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音夏却说这里是一个很真实的世界……
这是什么意思?
余州心里涌上浓浓的不安。尽管这仅仅是一段记忆。他也正在对某些事情有所察觉,他开始意识到,为什么这段记忆要被封存,或许是因为……
“两位先生,我求求你们,关照一下我女儿,好不好?”一道虚弱的女声突然出现在近前。
又是那名妇女。缓过神来之后,她并没有退缩,或许是觉得自己活不长了,她竟是豁了出去,好在那些穿防水服的只是瞧了她几眼,估计是觉得谅她也没那个胆,便不屑于搭理。那妇女才提心吊胆地凑到了这边来。
“呃……抱歉,我还得照顾我的朋友,”小州面露难色,“你也看到了,我朋友腿脚不方便。”
李音夏又一句话都不说了,不推辞,也不附和。
余州觉得他真是个奇怪的人。
殊不知李音夏此时正垂着眼,神游天外。
他同样心神不宁。这个镜中界的气场太强大了,镇守其中的某个怪物恐怕比巅峰时期的他还要恐怖。
他很有可能……护不住他们。
怎么办呢。
李音夏,你怎么办呢。
最不济,就算拼尽全力,也要劈一条路出来。
李音夏漫不经心地做出了这个决定。
等他回过神来接受外界信息时,小州已经把那小女孩的手牵到了自己手心里,而那妇女则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返回了自己年龄的队伍里。
李音夏难得有些懵地眨眨眼,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小女孩主动上前,把刚才和余州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哥哥你好,我叫廖小言,今年四岁。妈妈希望我能跟着两位哥哥,我保证不给两位哥哥惹麻烦,遇到危险的时候,两位哥哥可以放心抛下我,只要平时稍微给我讲解一下我不懂的知识,让我跟上大家的步伐就好……我很听话的!”
李音夏看了小州一眼,倒是没说什么,转而问那女孩:“小言是吧?你是因为要听妈妈的话才跟着我们,还是自己想选择跟着我们呢?”
廖小言被他问得一愣,揪了揪自己的小辫子,细声道:“就是要听妈妈的话呀……”
李音夏笑了笑,没再开口。
防水服男人又开始挥赶大家前进,小州推着李音夏追上人流,廖小言却还留在原地,似乎颇为重视这个问题,非要求一个答案。
小州道:“音夏哥哥,小言不过才四岁,你问她这么高深的问题做什么?”
李音双手放在腿上,平静道:“反正我只管你们两个。”
甬道很长,两边都是雪白的墙,密不透风,无法窥探外面的世界。走了有一会,墙上出现一道看上去就非蛮力能破开的铁门,每间隔五十米又出现第二道、第三道……
防水服男人扭动门上的转轮,开启第一道门,对着小州所在的一群女子说:“你们进去。”
等到四十岁以下组的人全部进入房间,铁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严密至极,就连外面人离开的脚步声都听不到。
才分别不到一分钟,小州就开始想念姜榭了。
而他的思绪才刚升起一秒,就被身边接二连三的惊呼声所打断:“哇塞,这里也太漂亮了吧!”
“人间仙境啊,你们看那间房子,这简直就是我的梦中情屋啊!”
“我也是我也是,这种林中小屋,我还只在网上见过呢,没想到现实生活中还真的有,不过晚上会不会有很多虫子啊……”
“我说你们怎么还有心情看屋子啊,忘了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吗?真是无语,一群蠢货。”
“呃,我们好像是被关进来的……”
林中……小屋?
余州定睛望去,一下子也被震撼住了。
还真是一座林中小屋。
红褐色的尖顶房屋,青绿色的藤蔓覆盖住屋顶,漫过屋檐垂落而下,浓密的绿色之间点缀着色彩斑斓的花朵,憨态可掬的烟囱露出一点尖,可见屋里装有壁炉。生长着清晰纹理的墙壁上镶嵌着两山彩窗,窗里烛火闪烁,温馨柔和,门前是由灰色的、大块的石头铺就而成的石板路,一直延伸到……
一排栏杆。
早有两个年轻女孩靠到了栏杆边,展开手臂,竟是在迎接晚风:“啊啊啊啊,好凉快啊,外面原来有一片森林吗?底下还有水!”
李音夏拍拍小州的手:“推我过去看看。”
小州马上把李音夏推到了栏杆边,自己也好奇地抻长脖子眺望。
栏杆外还真是一片密林。树木品种不知,笔直直至天际,叶子遮蔽了天光,星点萤火萦绕在枝叶间,隐隐照亮树干之下的一片绿。所有树的树干都隐没在那片绿色中,而那绿色则极为平整,余州知道那不是草坪,而是浮在水面上的一层绿色藻类。
这是一片水中密林。
“是假的吧,外面明明是沙漠,我们踩着沙子过来的,”小州道,“估计是什么投影技术吧?这算什么……临死之人的福利?”
“不,恰恰是真的,”李音夏不知从哪掏出一块石子,朝栏杆外掷去,那石子在绿萍中央砸出一个圆洞,激起圈圈涟漪,就连萤火虫都被吓跑了两只,“你看,真的有水。”
不止小州,其他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很显然,所有人都认为沙漠之中不可能会出现这样一片“绿洲”。
“唯一的解释很俗气,”面对着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李音夏耸耸肩,“这个……基地,嗯,目前称之为基地吧,实在是太财大气粗了。有钱到能砸场地砸设备,在沙漠中架空出一片水中密林来。”
得知真相,有人发出了失望的叹息:“还以为真的有河呢。有水有木,完全可以坐船逃走呀。”
“你想逃走?!”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望向那个口出狂言的女生。
“你疯了吧?他们有枪啊,我们还被关起来了,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就是啊,我们连这里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外面还是沙漠,我们能逃到哪里去啊?”
“而且那个圆筒形的人看着好奇怪,他们都好可怕啊,反正我不敢。”
纵然出声的人多是反对,可这句话到底是在人们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时不时有发芽的迹象,挠得人心痒痒的。
在场的人彼此本就不认识,此时又各怀心思,没过多久就散开了。
一个扎着马尾,发根处别一只可爱蝴蝶结的女生瞅了廖小言许久,犹豫地拿出了口袋里的巧克力,朝她走去:“小妹妹,你饿不饿呀,要不要吃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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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报到实习,累成狗,短小了一些,hiahiahia
另,沙漠中的投影技术之灵感也来自于大叔酱老师的漫画《困病之笼》,已征得作者同意,而且漫画里的内容和设定和本文很不一样哦~~~~
第124章 插叙副本-虫人(四):检查身体
廖小言自从进门就一言不发, 除了小州和李音夏,这个队伍里还没有别人跟她说过话。
队伍里多是女生,看到小女孩这样孤零零的,不免心生怜爱, 见蝴蝶结女生主动上前搭话, 不少女生都围上来,纷纷拿出自己包里的零食。
廖小言却像是被李音夏那句话给困住了, 没有伸手去接那些东西, 也没有对众人的善意作出反应, 有个女生不耐烦了,翻着白眼道:“得了吧,人家乖孩子肯定是好好听妈妈的话,抱紧男人的大腿啊, 要我们女人有什么用, 依我看, 还是别上赶着人脸贴冷屁股了。”
余州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个女生她有点印象, 刚才提出想要逃跑的就是她。
“喂, 说话别那么难听好吧, 危机面前,男人就是比女人强啊,这是身体机能决定的, 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有人反驳道。
“就是就是,小妹妹一个人多可怜啊, 大家现在还有吃的, 帮扶一下怎么了?小妹妹,实在不行,你就跟着我们吧。”
然而就在这时, 廖小言突然凝眸望向李音夏,拨开人群跑过来,双手紧攥成拳,憋了一会,言之凿凿道:“我跟着你!我自己想跟着你的!”
李音夏一愣,也看了她一会,浅笑道:“我劝你不要。”
廖小言不解。她才只有四岁,很多事情都不懂,此时更是看不懂李音夏的表情。余州直觉地感受到,李音夏这是在好言相劝。
“我有预感,你要是跟着我,你会后悔的,”李音夏说。
廖小言以为他在嫌弃自己年纪小,便双手叉腰,骄傲地扬着脑袋:“我很聪明的!之前班里他们测过IQ,我是最高的!”
“这么厉害?”李音夏不怎么在意地扯了扯嘴角,沉默了一会,最终道,“我们没有空照顾你,其他的你爱跟着就跟着吧。”
廖小言指着站在轮椅后边的小州道:“你还得靠他照顾呢,现在有我了,我也可以照顾你,你不要拖我们两个的后腿!”
李音夏只是笑笑,不计较她的出言不逊。
很平常的几句对话,余州却又琢磨出了不对劲的东西。他望向李音夏的目光越发疑惑。刚才李音夏说那句话的样子不像是隐含着个人情绪,倒像是在……单纯地陈述事实。
要是跟着我,你会后悔的。
什么情况下才算是在陈述事实?
这是未来的事,李音夏的态度却近乎于肯定,除非……
除非他能预知未来。
没有身体的余州出了一身冷汗。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女生那边则推门进了木屋。屋内的装饰颇具中世纪魔法屋风格,壁炉火光旺盛,铺着复古拼布的餐桌上摆放着一盆香喷喷的烤面包。
“一闻香味我就饿了,”一个女生道,“这玩意能吃吗?”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不知道,我不太敢吃,万一有毒呢。”
一个女生拿起面包,大大咧咧地咬下一口:“怕什么?他们既然给我们提供这么豪华的住宿,就必然不会让我们轻易死了。说句不好听的,我们对他们可有大用处,放心吃吧。”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半天,终是被面包勾起了馋虫。面包数量刚好和她们的人数相等,蝴蝶结女生拿了自己的面包之后,又把李音夏三人的面包带上,来到栏杆边:“喏,她们都在吃东西了,这是你们的。”
是刚刚那个照顾廖小言的蝴蝶结女生。小州朝她礼貌点头,廖小言接过面包,甜甜地说了声谢谢。
“认识一下呗,”蝴蝶结女生道,“你们放心,我不厌男,我相信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看见你们几个过来,我还是很开心的。我叫魏枫,你们叫什么?”
“我叫余州,这是李音夏和廖小言,”小州一一介绍。
魏枫点点头,转身靠在栏杆边上,咬了口面包后,又说:“我感觉这里很不对劲,恐怕我们逃不出去。你们有什么想法么?”
小州正在端详手里的面包。那是一条很长的牛角包,通体褐色,面上撒着薄薄一层抹茶粉。普通的牛角包中间粗两边短,肚子隆起,憨态可掬,而这条牛角包却胖瘦得很均匀,若不是那口感的确是牛角包的口感,这看上去更像是……一条毛毛虫。
咬到中间,汁水突然迸入口腔,粘稠的液体糊在嗓子眼,小州莫名尝出了一股腥气。就像是咬到了爆浆的虫子。这让他浑身发毛,不敢再动剩下的面包。
“呃……诸位,给个人搭理我一下?”
魏枫的声音这才传入小州的耳朵。
“啊抱歉抱歉,刚才走神了,你刚才说了什么?”小州讪笑一声。
魏枫没有介意,重复说了一次。
见李音夏没有说话的意思,小州思忖了一会,说道:“我觉得不管我们逃不逃得了,逃跑这个概念本身就太遥远了。嗯……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想想,他们为什么要把六十二个人分开?还是这么奇怪的分法。”
“的确,男人和女人分开我能理解,老人和年轻人也能,可偏偏他在女人里面分了年龄,男人却没有,而且……”魏枫说着一顿,瞥了李音夏一眼,“还有残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