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拉链上的金属光泽折射成一个极小的圆点,随着动作晃到了窗玻璃上。
正中皮影眉心。
窗玻璃中,皮影剧烈地抖动起来,干裂的唇膜不住地往上翘,仿佛见到了极为高兴的事。
手在包里好一阵摸索。谢建明急得满头大汗他明明带了杯子的,那么大的保温杯,哪去了?
倏地,他触到了一片柔软。太好了!他的保温杯正套了软垫,这一定就是他的保温杯了!
捞出来一看,谢建明当即傻了眼。
软软的,带着深浅不一的纹路,在见到他的那刻越张越大这哪是什么保温杯,分明是半块切割整齐的脸啊。
血淋淋的肉块黏在手指头上。那越张越大的,正是半张脸上的嘴唇,就在谢建明惊愕失神的刹那间,开到最大,露出森森白牙,蓦地一跃而起,死死咬住了他的脖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惊醒了林承欢,也惊醒了所有人。林承欢惶然地望去,却见谢建明扑通倒下,脖颈折断,血流如注。
***
驾驶室内,余州微微侧头:“尖叫声。又出事了。”
严铮叹气:“他们都防成那样了……百密一疏啊。”
“走吧,”余州道,“列车快要到站了,赶紧跟他们说说我们的发现。”
“哎哎,余州余州,”严铮道,“既然你都确认好了,现在总可以告诉我那个关于地铁的传闻了吧?”
“不行,还差两处,我……”话未说完,余州倏地停下脚步。
严铮猝不及防地撞到他背上,问道:“怎么了?”
“那些皮影出来了,”余州道,“你看。”
只见前方那截原本空荡的车厢多了三位不速之客。就像是三件被人顺手丢下的雨衣,轻飘飘的,摊在座位上,如幽灵般容光穿透而过。他们的样貌见过便不难忘记,正是死去三人对应的皮影。
严铮抓紧余州的胳膊,声音开始打颤:“我、我的妈,怎么办?”
余州轻轻拍着他,安慰道:“别怕,他们看起来并无恶意,我们走我们的,就当无事发生。”
严铮腿都在抖:“你究竟是从哪看出他们并无恶意的啊?我总感觉他们面色不善,下一秒就能噶了我的狗命,最重要的是,他们有三个啊!”
余州道:“行了行了,就凭他们放任你讲了这么久的话,就足以证明他们非常善良了,我们快走吧。”
严铮只好闭上了眼,双手搭在余州肩上,哆哆嗦嗦地挪了过去。
回到大部队,余州简洁地将新线索交代清楚,顺便提了一下皮影的事。然而人们还都沉浸在恐惧中,无人出声作答。
半晌,林承欢道:“你是说,要我们下一站下车?”
余州道:“只是建议。继续往前走,只会死更多人,何况新多出来的那些皮影还不知是敌是友,非常危险。车站我们还没去过,说不定能有新发现,如果那里也不安全,我们还可以换到前面那辆地铁上去,总归比呆在这好,不是么?当然,这是我自己的想法,你们可以自由选择下或不下。”
列车逐渐减速,踩在话音落下的那刻到达站点。
余州瞅了林承欢一眼,转身迈开脚步,踏入未知的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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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要下车了,紧张吗?
鱼粥:你说呢?
作者:是对象还是准对象啊?
鱼粥:你说呢?
作者:看你想要什么喽~~~
鱼粥:什么时候让他出场?
作者: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鱼粥:………………
第7章 地铁(七):他来啦
万尸围站。
余州和严铮打头出门,林承欢咬咬牙,也跟着跨出去,不一会儿,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地来到月台。
头顶亮着一盏白炽灯,几米开外的周围是黑漆漆的浓雾,包裹着除了站台以外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
谁也不知这黑暗里会不会突然跳出些什么,众人胳膊挨着胳膊,身子挤着身子,鼓囊囊地堆在玻璃安全门边,准备随时闪上车。
严铮从口袋中摸出一张发皱的纸巾,揉成团,抬手抛入黑雾中。没过多久,细微的“滋滋”声响起,他道:“这黑雾真的有问题,看来他们没说谎。”
余州轻轻地“嗯”了一声,换了个方向,继续探索。
明明整个地铁站很大,但有了这浓雾,得以活动的地方便只剩了被白炽灯照亮的一隅,寥寥寸地,甚至用不着下车就能看清。
见他们已经绕了三圈,林承欢不耐道:“喂,看完了没有?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再磨蹭下去,地铁开了就不等你们了!”
严铮闻言,嗤笑一声:“不过来帮忙就算了,净知道哔哔。”
林承欢气得胸膛起伏:“……你!”
说归说,但他们确实已经把站台走遍了,也确实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严铮走到余州身边,压低了声音问:“你有什么想法没?”
余州的眉头蹙着,似乎有什么东西没想明白,他道:“再看看吧,我总感觉我们漏掉了某个地方。”
可地方就这么点大,能漏掉什么?
再绕一圈仍是一无所获,余州不禁有些气馁。难道真的是他想错了?
或许这个站台真就只是摆设,所有玄机都藏在车上,只不过还没有被完全发现。
抿了抿唇,余州道:“先回车上吧。”
和严铮并肩往回走,视线扫过某处时,余州的目光倏地晃了晃,“不对,是车顶!”
他喝道:“所有人快让开!”
可惜晚了。
早在他反映过来之前,笼罩在车顶的一片黑色便悄悄流泻而下,像黑泥,又像融化了的黑胶,无声无息地没过众人腿间,逐寸往前蔓延。
有人想往车厢里钻,却发现双腿竟然拔不动,仿佛深陷泥沼,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好在这黑色并不是那能将物体一秒化为齑粉的黑雾,它温吞地、缓慢地往上爬,像是一滩会吞噬的棉花,软软的,暗藏未知的杀机。
那黑色很快侵蚀了光芒,如地毯般铺满整个站台。余州盯着那争先恐后往腿上爬的黑色,倏然道:“这里面好像有东西。”
严铮道:“你说哪里面?”
余州道:“黑色里面。一粒一粒的,好像是沙子。”
虽然挺可怕的,但这黑色毕竟不是什么鲜血淋漓缺胳膊少腿的怪物,严铮觉得自己还行,便帮着余州感受。
他觉得自己像是坐在按摩椅上,那不断向上涌的黑色是按摩椅表面的皮垫,而余州形容的沙子似的东西则是里面的钢球,上下游移,翻转震动,甚至还带来了点轻微的刺痛感……为什么会有刺痛感?
严铮斗胆弯腰看,才刚凑上去便吓得汗毛倒竖
陷在黑色之中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沙子,而是一颗颗光溜溜的眼珠!那些眼珠像是才被挖出不久,粘连着血迹,网络状的毛细血管汇集到一侧,拖着零零星星的碎肉,饺子馅一般和在团团黑色的粘稠之中,拱挤起伏,密集程度堪比沸水面上翻腾的气泡。
那眼珠还不是寻常的眼珠,它的瞳仁中间有一道裂口,裂口的边缘长着尖利的牙,一时间让人分不清它到底是一颗眼珠,还是一张小嘴。
所谓的“按摩”,所谓的刺痛感,就是在给这眼珠磨牙。
仔细看,黑色也根本不是黑色,而是成片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已经完全干涸了的深红。
于是这涌流过来的到底是什么就明晰了。
是数以千计的眼球,带着自己淋漓的鲜血,组成了这样一只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
意识到裹在自己身上的黑色其实是一只血眼怪,严铮瞬间失声。他下意识地看向余州,却见余州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涣散。
直觉不对,严铮大声喊他,就在这时,一簇深红高高耸起,堵在他面前,紧接着,一颗眼球骤然翻出来,漩涡般吸走了他所有视线……
在与眼球对望的瞬间,余州忽觉天旋地转,仿佛被下了某种咒语,视野中的景物全部退出,整个世界只剩下那颗眼球,带血的、正在颤抖的、嘴越张越大的眼球。等他恢复些许时,眼球上那不足两厘米的裂缝已然扩张成血盆大口,呼啸而上,将他的脑袋罩入其中。
浑身都被缠住了,动弹不得。
余州平静地想,这回是真要被怪物拆吃入腹了。
早知道这样,就该听林承欢他们的,说不定还能侥幸逃过一劫。
可话又说回来,运气这种事哪有定数,在这里花光了,别的地方就没有了。
他垂下眼帘,勉强还能活动的右手伸进口袋中,死死攥着怀表。
大概,他所有的运气都已经用来遇见那个人了吧。
怀表的雕花陷进肉里,头顶的血口吞没光明。
突然想起来,那个人曾说,这表拿去庙里开过光。
也不知道灵不灵验。
神明会显灵吗?
一次也好啊。
愿望落下的瞬间,大风卷起。
余州艰难地侧过头,却只能看见一束刺目的光。那光从幽暗的车站深处破空而出,映亮了他瞳孔的颜色。光里出现一道身影,响起一阵脚步声。
嗒、嗒、嗒,如神灵之塔中沉寂已久的古老洪钟,嘹亮响彻之际,就是光明来临之时。
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他的眼。
余州怔愣片刻,忽觉所有禁锢消失,能动了。他稍稍迈步,后背倏地抵上一个宽阔的胸膛。硬质的制服衣料划过耳侧,金属扣在皮肤上留下冰冷的痕迹
那个人蒙了他的眼还不够,还想捂他的嘴。
这是要干什么……难不成要憋死他?
然而预想中的新束缚并未出现。那人带了手套的手只是搭在他的唇畔,没有收紧,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探入唇缝间,不知是在单纯地挑逗,还是在恶意地揶揄。
看来是误会了。
这人的确没有恶意,虽然这救人的方式有些特别。
余州倒没觉得被冒犯了什么,反而任由他蹭着自己的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