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榭说:“威胁沙华,只要一次就够了。”
这一瞬,白宵晨只觉得如鲠在喉。她想到了自己那两个腻歪得不行,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孩子,不由得叹息:“沙华对曼珠的感情,真的很深。”
许清安理性地继续关注剧情:“发现孩子没用之后,薛前怎么处理他们?”
“不知道,”姜榭直截了当地说,“但这里也记载了一段剧情。处理妖精,杀掉是最保险的方法,但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薛前的亲生孩子,薛前不想落下杀子的名号,所以他便把这心性未定的小妖精放了出去,任由他们在村子里大闹,引起全村的恐慌。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村民万事都依赖大祭司,就是鸡毛蒜皮的家常都要来找大祭司理论,妖怪祸乱这等大事自不例外。于是兜来转去,处理妖怪的‘重活’便顺理成章地落到了薛前的另一个身份,大祭司身上。这是村民们的意志,薛前再没有心理负担,但很可惜,孩子接下来的去向就不得而知了。”
“只要解开这个谜团,曼珠和沙华也就能和好了。我猜,这也许是整个副本最后一个秘密。”
说完话,他侧头瞥了眼自家小不点。又低着个头,看来已经争分夺秒地思考起来了。
看了一会,姜榭不禁莞尔一笑。
连偷懒都不会,怎么这么乖啊。
希望没等他把故事讲完,小不点就有新发现了。
没得到答案,许清安也不纠结,只说:“总归是在副本范围里,大不了一寸寸找。”
姜榭本想继续讲故事,闻言一顿,对他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怎么找啊?用道具吗?”
许清安一派从容,只当他在正常说话:“我没有道具,如果你们有这方面的道具,我认为有必要动用一下。”
这个人心理素质很好,姜榭想。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许清安身上,直到被拉起的帽檐挡住。
手指在菠萝刀柄上摩挲而过,姜榭在众人疑惑又急切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对于薛前的恶举,虽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就对了……冥蛇两姐妹并不知情,甚至,见沙华久久不回来,曼珠还以为妹妹在村外陪着两个孩子治病,殊不知两人都遭遇了不测。”
故事一波三折,至此再转一折。
“一段时间之后,沙华终于察觉到不对,向薛前提出看孩子的要求。没有办法,为了圣水,薛前只好随便抱来两个婴儿,不料却被沙华一眼识破。直觉告诉沙华,孩子肯定出事了,那么姐姐曼珠的境遇自然也好不到哪去。愤怒之下,沙华不再给薛前提供眼泪,而薛前也丝毫不示弱地用曼珠来要挟沙华。”
白宵晨听得提心吊胆:“那要挟成功了吗?”
“没有,沙华十分冷静,她在赌,赌薛前不敢随便动她们,也赌薛前打不过曼珠,更赌姐姐对自己的信任,”姜榭叹了口气,“但再理性的弦也有绷断的一天,沙华也不例外。因为某些事情,她跟薛前发生了争吵,过程中,薛前不小心把孩子的事说了出来。沙华听了之后,彻底爆发了。”
“恨意袭上心头,沙华化出蛇身,冲破牢笼,在村子里大开杀戒。薛前本人虽然没什么武力,但大祭司何等威望,振臂一呼,就有千百村民为之前仆后继。何况大祭司还说了,谁降蛇有功,谁就能获得红色彼岸花。在这样的号召下,几乎整个村子都加入了与沙华的对抗战中。”
“然而即便如此,村民也只是凡人,对抗不了暴走的冥蛇,很快便落了下风。就在这时,薛前又想出了一道诡招。”
姜榭看向远处。冥蛇姐妹的攻势好像弱了一些,一条紫色巨蛇倒在地上,只剩瘦弱的尾巴尖在空中挥舞抵抗,不知是曼珠还是沙华,依照性格判断,他更倾向后者。
时间不多了。
他快速说道:“这道诡招就是曼珠。薛前想,既然人不敌妖,那么妖总能敌妖了吧?反正现在沙华脱离了控制,他左右是得不到圣水了,养着曼珠也是麻烦,索性破罐子破摔,最后利用一把。”
“他告诉曼珠说,沙华其实早就回村了,但不小心在半路上被村民发现了身份,为了保命,将两个孩子献了出去。”
这就是两蛇相斗的根源。
寥寥几句话,利用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轻而易举地将两姐妹相伴多年的深厚感情尽数摧毁。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想不用多说了。”
曼珠丝毫没有怀疑薛前,因为在她眼里,温柔体贴的丈夫远比行踪成谜的妹妹来得靠谱,无边无际的失望连同撕心裂肺的丧子之痛令她当场黑化,将自己最尖锐的鳞片对准了曾经最信任、最依赖的妹妹。
“打架的过程中,沙华不断强调自己受骗了,薛前才是策划一切的幕后黑手,自己没有带走也没有伤害孩子,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她揭露薛前的身份,痛斥薛前的罪行,可这些曼珠都没有亲眼见过,哪里肯相信。直到现在她都在锲而不舍地追问那个最在意的问题,那就是孩子究竟去哪里了。”
“薛前这个人啊,心思绝,做事更绝。他用大祭司的身份接下处理幼妖的任务,但究竟是怎么处理的,整个彼岸村,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因此,阿峙并非故意隐瞒,而是的确不知情。
这也是副本设计的最难点。
“见沙华说不出来,曼珠更加坚信是妹妹害了自己的孩子,这令她更加愤怒了。她们在村里大战一场,最后打到了围楼,围楼被蛇尾击倒,也将曼珠压在了废墟之下。经过生产,曼珠的状态本就不佳,再加上持续激烈的战斗,她根本无力冲破废墟。”
“在大祭司的指示下,奄奄一息的曼珠被扔进了水井中封镇。这井荒废多年,谁也不知它竟然枯了。后来,曼珠自己成为了井,日夜伤心流泪,泪水积少成多,渐渐变成了井水。”
井水那黏糊糊的触感至今烙印在白宵晨脑中,此时得知了井水竟是蛇妖的泪水,她不禁泛起一丝恶寒。
能造就一口井,这得流出多少泪啊。
“亲眼见姐姐被镇压,沙华彻底疯了,她屠杀了很多村民,咬死了大祭司,然后奄奄一息地逃到了冥蛇庙顶,缠绕在上面,打算用尽最后的力量将自己封禁成石像,等待实力恢复,苏醒复仇。”
姜榭顿了顿,提醒道:“沙华以为自己杀死了大祭司,但其实并没有。早在两蛇开战的那一刻,他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绝不是冥蛇的对手,而不管哪一方胜出,他都极有可能遭遇不测。所以,他早就给自己安排了后路,在沙华将自己封禁之后金蝉脱壳,变回了那个不小心跌落山崖,顺势在外闯荡一番,发财回家的‘薛前’。这是他给自己备好的人设,正待此时,万无一失。”
在众人惊讶的抽气声中,姜榭话音一转,“现在我们说回沙华。在封禁自己之前,她给彼岸村设下了一个诅咒。”
“没有人知道诅咒的内容,人们只知道,一夜之间,所有的红色彼岸花都变成了白色。”
“治病的良药,再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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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彼岸村(三十四):血流成河
杏树底下, 冥蛇庙废墟边,关于副本背景揭晓的谈话还在继续。
姜榭用水润了润嗓子,正要接着说,就听白宵晨道:“我有一个问题。现在在村民的眼里, 大祭司已经死了, 也就是说薛前这张牌算是废了,那么薛前又是怎么凭借原来的身份混到如此地位的?”
“前面说过了, 薛前对此早有准备, 将大祭司时期搜刮的钱财转变为自己在外谋生赚取的, 借此包装一番,风光归来,”姜榭说着一顿,提醒道, “而且别忘了, 薛前还有剩余的红色彼岸花。就凭这两样东西, 足以让全村趋之若鹜。”
白宵晨点点头:“那, 故事到现在, 就结束了?”
“还没有, ”姜榭转身往那伫立在废墟中央的哭泣蛇人像望了一眼,说,“看着盘旋在庙顶的沙华, 薛前害怕被报复,于是捐钱修了一尊哭泣蛇人像, 原本是想将它与自己的黑袍祭祀像并肩摆放的, 但一摆上去,祭祀像不久就遭遇了很多不好的事,比如被人扔菜叶、留下泥脚印等。因此薛前不得已, 只能让它们背对站立,而且还必须让蛇人像面对门口,享主供奉,否则祭祀像还是会莫名遭殃。经过不断的试错,薛前终于打造出了我们现在所见到的冥蛇庙。”
这时,许清安问:“同样是冥蛇,就那么肯定这尊雕像是沙华,而不是曼珠?”
姜榭微微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说:“人类的情感是很奇妙的。为什么是沙华而不是曼珠,是因为曼珠直到死都深爱着薛前,把妹妹沙华当成仇人,自然不会对薛前产生怨恨,就算要报复,那也是针对沙华,薛前有什么可担心的?在薛前眼里,丑角从头到尾,都只是沙华。”
“更何况……”
他轻声说:“有人记得曼珠,还有她的孩子。他一直在祭奠着她们。”
“大祭司死了,享主供奉的又成了冥蛇,庙名自然改成了冥蛇庙。也许是害怕诅咒,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村民们争先恐后去庙里上香,在龛前痛斥自己的罪行,以祈求冥蛇赐予他们救命的红色彼岸花。可悲的是,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个令他们又敬又恨的恶魔冥蛇,其实就是从前那两个善良的姑娘。”
听到这里,众人又是一阵嗟叹。
“得病的人越来越多,而村民们一直没能寻到红色彼岸花,村里很快哀号遍野,民不聊生。就这样过了很久,转机出现了。”
“一天,村里两个恶霸相斗,一路打到了冥蛇庙门前,其中一个恶霸不敌被杀,血溅当场。接下来,恐怖的一幕发生了。那个恶霸是个怪病患者,身上布满了那些诡异的纹案,而在他死后,尸体上的彼岸花纹案活了似的隆起绽放,不断膨胀,最后居然长出了一朵朵娇艳欲滴的红色彼岸花。”
瑰丽又诡异。
“冥蛇庙门口……”白宵晨目光一凝,倏地捂住嘴,惊讶道,“天哪,那个王亮,他、他该不会……就是这么死的吧?”
姜榭奇怪地看着她:“我以为,在我说到黑袍祭祀像频频遭遇怪事那里时,你们就该反应过来了。”
“抱歉,”白宵晨说,“我这人的悟点比较奇怪,你强调冥蛇庙门口时,我才跟王亮联系起来王亮的头不就是在迈出门的时候断的嘛。”
姜榭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噢”了一声,脸上还残留着“居然这都没反应过来吗”的讶异。
白宵晨怪不好意思的,想着缩到一边去,却还是问:“所以,王亮的死因究竟是什么?是那个NPC告诫的不要靠近神像么?”
听到这个问题,姜榭有意无意地瞥了许清安一眼,随后看着余州说:“这我也不清楚,你得问余州。”
所有人都朝余州看去。
刚好,余州急速运转的思路遇到了瓶颈,闻言抬起头,说:“不是因为那个,真正的死因是,他祭拜了黑袍祭祀像。”
白宵晨一怔:“就这?”
余州点点头:“就这。”
许清安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好险啊,幸好我不信这些,不然不就完蛋了。”白宵晨后怕地说。
思索到了什么,许清安把帽檐拉上一些,看着余州问:“那么,你唤醒沙华,就是推倒了黑袍祭祀像?”
“是,因为沙华恨极了薛前,所以哭泣蛇人像也恨极了黑袍祭祀像,”余州说。
白宵晨说:“不过从某种程度上说,那个哑僧提示得也没错。”
余州弯起眼,温柔的情绪从眼眸中涌出:“他是个很好的人。”
白宵晨看向他,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她正想说些什么,忽地被姜榭抢先:“好了,我们继续吧。”
他家小不点的时间珍贵得很,可不能被闲话浪费了。
关于王亮的插曲就此中止。
“村民们太久没见过红色彼岸花了,当即蜂拥而至,也不管那花是不是人身上长的。抢到花的人食用过后,病果然好了,这也就说明,这些从尸体上长出来的红花同样是他们的治病良药,人们至此转变了获得红花的方法。”
而这一切,正在按照诅咒的内容进行。
“然而,人们很快发现,正常生老病死的人身上并不能长出红色彼岸花,意外丧生的人也不能,只有死于他杀,也就是人杀人,这样才能,而且这个人还必须罹患怪病,必须在冥蛇庙门前被杀死。村子里至此开展了一场大乱斗,冥蛇庙前,蛇雕之下,血流成河。”
金瞳蛇雕流下血泪。
事情演变成这样,很难说是否真的遂了沙华的意。
“诡异的是,那些被摘了花的尸体,立马又长出了花,只不过是白花,那白花从某个角度看,像极了一张惨败痛苦的人脸。有人大胆吃下白花,结果病不仅没好,反而还加重了,而没有得病的人去吃那白花,则会患病。”
“乱斗结束后,数以千计的尸体全都被统一葬到村外的荒地,就是冥蛇姐妹曾经坐在其中哭泣的那片荒地,荒地很快变成了一片白色彼岸花丛。”
所以,姜榭当初的分析是正确的。
彼岸村确实曾经死过一大批人,那些人也的确被埋在荒地之下,地牢之上,成了飘摇的白色彼岸花。
许清安多看了姜榭两眼,不动声色地。
“村民们觉得不能再这样内斗下去,否则彼岸村就没人了,于是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
姜榭话音一顿,勾唇笑道:“这个办法跟我们有关,所以我们出场了。”
白宵晨一惊:“他们打算骗外地人来村里,喂下白色彼岸花,然后杀死?不打算内耗,所以要一致对外吗?”
“就是这样,”姜榭肯定道,“但是很可惜,没人愿意来这个小破村。”
白宵晨:“那我们是怎么来的?”
姜榭:“为了钱。”
白宵晨:“……”
“村民没办法,就去找薛前此时薛前已经差不多混成了大祭司那个量级。薛前就出主意说,既然没人来,就加大诱饵的力度,还要使理由显得真实可信。于是,彼岸村就对外宣称,只要有人能治好村里的怪病,就会给予丰厚的奖金。这样做也有双层保险的意思,一来是保证有尸体提供红色彼岸花,二来是为了获得外界的医疗方法万一就治好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