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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403诡镜怪谈 菘蓝繁缕 3608 2026-08-15 11:03

  第73章 彼岸村(二十二):阿峙

  首先出现在视线中的是一角灰色的袍摆, 和一双硬底布鞋。

  灰袍是僧袍,布鞋是僧屡,来人正是冥蛇庙里那哑巴庙祝,阿峙。

  余州有些惊讶, 他还以为是白宵晨和许清安来找他们了, 或者是薛前,毕竟这人神出鬼没的。但仔细一想, 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阿峙在花丛那头停下脚步, 弯下腰, 捡起了落在草丛中的瓷盅和黑袍。他似是想不清楚这两样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有些茫然地左顾右盼起来。

  “你把它们带出来啦?”余州轻声问姜榭。

  姜榭“嗯”了一声,解释:“刚才突然跟蛇妖兄妹打起来也是因为这个,不小心掉出来被它们看见, 然后就发了狂。”

  余州想了想, 说:“应该是被刺激到了, 他们跟大祭司有仇。”

  姜榭不置可否, 而是按了按他的手, 示意他继续观察阿峙。

  阿峙四处走了走, 实在找不到人,便把东西带在了身上,然后轻车熟路地来到三尊雕像边, 从怀里掏出三根香。

  余州:“……原来是他啊。”

  顿了一下,他又感叹似的说:“也对, 也只能是他了。”

  跪坐在半蛇女妖腿边, 阿峙搓燃火石,把三根香逐根点燃,又掏出一只鲜果, 将香插到鲜果中,随后便开始密闭诵经,沉默祷告。

  看了一会,姜榭道:“这个NPC没准知道事情的始末,我们待会跟着他。”

  余州看着那虔诚入礼的背影,道:“就是不知道,他到底在其中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大概十分钟过后,阿峙睁开眼,缓缓站起身来,对着雕像弯了个腰,接着便捂着瓷盅和黑袍,朝花丛深处走去。

  余州和姜榭不动声色地爬起来,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

  走了没多久,阿峙再次停下脚步,躬下身,熟练无比地掀起了一块地皮。

  “……”

  余州惊讶地瞪过去,发现那其实是一张黑褐色的布,本身就足够以假乱真,加上上面还插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彼岸花,就更让人看不出端倪了。

  黑布之下是一条黑黝黝的甬道。

  姜榭看了看周围,说:“这应该是地牢真正的入口。”

  余州问:“你被绑过来时走的这里?”

  那怎么还要带他爬地缝出去?

  “是走这里,”姜榭说,“但我当时被蒙着眼,所以辨别不了方向,现在联系地形才能看出来。”

  地道狭窄,会把一切动静都放大,两人自动噤声的同时,还不约而同地把呼吸放缓了。

  走下台阶,阿峙点亮一个火折子,举着深入牢房中。他似乎对这个牢房很熟悉,目不斜视,每一次拐弯都毫不犹豫,仿佛来过了千百回。

  只是再流畅的步伐,遇到满地的守卫尸体,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频频卡顿他几乎是一路行着佛礼,诵着经朝前去的。

  弯弯绕绕了几十分钟,阿峙终于停在了一个地方,一个令余州意想不到的地方。

  望着面前那堆熟悉的茅草,余州扭头去看姜榭:“这不是……”

  “没错,”姜榭点头道,“就是我亲过你的那间牢房。”

  余州:“……”

  问的是这个嘛!

  他们早上离开的时候没锁门,阿峙也没怀疑,很轻松地推门进去,拢了拢凌乱的茅草,把瓷盅和黑袍重新埋进去,然后转身寻到那两只空碗,整齐摆好,在两碗中间点了一只香。

  诵了片刻经,阿峙准备离开,走到门边抬手一推,纹丝不动。

  他心头一震,抬眼望去,光线不亮的走廊中,两个高挑的身影一左一右地浮现出来,将他的去路堵死。

  阿峙:“……”

  他抬手比划了几下,见没人理自己,不由得抓了抓脑袋,有些不知所措。

  啪嗒一声,姜榭把自己刚刚锁上的牢门打开,带着余州迈进去,再把门关上,还是什么都不说。

  阿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试探性地再次举起了双手,比划了几个动作。

  余州看向姜榭:“哥,他说的是啥?”

  姜榭刚想开口翻译,闻言一顿,挑眉道:“不去问你的清安?”

  什么他的清安?干正事呢,吃什么飞醋?

  有外人在场,余州不好干什么出格的事,只扳过姜榭的肩膀,踮起脚,快速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哥,我知道你也会手语的,快说吧。”

  一旁的阿峙:“?”

  狐狸毛被抚顺,姜榭心满意足地说:“他问我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他锁起来。”

  看着阿峙,余州问:“你说,他是单纯好心,帮忙囚犯把衣服捡回来,还是说,这两样东西对他有特别的意义?”

  姜榭没有回答,而是用手语问阿峙:“这黑袍和瓷盅是你带来的?”

  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堵,但阿峙并没有丝毫慌乱,点了点头,诚实地比划道:“你们答应让我随时进来的。还有,为什么东西会到外面去?是被人偷了吗?”

  听了姜榭的翻译,余州猜测道:“他应该是把我们当成守卫了。看来,他早就跟牢房的守卫打好了招呼,所以才能走大门进来,还能随时出入这间牢房。”

  目前他们只确定半蛇女妖已经死了,或者曾经经历过死亡,而大祭司的情况则不清楚。如果大祭司没死,会不会惦记着曾经关押过自己的牢房?如果大祭司没死,那他会是谁呢?

  会是阿峙吗?

  阿峙看起来挺好说话,这里也没有别人,问一问,说不定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线索。

  不等余州提示,姜榭就默契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猝不及防的,阿峙瞬间定在了原地,如遭雷劈。他的表情很是古怪,跟一个重度洁癖人士突然被鸟粪砸中差不多,仿佛很不想跟这个大祭司扯上关系。

  见他居然是这个反应,余州微微蹙起了眉。

  如此讨厌的话,为何还要专门赶来祭奠?

  难不成……

  这里关着的两个人,并不是大祭司和半蛇女妖?

  这就更离奇了,不是他们两个,还会是谁呢?

  正思索着,身旁的姜榭倏地走上前,一把握住阿峙的手。余州凑过去一看,发现他的手指甲参差不齐,十片有九片都磨损泛黑,手掌的皮肤也都皲裂了,裂痕横七竖八的,发着紫,很是粗糙。

  余州说:“你快帮我问问,花丛里的雕像是不是他做的?”

  姜榭照做。阿峙犹豫了一下,点头承认了。

  余州接着问他为什么要雕那三尊雕像。

  阿峙墩墩地转了一圈,指了指地上的两只碗,又指了指自己,手舞足蹈、天花乱坠地比划了一通,然后呆呆地看着余州,眼里似有泪光。

  余州:“……”

  姜榭轻轻地笑了一声,说道:“感觉是个很长的故事,可惜用的不是标准手语,我看不懂。”

  这死副本又在刁难他们了!

  余州心里气,但也没什么办法,只好换个问题问:“既然你不是大祭司,那这个大祭司是谁?”

  又是个触及副本核心的关键问题。阿峙指了指地牢之外的远处,大概是冥蛇庙的方向,嘴里呜呜啊啊的,很着急,但就是什么都说不清楚。

  忙活了半天什么也没弄明白,三人神情都有些沮丧,特别是阿峙。

  他垂头耷脑地坐在一旁,觉得自己特别没用,脑子不灵光,话也说不好,本来想写出来,手指都触到地上了,才想起自己不识得几个字……

  他可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等来一个能救她们的机会啊。

  埋藏的秘密一直积压在胸腔里,涨得他难受。他倏地站起身来,焦虑地来回踱步。

  怎么办,究竟要怎么办,要不直接给他们带路?可这是不行的……

  等等,有什么不行?

  他茕茕踽踽地苟活了这么多年,到了该拼命的时候了。

  阿峙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信任面前的这两个人,大概是因为他们是外来人,身上有着干净纯粹的,与这片封闭的黑暗截然不同的气质吧。

  还也许是因为……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找他打听那件事,第一次。

  做好决定,他毅然决然地推开了牢门,站在门口朝姜榭比了个手势。

  姜榭微微诧异,他虽然猜不透阿峙内心的挣扎,但看懂了他的意思,沉声道:“没有必要,你若是帮我们帮得太明显,下场估计会不太好。”

  他没有直接把灰飞烟灭说出口。

  阿峙放下扶着牢门的手,昏暗的壁灯照亮了他的半张脸。那半张脸是笑着的,即使眼里闪烁着泪花。

  开始只是勾起唇角,后来他直接笑开了,泪花也化作泪珠从眼里掉了出来。他自觉失态,慌乱抹掉眼泪,轻快地比划道:“快走吧,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余州隐隐猜到阿峙要干什么,阻止道:“我们还有三天,你把能说的都告诉我们,不能的就算了,我们一定可以找出真相的。”

  虽然阿峙的帮助能让他们事半功倍,但如果通关效率的提高要以阿峙的生命作为代价,那不到走投无路,余州是绝对不愿意的。

  阿峙面对着他们站了许久,抬起双眸,重重地鞠了个躬,不是佛礼,是单纯为了表示自己的感激。但感激归感激,他的神情依旧坚毅,没有丝毫动容,转过身不由分说就迈了出去。

  余州拦不住,只能无助地看着姜榭:“这下可怎么办?”

  姜榭答非所问:“我想,我可能要纠正一下昨晚的某个想法了。”

  余州:“???”

  “没什么,”视线落在阿峙大步流星的背影上,姜榭难得一脸正色,就像是在面对一个战功赫赫的烈士,“走吧,尽我们最大的力量,把所有的线索都找出来。”

  纵然知道阿峙对这片地熟悉,可余州还是被他麻溜的行动给震惊了。令姜榭都迷乱不已的白色彼岸花丛对阿峙来说,就像自家门前的石板路,跟着他,三人不到十分钟就来到了村口。

  进村,一路走去,每走一段路,余州的惊讶就添上一分。

  因为他们到达的目的地不是别的,竟就是他们居住的围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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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离真相越来越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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