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顿,严铮的目光忽地沉了下来,冷冷地说:“他们更不能,把我的性命视作草芥。”
宁裔臣蹙眉道:“难不成,他们非但没有在通关之后分你镜子碎片和道具,反而还不顾你的性命?”
余州突然想到了白宵晨和刘福进,委婉地问:“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也许你们有什么分歧,没把话说开。”
“不止是我,”严铮愤愤道,“那个带队的死贱人只管他自己。在进副本之前,每一位队长都分了很多镜子碎片和道具,这些物资全他自己占了,一样也没有留给我们,让我们几个组员在副本里自生自灭。要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有一回遇到危险,他还拉另外一个组员挡刀,连续好几次都是这样,有一个组员被他害死了,另外几个也受了伤,都是敢怒不敢言。我跟他一开始就不对付,所以进副本就离他远远的,免得看那张臭脸,反而逃过了一劫。”
许清安举着茶杯的手一顿,目光越过平静的茶水,看了他一眼,随后,他缓缓喝了口茶,出神般地垂下了眼。
“这些事我还是后来听其他幸存的组员说的,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想离开了,本来想着跟王越和林星说一声,但不同组别的安排不同,我也一直没跟他们遇上,就自己回来了,”严铮说,“没想到居然相聚在同一辆车上,真是缘分哈哈哈哈哈。”
周童摸摸他的背,安慰道:“不生气不生气,别跟那些烂人一般见识。不过还真是没想到啊,互助组织氛围宣传得那么好,背地里却纵容这种人。”
“倒也不算纵容,”严铮给自己捞了一勺烤肉,“你是不知道,组织里人实在是太多了,无数个小组、中组、大组,要想管辖得事无巨细根本不可能,当我跟他们反映了情况之后,他们说要给我换组,但我自己拒绝了。”
“我觉得,我还是想回宿舍,想和你们待在一起。”
“走你,403万岁!”周童眼眶一热,举杯跟他一碰,仰头正要灌下,忽地被宁裔臣拦住。
宁裔臣指着周童,一字一顿地说:“你、不、准、喝!”
王越忽地想到了什么,噗嗤一笑:“周童就别喝酒了,喝点饮料吧。”
说着给他倒了杯橙汁。
周童:“……”
欺负人哦。
宁裔臣转而看向王越:“你呢?怎么回事?”
王越无奈地笑了笑:“你们知道的,我平时喜欢穿女装。”
这么一说,众人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我就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顺眼,”周童一拍大腿,“越啊,你今儿怎么没穿小裙子啊?”
王越笑着骂了声“滚”,说道:“明天就开始穿。”
众人笑成了一团。
“就是因为这个才回来的?”许清安挑眉。
“算是吧,刚进去的时候闹了点误会,被当成女孩子了,”王越叹了口气,“不过这也怪我,没有提前说明,但感觉他们都挺隔应的……”
“什么啊,”林星没好气地打断他,愤愤不平,“他们明明就是在侮辱人,说话难听死了!”
王越笑了笑:“差不多吧,反正就是待着不太自在,就回来了,正好林星也有这个意愿,我们两个刚好一起。”
周童马上就去看林星:“那你又是为什么啊?”
林星目光闪烁了一下。他其实没有什么原因,加入组织是为了跟着王越,现在离开还是为了王越。
但他不能说,所以胡乱编了一个借口。
庞大的互助组织就像一个小型的社会,这片大海总体是平静的,但总有那么几块水域或气候不适,或暗流汹涌。小鱼小虾要么进化成深海巨兽,要么随波逃离,离开海域寻找别的港湾。
有关于互助组织的一切都成为了过去式,七个人举杯尽欢,在一个平常但不平淡的夜晚,笑逐颜开,不醉不归。
第91章 校园生活(五):假发
宿醉一晚的后果就是, 宿舍七人直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还都浑身肿了一圈……许清安要负责开车,成了唯一一个幸免的人,整个宿舍都弥漫着熏人的酒气, 俨然成了一个大酒罐子。
日上三竿, 六个人陆续醒来。余州是被一声尖叫吵醒的,他下意识以为还在副本里, 浑身一哆嗦, 头晕眼花地拨开床帘, 看到了伸着一双长腿,正在套百褶裙的王越。
王越扯着裙摆,抬起一条腿,匆匆忙忙地朝旁边床上喊:“林星!!!星星星星!快醒啦, 咱们的漫展要迟到了!”
余州觉得自己真是喝多了, 酒意到现在都没消退, 走路打飘, 头重脚轻, 连东西都看不清楚他看见王越手里拿着一盏红绿灯, 在他眼前飘啊飘啊飘。
见他醒了,王越双眼一亮,拿着那盏红绿灯走过来:“余州余州, 快来帮我看看,哪顶颜色的假发比较配裙子啊?”
原来不是红绿灯。
余州晃了晃胀痛的脑袋, 定睛端详了一会, 说:“你是要出cos么?虽然不是太了解cos界的规矩,但你如果要扮演一个角色的话,直接照着二次元的图来搭配不就好了?”
“也不能算出cos, 我俩只是觉得漫展好玩,想穿点啥应应景,”王越说,“正好我从镜中界里获得了几顶假发,放着也是放着,就拿来试试,你觉得哪一个颜色比较好?”
余州的眼睛突然睁大了,惊讶道:“这假发是道具啊?”
“啊,就是道具,”王越说,“离开互助组织的时候,那边分给我的,说这是我应得的,我就带回来了。”
余州小心翼翼地结果那几顶假发,欲言又止:“拿着道具去漫展,你就不怕突然被拉进镜中界里?”
“这种事情我都习惯啦,不过要是影响到别人就不好了,”王越叹了口气,“那我还是不戴了吧。”
余州问:“这个道具的作用是什么?”
“唔……”王越想了想,说,“红色那顶是伪装,可以短时间变化成副本内见过的任何一种形象,黄色和绿色暂时不知道,这个道具不是我获得的,我也没怎么使用过。”
余州点点头:“应该都是好东西,毕竟红色那顶的作用就很不普通。”
王越笑了,很大方地说:“那你要不要啊?我给一顶给你?”
余州一怔,摆手道:“这怎么行,你好好留着,我自己有道具的。”
“嗯,那我就留着啦,”王越把假发收好,不知从哪掏出一根仿真马尾,对着镜子往脑袋上夹,边夹边催促道,“星星,你个小懒虫,再不起床就真的要迟到了!”
旁边的窗帘蠕动了一下,林星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正要说些什么,忽地闪回了床上,飞速把窗帘拉掩饰。
“干嘛啊?”王越道。
林星微弱地声音传出来:“我、我没穿好衣服……”
“这有什么的啊,”王越扑哧一声笑了,“大家都是男生,你有的我也有啊。”
林星不说话了。两分钟后,他穿好衣服出来,看了看时间,道:“还有四十多分钟,我快速冲个凉。”
王越道:“那我正好化个妆。”
说着,他拎出一个巨大的化妆包,拉开抓出一把大小不一的刷子,这里扫扫那里蘸蘸,手法娴熟地往自己脸上涂涂抹抹。
余州看了一会,惊呆了。就化妆技术而言,他甚至觉得王越比姜榭还要厉害。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王越睁开一只眼,弯了弯:“余州啊,你要不要跟我们去啊?”
余州:“去哪儿?”
“漫展啊,”王越说,“感觉你平时不怎么接触这些,但真的很有意思的,跟我们出去走走呗。”
这话说错了。
余州从小和姜榭一块混到大,出了上学,接触最多的就是画。姜榭的屋子里堆满了来自世界各国或知名或小众的漫画,这些漫画里的人物是姜榭的临摹对象和灵感来源,爱屋及乌,姜榭画到哪一个人物,余州就会把那个人物对应的漫画作品全部看完,然后给姜榭的作品提出修改意见。久而久之,他便成了一只资深漫虫。
不过这也没必要专门解释,误会就误会了,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是该出去见见世面,便答应道:“好啊,我和你们一起去。”
王越很开心地说:“好啊,那我借你裙子穿。”
余州忽地懵了:“……啊?”
林星洗澡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走吧走吧,赶紧去地铁站。”
“这个点挤地铁估计来不及了,”王越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抬头把眼线尾巴勾上,“我们打车去吧,车费我请。”
林星道:“多不好呀,三个人平分没多少钱……”
“哎呦快走吧快走吧,”王越一左一右,推搡着林星和余州,“来不及给你们挑衣服了,我随便拿裙子,到现场找地方帮你们换。”
余州:“……?”
等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出了门,周童辗转反侧了好一会,绝望地拔下了耳塞。他望着天花板长叹了一口气,心想果然觉只能一睡到底,中途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浑身都是酒气。昨晚他稍有进步,偷摸着强撑了两杯酒,然后就不省人事地倒下了,半夜醒了一会,然后迷糊到了现在,耳边是不甚清晰的嗡嗡嗡,不助眠也不提神,难受极了。
扶着楼梯下了床,周童随便扯了几件衣服,打着哈欠来到洗手间,准备冲个凉。
懒得手洗衣服,他摸了三个硬币出来,打算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洗衣机洗衣服,走时低头一看,林星的衣服还房子角落里,没来得及清理。
周童拿起手机,点开林星的聊天框,发一条消息过去:
【衣服帮你一起丢洗衣机了啊。】
那边久久没有人回,估计是玩嗨了。周童一把抓起地上的衣服,忽地手一酸,衣服掉落在地,散开,一件女性内衣滑落出来。
周通怔愣地望着那个粉红色的内衣,惊得僵在了原地。
很快他就松了口气,欠欠地弯起眼,啧道:“怪不得啊怪不得,我说你俩怎么玩得这么好……”
“谁们两个玩的那么好?”严铮被尿憋醒,又懒得睁眼,摸索地往厕所来。
“林星和王越啊,”周童拎起朝那件内衣努努嘴,“看不出来啊,林星真是个闷骚,他居然偷偷试穿女孩子的内衣哎。他和王越果然是一路人,啧啧啧。”
严铮的瞌睡虫立刻就没了,大声叫道:“卧槽,卧槽,这么炸裂的吗?”
“嘘嘘嘘,”周童谨慎地瞄了瞄周围,揽住严铮的肩,“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可以有第三个人知道,听见没?林星没有告诉我们,说明他觉得很不要意思,我们要帮他保守秘密,直到他自己愿意说出来为止。”
严铮愣了愣,点头如捣蒜:“这样,懂了懂了,我绝对不说。”
周童握着他的肩膀抖了抖,义正言辞:“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严铮道:“驷马难追!”
……
许清安出门的时候,宿舍里还回荡着起伏的呼噜声。他习惯了早起,加上没有喝酒,起得比平时还早一些。
昨晚真是暴饮暴食,这样下去身材迟早要走样,他换上运动服来到操场,迎着晨曦跑了几圈,然后去饭堂要了一碗皮蛋瘦肉粥。
埋头喝着,一个身穿西装的高大身影突然坐到他对面,挡住了他所有的阳光。
许清安皱了皱眉,抬头一看,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东方长明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笑道:“见到我这么不高兴?”
“没有,”许清安加快喝粥的速度,“没记错的话,你有领导饭堂,怎么来这里?”
“享受学生们对我的敬佩啊,”东方长明说,“你没发现一路上有很多人跟我打招呼吗?”
“发现了,”许清安说,“但不想理。”
东方长明一愣,盯着他看了一会,忽地哼笑了一声。他去小卖部买了瓶矿泉水,在手上抛了几下,又坐回到许清安面前:“等一下跟我回去。”
许清安拿着调羹的手一顿,点了点头。
东方长明的车就停在校门口,很普通的一辆大众,任谁也想不到里面正坐着G大的校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