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渊直瞪瞪盯着眼前化着七箬妆的女人,那双单眼皮的眼睛,恐怕他有生以來都沒有睁得这么大过。
“你真的……是楚晴!”
“喂,你不是吧!除了姐之外,谁还叫你臭蝾螈!”
女人撇起嘴巴,哼了一声。
“我的妆容很雷人吗?我脸上长了雀斑吗?姐这是身在七箬入乡随俗好不好,你以为大平国的人在这里做生意很好做啊!就算他们沒种族歧视,沒排外思想,打扮成这样跟人谈,怎么说也不会吃亏嘛!”
荣渊再也不会怀疑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不是他朝思暮想的楚晴还会是谁,他已然无法抑制住内心澎湃的感情,上前一把将楚晴搂入怀里,紧紧地抱住,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躯之中,楚晴虽然对他出现在这里倍感吃惊,却沒料到一向冷漠、腹黑又爱扮酷的“臭蝾螈”竟扑过來如此深情地拥抱她,简直就像一对以为是生离死别后的夫妻突然重逢一样。
“喂,你放开行不,我……我快透不过气啦!听见沒,放开呀,姐又不是你的女人!”楚晴吃力地叫喊着,却诡异地沒力气去挣脱,天啊!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被这只臭蝾螈抱得死死的,都不记得该怎么反抗了呢?
“你以为你是谁,我是陛下御封的威灵王,你只不过是个下堂王妃,你敢反过來命令我这个王爷!”
“臭蝾螈,姐下堂王妃怎么了?下堂我也是穆王府的郡主,比你家下人出身高贵!”
楚晴终于开始闹别扭,但听在荣渊耳朵里,那语气全是娇嗔。
“你比我高贵,你别忘了,你也是个便宜郡主,我起码是有來历的,你却來历不明!”他显然抱人抱够了才肯放手,幸亏事务房的下人在他们见面时就告退了,沒人看见他们这情景,否则,他可以想象得到,楚晴一定会窘到不行,尽管他很想看见她那个模样。
荣渊这话,说得楚晴哑口无言,她难以想象,她做了逸洋冶铁坊的总经理,居然还会被这只臭蝾螈“完爆”,这一刻,她简直囧到家了。
楚晴老半天也不吭声,也许正是这不吭声,让荣渊心软了下來,他重新走上前去,低声问道:“难道我们久别重逢,你就真的一点感觉也沒有吗?我送给你的三角铁,你有沒有拿出來敲过呢?莫非是你经常敲它,已经习惯了我的声音,所以见到我本人,已经觉得不足为奇了!”
“那块铁我早扔了,我又不会敲那玩意儿……”楚晴喃喃地说着,眼神却游移不定,一时间,她竟不敢正视荣渊的目光。
荣渊轻轻携起她的手,只触碰到一块块厚厚的老茧,已全然不像从前那般纤细柔嫩,不禁一怔,他们沒见面这半年,她到底在做什么?难道,她做这个炼铁坊的老板,就像他当初管理大平国的官冶一样,经常去热得让人难耐的作坊里,监督那些铁匠干活儿,有时还自己干吗?第一次,这个女人令他感到如此心疼,他难以想象她手上磨出老茧的辛苦,他凝神地望着她的眉睫,视线久久不能移开。
楚晴很想逃开他的视线,她从前虽然也看好单眼皮男人,偏偏到今天才发现,单眼皮男人的魅力不止如此,荣渊的眼睛恰似古井深处的水,深邃得看不见底,可此刻,不知道是不是井水变成了喷泉,滔滔不绝涌出的,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感情,比庄仰哲当初的眼神更令她悸动。
荣渊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他送给她的东西,除了那块黑玉是还给了他,无论是很久以前的黑色斗篷,后來送的三角铁,她一定都保留着,纵使她始终不愿承认。
好容易,他们才静下來,对坐在茶几两边,可以心平气和说会儿话,楚晴虽然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是个细心的人,然这次荣渊突然來到七箬国,她似乎能看出他神情中透着淡淡忧愁,即使扮酷,他好像都少了当初那股子腹黑劲儿。
“出了什么事吗?”她看了他半天,方轻声问出一句。
荣渊漠然一笑:“难道非要出了事,我才可以來这里么,像你从前说的那什么?对,旅游,我就是來旅游的,不可以么,难得遇上这种好日子啊!顺带还可以瞧瞧有沒有乱党在这儿,如果抓得到,我威灵王的地位,说不定会升到比庄贤王还高,到时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像你这种说话不坦白的男人,有哪个女人敢嫁给你!”
楚晴沒好气地瞟了他一眼。
“这里沒有乱党,如果你认为我是,尽管來抓我回去,但你偏偏沒证据,所以别和我谈那些,姐现在有公司要管理,才沒工夫跟一个不相干的男人打情骂俏!”
“公……司,我只听说过诚武娘娘时期,官职有六司,还从來沒听说过什么公司!”荣渊听得有些**。
“头发长、见识短的男人,你沒听说过的东西,多了去了,这炼铁坊我准备改名叫公司的,近期让它再扩大,明白不!”楚晴骂骂咧咧地叨念着,她懒得和他多解释,再说,她开公司这愿望沒法实现完整,因为古代沒有股票,公司不能上市,真是遗憾中的大遗憾。
“总经理,黛宜公主來了!”
外面传來小厮的禀报声,楚晴赶紧起身,说了声“快请”。
黛宜不一会儿就走了进來,她穿着一身七彩碎花裙,格外引人注目,楚晴正啧啧称赞着她今天的打扮够潮够漂亮,不料黛宜的视线却扫到旁边的荣渊身上,试探着问楚晴:“这位公子是……你的客人!”
楚晴笑了笑,自己都感觉到自己笑得很猥琐:“他呀,他算不得客人,他叫荣渊,只不过就是我一老乡,一只四只脚走路的臭蝾螈,那边天气不适应他待了,就跟着青蛙啊!癞蛤蟆啊!一起迁徙到了这大海的对岸!”
黛宜“噗嗤”一笑:“喂,楚晴,你就这么损你的老乡啊!不管怎么说,他远道而來也是客,荣公子,不用拘礼,请随便坐下品茶吧!”
“多谢公主赏脸!”荣渊拱手向黛宜行了个礼。
可他刚一抬头,黛宜竟惊讶地叫出声來:“是……是你!”
“你……”荣渊也是一脸惊讶。
可此刻真正被一个晴天霹雳雷到的却是楚晴,妈妈咪呀,这是什么状况,他们认识吗?她不由得盯着黛宜看,只见黛宜双眼闪烁着又惊又喜的光芒,那似乎不是仅仅是认识的人久别重逢的神态,楚晴记得黛宜曾说过,当初她离家出走,去过大平国东海的莆尾郡,而就是再那里,她对一个大平国男子一见钟情,偏偏双方只有一面之缘,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老天爷,不是吧!莫非这位七箬公主看上的男人,就是这只臭蝾螈。
接下來的情景,完全证实了楚晴的猜测。
先前本是她和荣渊对视良久,她逃不开他的目光,可此刻,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作了荣渊逃不掉黛宜的注视,七箬女子一向大方,即便黛宜身为公主,至少也是周游过列国,因此丝毫也不例外,甚至比普通的七箬女子更加大胆。
黛宜走上前去,就势和荣渊來了个拥抱,先碰左边的脸,再碰右边的脸,楚晴知道,这是七箬人待客的规矩,动作是有点暧昧,但不见得真就代表着暧昧,可此时却不知怎么搞的,她喉头忽然翻涌上一股甜腥味,随后,变得酸溜溜的。
“喂,喂,我说臭蝾螈,就算你们从前见过面,人家公主來这儿,也是跟我谈公事的,你给我让开啦!”
楚晴头一次做了瓦数特高的电灯泡,硬生生挤到两人中间,背对着荣渊,面对着黛宜。
“黛宜,你可别被他的外表所蒙蔽,这个家伙狡猾多端,尤其会骗女人,以后遇到他,你得当心点噢!”
黛宜还沒來得及说话,楚晴一眼看见荣涣从外面走來,赶紧朝事务房门口喊:“荣涣,來得正好,你哥哥來看你啦!真是稀客中的稀客啊!”
楚晴这一喊不打紧,荣涣一听荣渊來了,仿佛变成了一只小鸟,雀跃着便蹦进厅堂里,一头扑到荣渊怀里,激动得哥啊哥地直叫唤,就差还沒当着大家的面泪流满面了。
这下,情况全被搅乱了,黛宜眼睁睁看着荣渊被荣涣拉走,显然做梦也沒想到他们俩是兄弟,忍不住转过头去,掏出手绢擦了擦眼睛,楚晴悄悄走到她身后,偏着头斜斜地望了好姐妹一眼,不是吧!黛宜刚把手绢放下,她分明看到那上面是湿润的,平日里大方活泼、只见笑的公主,竟然因为这事哭了。
“黛宜,你……沒事吧!哎呀,你瞧我这烂人,一看见荣涣來了,就想摆脱那只臭蝾螈,都沒想到……这样会伤了你的心,sorry,sorry啊!”楚晴赶紧给黛宜道歉,连sorry都说了出來,不过,她的好姐妹以前就听她说过,也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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