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了实情,恐怕蓝倾城也会被女儿唬得一愣一愣的。此刻女儿话音刚落,他立刻将话接了过去:“陛下,瑶瑶的事也是臣心中永远的伤痛,如果有一丝一毫的办法,臣岂会放任女儿离家五年。”
说着,蓝倾城的眼中生生挤出两滴眼泪,情之所至,理之必然。父女俩在这边装可怜博人心,效果不是一般的好,甚至连原本站在颜太师一边的人都忍不住老脸羞红,瞅瞅周围的同僚,面上有些过不去。
“太师,你还有什么可说的?”皇帝心中也有些不愉快了,蓝家父女一番陈词,听得众人心生怜悯,人们心中的天平总是容易倾向于弱者那方的,连带的皇帝都有些动容了,他明白自己若再责问下去,在这些臣子眼中,自己怕是会成为无情无义之人了。
“陛下,是老臣爱女心切,错怪蓝小姐了。”望着皇帝不悦的面色,颜太师如吃了大便一样,面上胀成猪肝色,原本狡辩的词句到了嘴边,却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不管那丫头所说是真是假,至少在众人的心中,这就是真的。
皇帝满意地看着颜太师的反应,面上的凝重隐去,复又被欢欣所取代:“靖安丫头,既然太师也认错了,朕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你也没吃什么大亏。”想到五年之前那张绝色的小脸,皇帝的眼中闪过一抹惋惜。
“发生这般恼人的事情,也不是臣女的本意。颜小姐还在昏迷中,还是早早看了大夫好,不要真出了什么毛病。”蓝珺瑶心中冷笑,眼见战火烧不到自己,皇帝就马上偃旗息鼓了,若是情况反一反,恐怕自己今天讨不到好。
“靖安丫头说的是。德全,还不赶快请了太医过来。”皇帝顿了一下,大太监立马转身离开。“靖安,今天晚上回家收拾收拾,这两天就进宫吧。”
“是,陛下。”蓝珺瑶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这样一张脸自己看着都有些倒胃口,皇帝居然能无视她召自己在御前侍候。
“安宁,你陪靖安去换身衣裳。”言罢,皇帝转身回了席间坐定。
“谢陛下。”蓝珺瑶朝皇帝施一礼,目光从便宜爹爹身上掠过,两人对望一样,很快又移开了去。真当自己是个闺阁小姐了么,皇帝今天这一着,明显是偏向着颜家,想到这些年来便宜爹爹的隐忍,蓝珺瑶心中不自觉沉下几分。
“嘻嘻,走吧。”安宁一蹦一跳地走了过来,拉着蓝珺瑶就往她的住处跑,蓝珺瑶笑了笑,这个安宁公主,过了这么多年,性子一点也没变。
风停雨住,战火止熄。诸位大臣看着远去的两个少女,不禁为蓝家小姐有些惋惜,本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上苍却给了她半边无盐的容貌,以后怕是少有人敢上门提亲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只要蓝家圣宠依旧,还怕招不来夫婿?
皇帝落座,身旁的几个儿子脸上表情也各不相同。“小女儿家的闹笑话,众卿家接着吃,可不要浪费了这一桌子的美食。”
听了皇帝的吩咐,各有所思的百官纷纷执起手中的白箸,夹起盘中珍馐,赞不绝口。
三皇子凌阮亦执箸,品美食,尝美酒,端的是个谦谦君子,时不时朝身畔的臣子举杯,无论什么时候,这位三皇子都不忘笼络人心。眼神偶尔飘过两女离开的地方,心思不明。
八皇子凌祈暄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许是坐在皇帝身边,许是这几年的磨练,他周身的戾气去了许多,不过举手投足间的那份大气仍不可忽视。看他的样子,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事无动于衷,只是覆在桌下的左手紧握,手上青筋暴起。
十一皇子凌逸的心思最好猜。虽然皇帝发了话,可他还是时不时往后宫的方向瞅去,他是真正担心蓝弯雪,虽说五年前他被蓝珺瑶欺负得够惨,可是他不在乎,好不容易有一个不在乎他身份的朋友,蓝珺瑶一走五年,他日日牵挂。
“老十一,专心吃你的菜。”皇帝最是心疼这个儿子,十一的脾气他了解,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是这泱泱大院里少有的‘真’人,他是真心纵着这个儿子,看管了皇宫中的明争暗斗,这小子的不掩饰最珍贵。
“父皇,我能不能去看看她们?”见皇帝开口,老十一也没了待下去的耐心,干脆求了父皇让自己去看看,省得在这里 干 操 心。
“你这个皮猴子,去吧!朕知道你留在这里也躁得慌,不过千万不可再犯五年前的那个错误了”皇帝想起那件事,仍旧有些忍俊不禁。
见父皇旧事重提,老十一面上一热,当时少不更事,性子莽撞,才会犯了错误。他赶紧逃也似的离开了宴席,匆匆往后宫赶去。
看着老十一追她们去了,凌祈暄紧握的双拳慢慢舒展开,心中却是有些羡慕他,一杯接一杯,眼前的一壶酒转眼尽数被他灌下,凌祈暄双眼朦胧,似有些醉意,眸子半眯,酒不醉人人自醉。
“可是因为那次救我又受了寒气?”远离了酒席,安宁脸上的欢喜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自责,方才在人前,她也不过是强颜欢笑罢了。
听了蓝珺瑶的一番陈词,她也忆起五年前的往事,若不是为了救自己,她也不会寒毒入体,那这张脸……想到这里,安宁的小脸一片苍白,都是自己害了她。
“公主多虑了,如果事情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那样做。我体内的寒毒并不是因为那次落水。”蓝珺瑶方才情急中话赶话,不想倒让这安宁公主误会了。
“可是?若不是因为救我落水,你的脸也不会……”蓝珺瑶的不责怪更让她内疚了,说着说着,眼中盈盈泪水就落了下来,顿时泣不成声,口中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公主不要哭,你看着我的眼睛。”蓝珺瑶双手抬起公主的头,目光直直盯着公主闪躲的双眼。“若是一个男子因我之容貌弃我不娶,那这样的男子我蓝珺瑶断然不会下嫁,我所嫁之人,须真正懂我。你明白么?”
“可是……”安宁看着眼前的女子,透过她眼中的自信,她仿佛要被吸进那双黑耀的眸子中。
“没有可是?这就是天意。上天给了你一样,就必要以同等的另一样来交换。”蓝珺瑶把自己的念头传递给她,减少自己的愧疚,她不想骗她,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此刻,她还不能告诉公主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