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招来了。
似乎是不想再给姜榭提问的机会,周斯这次丝毫没有留情,黑雾缠绕在他的手指上,被疾风带着朝姜榭脆弱的脖颈掠去,咔擦一声,姜榭的脑袋就如皮球一样滚落到了地上。
*
余州回到了周童家小区。姜榭赠与的位移道具十分智能,只要在心中默念目的地的名字,就能自动传送过来。逃走的时候,余州也犹豫了几个地点,比如要不要去互助组织找江蓠搬救兵,但最后,他还是跟随直觉来到了这里。
高档小区的路灯彻夜不息,就在即将靠近那栋别墅的时候,余州脚步一顿。
别墅大门前居然窝着一个人。
余州小心靠近,发现那竟是周童,他就抱着膝盖靠在铁门边,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显然是困得不行了。
察觉到有人靠近,周童立刻惊醒,小猫似的睁大双眼:“哥哥!”
不知怎得,余州有些尴尬:“呃……我……”
周童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失望,但很快却被另一种惊喜替代:“居然是余州啊,你怎么来啦?”
余州道:“我忘了订酒店,周围的酒店都订满了,你……能收留我一下吗?”
周童马上道:“那可真是太巧了,我哥哥公司刚好有事,今晚不回来了,你和我睡一张床没问题吧?”
余州道:“没事。”
周童开心地跑上跑下,给余州拿来睡衣毛巾还有洗漱用品。做完这些,他就打着哈欠道:“不好意思啊余州,我有点困了。”
余州巴不得他困了:“那你快睡吧,我洗漱一下就过来。”
等周童回房间之后,余州轻手轻脚地下楼,路过房门紧闭的二楼时,他迟疑了一下,现在检查二楼万一弄出什么动静惊醒周童就不好了,于是他最终选择下楼溜进别墅花园,打算去姜榭说的地下室看看。
然而姜榭只着重描述了地下室内部的陈设,并没有说该怎么进去,大概是以为两人不会再回来了,因此余州在竹林边晃了一圈依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找不到方向。
他站定着思索,一只手却悄然从他身后伸出来,越过他扭动了他面前的一根竹子。
霎时间,所有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通往地下室的门一寸寸打开,余州的身体跟着一点点变凉。
是谁?
不论来的人是周童还是周斯,此刻都令他恐慌无比。是周斯,意味着姜榭有可能已经被……而如果是周童……周童会知道这些吗?他为什么能精准开启周斯的“秘密基地”?
大脑飞速运转,余州的身体却被寒意冻成了一块铁板,他并非操纵不了自己的身体,但就是无法动弹,原来人在紧张至极的时候,竟然会是这种状态,什么都感受不到,什么都应对不了。
“你是来查我哥哥的,对吗?”
这句话告诉了余州答案。他内心松了口气,随后又狠狠揪紧。他如机器人般卡顿地转过身,不出所料地看见了周童的身影。他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面无表情,就如他此刻一般,仿佛变成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今天下午,你们来了两个人,对吗?”周童又问。
余州不答反问:“你要杀了我吗?”
事到如今,他再也不认为周童是什么单纯好骗的人物,哪怕这个形象一直维持在那个时间线他们相处的所有时光中。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周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余州竟然从来没有摸清。
这话令周童沉默下来。
正当余州准备逃跑时,他才开口:“我没有杀过任何一个人。”
没等余州应声,他又接上一句话:“如果非要算的话,我唯一杀过的人,就是我哥哥。”
*
看着脖颈断口处飞扬的棉絮,周斯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
被周斯砍了之后,姜榭的这具假身体就原形毕露,变回了针脚歪歪扭扭、憨态可掬的人偶。而姜榭本人则好伐无损地出现在了离周斯三米远的另一个方向。
虽然性命没事,但疼却是真真切切的,周斯实在太狠,以至于姜榭现在浑身还在幻痛。
“真是命大,”周斯凉飕飕地说。
姜榭抬眼看他:“第三招已经过去了。”
周斯也是气笑了:“你也算有点本事,问吧。”
姜榭问出心中的疑问:“你家别墅院子里的那个地下室,是做什么的?”
他不会直接去问周斯心中放不下的事情是什么,周斯就是不说谎也绝对是和稀泥,不如问点别的然后自己分析。
听完问题之后,周斯的表情又出现了一丝裂缝。很显然,姜榭每次都能精准戳中他不堪回忆的东西。于是他咬牙切齿道:“做什么的?你看过病吧,去过医院吧,正规的医院都建立在你能看见的光明正大的地方,那你看不见的地方会有什么呢?当然是上不来台面的东西。”
“就比如一些见不得人的医学实验。”
姜榭道:“哦?你是被实验的那个?”
“这是另一个问题,”周斯不怀好意道,“要是我回答了,你待会就要连接两招了哦。”
姜榭道:“无所谓。”
周斯的脸色就又阴沉下来:“是啊,我被周方那个老不死的从孤儿院领回去之后,就被关进了那个地下室,吃喝拉撒都在那里,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其他时间都躺在病床上,起初我也不知道那些穿白大褂的在我身上忙活什么,直到”
话音戛然而止,周斯诡异地笑了笑,闭嘴不说了。
但即使如此,姜榭也差不多猜出来了:“直到你知道自己居然有一个弟弟,而那个弟弟身患绝症,药石无医,为了救他的命,你这个亲兄弟就被拿来当靶子练,我说的对吗?”
周斯笑容未变,阴冷道:“你……是想连接三招吗?”
姜榭没有说话,但他时刻应战的身体姿态已经替他做出了回答。
于是周斯叹了口气,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一边操纵着脚下阴影靠近,一边道:“既然如此那么我可以告诉你……”
黑影凝聚成三柄巨大的砍刀,如风扇叶般旋转着朝姜榭飞去,姜榭挡掉了一柄,却被令外两柄绕后割断了双腿。那砍刀仿佛能预判他的意识,总能快他一步,又灵活似蛇,诡谲似魅,除非能遁地而逃,否则躲无可躲。
“你猜错了。”
一柄砍刀算一招,让姜榭丢盔卸甲。姜榭忍着痛拿出粘合病毒,左右腿各扎了半管。
“还浪费道具做什么,因为想留个全尸吗?”周斯嘲讽道,“你说你刚刚死了多好,痛痛快快的,还不用遭这罪。”
姜榭道:“第七招了。”
“原来已经这么多了吗?”周斯故作惊讶,“那你快问吧,问完……我好送你上路。”
这次,姜榭问了一个令周斯更加始料不及,甚至有些疑惑的问题:“已经消失的镜中界,要怎么才能回去?”
-----------------------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姜姜几乎不反抗呢,因为要节省问问题的时间哈哈哈哈哈。
第297章 终章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吧?”周童眨眨眼。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仿佛变回了之前的周童, 且余州并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敌意和杀气,于是他放心了几分,问道:“所以是为什么?”
周童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绕过余州朝地下室走去。余州犹豫了一会儿, 随后跟了上去, 走在他身后。不久之后,他们便穿过了楼梯和甬道, 来到了姜榭之前给余州描述过的病房中。
周童打开了病房旁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门后是一间不足三平米的休息室。休息室里摆着简陋的床和书桌, 时隔多年,这些陈设都已变得十分陈旧,但却并没有落灰,一看就是常有人来打扫。就是不知来的人究竟是周斯还是周童, 现在看来, 或许二者都有。
“这里是我哥哥以前生活的地方, ”面对着休息室说完, 周童又指向病房, “而我, 也断断续续在这里待了三年。”
事到如今,余州也没必要再藏着什么,直说道:“跟你所患的病有关吗?”
周童点点头, 他抬手一粒粒解开自己的衣扣,露出整个上半身, 余州这才惊讶地发现, 他心脏的位置居然横亘着一条粗长狰狞的伤疤。
“我的心脏有点问题,不仅如此,从心脏一路往上到喉管、眼睛, 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溃烂,这个病在当时没得治,用药吊着也争取不了多少时间,”周童指着自己的左眼道,“你看这只眼睛的颜色,有没有觉得它很特别?”
见余州不说话,周童有些自嘲地笑道:“怎么,你没反应过来吗?这只眼睛的颜色,和我哥哥的一模一样啊。因为这本来就是我哥哥的眼睛,被换到了我身上了。”
“那你的心脏……”
“心脏?噢,对,心脏也是他的,”周童将手掌放在胸前,感受着那象征着生命的跳动,轻声道,“你说,一个人连心脏都失去了,怎么不算是被杀死了呢?”
余州:“你们换了眼球和心脏?可是,这似乎有些不符合医学理论,按照当时的医疗技术,这应该也并不容易做到,而且……”
而且如果仅仅是换心的话,周家只要强迫周斯答应就好了,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在这个地下室里进行呢?
“怎么做到的重要么?反正他们就是做到了,这个世界上本来就存在着许多超出常理的事,只要你能付出代价,什么都是可能的,”周童道,“因此,这场手术只能在这个阴暗的、谁也发现不了的地下室进行,我躺在病床上,我哥哥被关在休息室里,其实我们两个只有一墙之隔,但却从不相识。”
余州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这些事情……周童知道吗?”
周童好笑地看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就是周童吗,现在我告诉你这些,你却问我知不知道?”
余州道:“我认识的周童不是这样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知道我究竟是怎样的?”周童道,“难道你和我哥哥一样,更喜欢那个傻白甜的人格?”
余州道:“你果然是他的另外一个人格。”
“说反啦,”周童神色有些无奈,“他,才是副人格。”
余州惊讶地望着他。
“真可惜,果然还是他更受欢迎吗?”周童叹着气躺到病床上,把自己摆成了一个大字,“你知道躺在这张床上有多疼吗?”
“不只是我哥哥疼,我也很疼的,哪怕最后是他被毁了,而我重生了。所以我其实十分能理解我哥哥的感受,如果我是他,我也许也会恨得想要摧毁一切。我父母常年奔波于世界各地为我寻找救命方法,所以他们其实根本不了解我,他们以为这一切都被瞒得好好的,殊不知,我早就知道在这个地下室里,还藏着另外一个人。只是我当时虽有所察觉,但却并没有料到,那居然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他看似在将给余州听,却像是在发泄着什么。余州找了张椅子坐下,朝床上的身影望去,恍然发觉,那个灵魂也许是孤独的,是无可奈何的。
“我第一次和我哥哥见面,是在我的病被治好之后。他应该是想了什么办法从地下室逃了出来,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藏在了我房间的窗帘之后。你知道他当时看我的那个眼神吗?那个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让我本能地开始战栗,想要退却,这种从骨头缝里溢出来的生理性的恐惧是抑制不住的,而不管什么性格的人,在极度的恐惧之下都会变得异常乖巧。所以我在我哥哥眼里,也许一开始就是单纯乖巧的吧。”
余州道:“他当时想杀了你。”
周童道:“是啊,他肯定恨死我了。所以我得想办法活下去啊,久而久之,我就发现我人格分裂了,可能是装得太像了吧,装着装着那居然就成了真的我,于是我也就懒得出来了,毕竟万一被我哥哥看出来就糟糕了。”
余州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非常想知道啊,”周童道,“和这样的我对话,你是不是很不习惯?也是,我那副人格傻得不行。让我猜猜,其实你和我应该认识很久了吧?最起码绝对不是昨天路上搭讪的关系,嗯……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余州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冷汗几乎都要掉下来了,这个周童……甚至比周斯还要难以捉摸!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周童啧了一声。
然而无论如何,余州都不像之前那样放松了,现在的周童给他一种面对周斯的危险感:“你对镜中界了解多少?”
周童道:“什么镜中界?”
余州:“……”
他内心有些抓狂,谁来告诉他周童究竟哪句话真,哪句话假?
“哎,你真的是穿越时空过来找我的吗?我们是不是关系很好呀,你……你做什么?”周童看见余州忽然靠近,盯着自己的眼睛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