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还是一脸愁色,正要说些什么,却见牧阳突然从泥俑旁边探出头,原来趁二人说话之际,他已经悄悄出去绕了一圈,此时轻手轻脚地回来,压低声音道:“你们要找的王越,是那个女装大佬吧?”
余州道:“对,怎么?”
牧阳:“我刚看见他了,他和那个亚兰奇站在一条船上!”
语出惊人。
林星脑子嗡了一声:“你说什么?”
余州沉思了片刻,脸色也沉了下来:“坏了。”
这个状况,简直和上一轮的严铮一模一样。
牧阳问:“我们怎么办?”
余州道:“直接过去,亚兰奇不会伤人。”
牧阳有些犹豫:“但但但但是,我们刚刚闯了那么大的祸,是个人都会生气吧?”
没等他说话,林星就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率先走了过去,余州没说话,但也跟着迈步,顺手一把将牧阳捞了过来,牧阳叹了口气,道:“我没太看清楚,但就觉得他的状态十分不对劲,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就是再有心理准备,当两人真正看到此刻的王越时,仍旧脚底泛寒,被吓了一跳。王越的确站在亚兰奇身边不假,但他低垂着头,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见到来人竟主动掀开放在亚兰奇身后的木箱,对半折叠……把自己塞了进去!
正常人怎么可能扭曲到这种程度?
亚兰奇靠在那装着王越的木箱上,面上仍旧笑眯眯的:“就差你们了,跟我回去吧,训练马上要开始了哦。”
林星内心急如火烧,就要上去把那木箱抢下来,杀意尚未流露就忽地被一把冰凉的刀抵了脖子却见亚兰奇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两个身材高大的武装骑士,金甲银刃,护卫着亚兰奇。这骑士是音乐剧《白雪公主》里的背景演员,也是木偶,此时算是被亚兰奇临时征为护卫用了。
看来经历了上一轮的意外之后,就连亚兰奇都开始小心起来,显然他之前也没经历过这种离谱的事。
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好脾气,制住林星之后就操控护卫放下刀,弄得林星更加恼怒,却什么办法都没有。
余州一边替林星着急,一边也生出不安。他回头往泥俑林深处望了一眼,心想姜榭为什么没有来找自己。在他看来,两个人一起行动是心照不宣的事,上一次分开是因为意外,那么这一次呢?莫非姜榭有自己的安排?
这份不安一直持续到了抵达剧院之后,在亚兰奇拍着手宣布人齐时,余州的心也随之亮了半截。
严铮没来,王越跟在亚兰奇身边,似乎是成为了新的“助教”,而姜榭……
姜榭也不在。
余州差点难以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在亚兰奇将新的练习小册子发放给他们,让他们先自行准备之后,终于忍不住地蹲了下来,双眼茫然地盯着地下河的方向。
“余州,这是怎么回事,姜哥呢?”周童和宁裔臣见他状态不好,纷纷围过来,关切地问。
余州摇了摇头,本想说自己不知道,但却还是调动意念分析:“有两种可能,也许他有自己的计划,不方便透露,也许……”
他和严铮还有王越一样,变成了某种东西,又或者更严重一点,他直接出不来了。
这一直算是埋在余州心中的隐雷,此刻终于爆炸了。
原来姜榭那不为人知的心病,竟已严重到了这种程度。
众人凑在一起,甚至连互助组织的邬默和覃舞也过来了,前者大概是被老大叮嘱过,这回没有轻举妄动,老老实实地参与了训练,两个人对403的态度都变得有些微妙,似乎没那么排斥了。大家七嘴八舌地想办法。
“怎么办,我们怎么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啊?”
“姜哥那么厉害,应该不会出事的吧,他应该是忙别的事去了。”
“我也觉得,但是王越和严铮……”
聊了许久,也没总结出什么可行的办法。林星一直沉默着,忽然抬起头,道:“我想办法回去找王越。”
“你怎么回去?”许清安道,“你不可能和亚兰奇明说,但是没有他在,里面的铁链会一直攻击你,至死方休。”
林星咬咬牙:“我小心一点,能行的。”
许清安还待再说,却见余州倏地道:“我去。”
数十道目光同时望向他。
余州冲他们笑笑,拿出一支针管,对准自己的手臂戳了进去。晶莹剔透的虫病毒流入他的血管,唤起沉睡已久的感觉,让他稍微有些不适。
“我快去快回,你们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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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余州:这病毒我也是用上了
第233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四十六):俑林深处
时隔多年, 虫病毒再次派上用场。
周童和宁裔臣默契地帮忙挡住了王越这个“助教”的视线,前者冲着余州挥手:“余州,一定要平安回来呀!我们等你!”
背部长出一双透明轻薄的翅膀,身体缩拧成细长条, 余州朝着地面的人抖抖翅膀, 算作告别,随后化身潜行者, 在同伴们的目送下, 悄悄顺着大理石台阶飞回了地下河道。蚊病毒总量有限, 亚兰奇给的自由活动时间更是有限,他必须争分夺秒。
飞过昏暗的水道,他来到亚兰奇停泊船只的位置,深色的水面之下, 沉睡的铁链苏醒, 它们察觉到水面似乎有蜻蜓一点而过, 便钻出水面查看, 却只见一黑影匆匆略过, 捉不住影, 便只当进了些无关痛痒的蚊虫,没有再管。
于是余蚊州还算顺利地深入敌军腹地,先在整片泥俑林上方环绕了一圈, 偶然发现一铁链虬结环绕之地,正要避开, 却忽地目光一凝, 扇着翅膀降下去,落在一个较矮一些的泥俑肩上,注视着下面的场景。
那些铁链并非在驱赶什么, 而是在忙碌地工作,它们像一条条灵活的触手,有条不紊地将一堆劣质木偶围起来,然后挨个缠起他们的腰,一个叠着一个摞高,直到……垒成一个巨大的人形。
到这一步,余州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他已经明白它们要干什么了。
它们是要……
那些木偶的表面崩裂开来,流出似血又似浓的粘稠液体,这些液体将数以千计的劣质木偶粘合在一起,头脚四肢难舍难分,塑好形之后,血浓干涸,像被水浸泡过的硬纸壳,皱皱巴巴地糊在巨人表面,每间隔半米凹陷下去一个小坑,那些小坑越来越深,越来越深,随后像是被人用手指戳破了,炸开一个个黑乎乎的洞口,紧接着,一个个圆滚滚的脑袋咕噜噜地探出来,拖着柔软无骨的身子,张着空洞的嘴,似人非人。
它们是要,制作一个全新的泥俑。
那些泥俑的原料,竟然是废弃木偶!
所以说彻底变成木偶的人的确没有死,但最终变成这样……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胃里一阵恶寒,余州不再看,转身离开,飞向了另一个方向。他现在单打独斗,根本不是铁链的对手,救不下这些木偶,何必再把自己搭进去。
经过这一遭,余州的心情沉重了不少,他反复回忆刚才看到的场景,逼迫自己一遍又一遍确认那些木偶里没有姜榭或者严铮的身影,哪怕心里知道没有,却总不免担心。
偌大的泥俑林没有方向,余州找了一遍没有收获,又不敢破坏泥俑,便只能奔向最后一个目的地天井。天井算是亚兰奇用来收纳木偶的展示柜,里面的木偶造型精致,栩栩如生,不知比那些沦为泥俑原材料的劣质木偶高了几个档次,但却又不及严铮和王越这种可以成为“助教”的完美木偶。
严铮没有出来,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或者仍被关在泥俑里,还有可能在回炉重造的过程中降级了,不足以再站在亚兰奇身边担任助教,但又不至于沦为次品,没有登场的必要,于是被亚兰奇收纳了起来。
余州环绕天井,从上飞到下,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沉睡的严铮。他的嘴部变成了可开合的关节,皮肤也变硬了,不如真人那般光滑细腻,果真像他猜想的那样。
现在是蚊子状态,余州拉不动严铮,他思来想去,觉得也许待在这里反而更安全,便将严木偶往格子里面推了推,力求不让亚兰奇注意到。
不能再让副本重启了。
如果每经历一次泥俑空间都要降一级,那么严铮还有多少级可降?
可是要想破掉外面这个消耗型副本,就免不了波及到内里的通用型副本,一旦把握不好便是清零重开,风险太大了。更何况,他们目前还没有突破消耗型副本的头绪。
那些亡灵观众看似可以制约亚兰奇,但其实并非他的弱点,重启副本,真正受益的还是亚兰奇,不然这么多泥俑林是怎么来的呢?一遍还好说,又有谁能反复经历心魔而毫发无伤?哪怕钢筋铁骨,也不免迷失在迷雾之中,成为泥俑身上的某一个洞窟。
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余州不再浪费时间,他更加仔细地将天井里所有的木偶检查了一遍,然而除了严铮,姜榭是怎么都找不到了。
不在剧院,不在天井,那就只能在泥俑里。
这么多泥俑,宛如大海捞针。
这些泥俑相貌大同小异,没有诞生出什么可以辨认的标志,这就更令人难以下手了。余州心里没有方向,却又不甘就此放弃,满怀心事地飞了一路,回过神来时已然离开天井很远,周围虽然还是泥俑,但却没了熟悉的感觉,他这是……来到泥俑林深处了吗?
忽地,余州的翅膀被一阵狂风牵了一下,蚊子的翅膀本就脆弱不堪,被这风一弄,余州就有点失去平衡,摇摇欲坠,更别说那风还接二连三地袭来,躲过一道又来一道,余州勉强稳住身型,遥遥望去,看见一片山呼海啸的铁链,万马奔腾般朝这边袭来。余州心一凉,不明白自己怎得就被发现了,却不料那些铁链直接略过了他,朝前方奔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命脉,透着几分急不可耐的意思。
除了严铮,他们人都已经在剧院里了,那么这些铁链袭击的人……
不是姜榭就是廖小言!
余州一个激灵,连忙扒住一根铁链上的铁环,借着铁链的速度深入,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很久之前远远望过一眼的被几个泥俑背对背围着的神秘之地。那几个泥俑摩肩接踵,恍若铜墙铁壁,将这地方围得密不透风,从远处看像是一座火山,火山里没有岩浆,而是塞着满满当当的铁链,那些铁链在空中蜿蜒扭动,仿佛某种形貌可怖的深海巨兽,配合着泥俑林昏暗的光线以及人类对巨物天然的恐惧,叫人望而却步。
那些铁链实在是太密了,余州找不到它们的攻击对象,便转换思路,去窥探那个操控着它们的东西。幸而他身形小,可以畅通无阻地穿越铁链缝隙,兜兜转转,他竟沿着“火山口”一路而下,来到了底部的一处空旷之地。那里算是所有铁链的聚集地,一个个由铁链缠绕而成的铁球悬挂在半空,低端又被一根细弱的细线牵着,汇聚到最中央的……一把木椅上。
木椅背对着余州,上面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余州正待要上前,却见高处猛地砸下来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不等余州上前查看,那坐在木椅上的人却忽然移动了,伴随着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
“亲爱的,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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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印象中发了这章,结果没有,最近真是忙糊涂了
第234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四十七):帕特里克
听见这声温柔细腻的呼唤, 余州脑海中不受控地浮现出亚兰奇细声安抚铁链的场景。铁链的尽头是这个男人,那么也就是说……亚兰奇当时其实是通过铁链,在和这个男人说话了?
他是谁?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又问了一句:“是谁在那里?亲爱的, 是你来了吗?”
余州大气都不敢出, 就怕露馅,他轻手轻脚地把刚才砸下来的廖小言拖到一边, 一边留意着避开周围的铁链, 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那个背对着自己的男人。他心里觉得奇怪, 这些铁链在外面好似无所不能,就像是无数双眼睛一样,任何事物都逃不过它们的监视,怎么到了最中心之处反而废了, 竟然还要通过问话的方式来确定他们是谁。
一而再再而三被无视, 那男人竟也不气恼, 然而他仿佛确认了什么, 再开口是, 语气不复刚才亲昵, 平平淡淡地说:“这位不速之客,请你到我前面来。”
什么意思?难道他不能离开那张椅子?
心里计较了一番,余州将受重伤的廖小言安置在一边, 缓缓走了过去。这底下几乎没有什么光线,余州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他听见有风声伴随着自己的脚步簌簌呼过, 想来那男人面前应当守卫着无数条铁链,当他往前一步,那铁链才撤开一点, 宛如舞台上层层拉开的幕布。
走到近前,余州也只依稀看见了男人的半张脸。标准的欧式古典长相,骨骼轮廓比亚兰奇更深,气质也多了几分肃穆,即使未能窥见全貌,也足以推测男人的相貌必然不俗,加之周遭环境暗沉寂寥,颇有种油画般的意味。一路打量而下,目光落到男人的身上,余州蓦地一愣。
那些铁链竟然将男人牢牢困在了座椅上,从脖颈直到脚踝,乃至放在大腿上的双臂,都被紧紧缠绕着。尽管如此,男人身上却不见一道勒痕,衣服也很整齐,他似乎与铁链们相处得很和谐,像老朋友一样,那些铁链是荆棘,而男人是枝干,它们共生为一体,惺惺相惜。
“先生,你的身材很奇怪,你是从外面来的吗?”男人问。
余州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事实上不管他回答什么都没有用,因为男人心里肯定知道答案,于是他索性没吭声。
男人果然道:“这个时间点,你应该在剧院那边训练,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不要妄图窥探这里的秘密,你的使命只有一个,那就是帮助我的爱人完成一场完美的表演,助他解脱。”
余州:“……你的爱人?”
男人没理他:“不过我觉得你其实不太适合舞台。亲爱的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连挑人的眼光都变差了?”
余州心里腹诽,他平时才不是这样的好吧,只是因为注射了虫病毒,所以才暂时变成了这副模样,这男人居然以貌取人,真是可恶。
不料男人却道:“你心中已无事,如此,便无论如何也到达不了顶峰,注定是其他角色的陪衬。”
余州琢磨了一会儿,试着接上他的话:“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心中有事,就能当主角?”
男人说:“这只是个前提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