨芳华刹那闪了满屋的烛火。还没有走远的瞑合,恰恰好听到这一句,他脚下不由一顿,跟在身后的火儿不动声色地退开并不催促他。
原来她没有睡着,听了那么多关于她的传闻,瞑合的心目中,这个皇后理应就和清如一样,是个强大却自以为是的人才对。他没想到,她也会像小女儿家一样撒娇地说话。而且,她只说我,并没有以本宫自称。
清如从来都自称本公主,她从不允许自己喊她的名字,只准他叫她殿下。可是凤清竹却可以说她是‘我的千千’,难道传言并不可信,其实当家作主的人还是皇上吗?
瞑合停在那里,他听凤清竹略有些不满道:“为什么是他?他给凤清如做了十多年的男妾了,他配不上我的千千。”
她低低地笑了下,问凤清竹:“清竹会觉得我有其他男人,配不上你了吗?”
“胡说八道!”凤清竹立刻不快地低头吻了她一下,道,“我知道我的千千是迫不得己的,这都是我的错。要是早知道你可以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内自修其体,我也不会听信那个女人的话,用什么九九归一的办法帮你补魂了。结果没有救到你,反而害得你现在不得不依靠男人的阳气活命。”
当年凤清竹与宁子渊闯进房里,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禁锢无法动弹,然后再可以动之后,就不见了她,连那个假的月王也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