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大海看起来有些可怕，军舰在这无边的黑暗中，都显得渺小可怜又无助。海风一吹，柳洛易打了个哆嗦，但他拒绝了回舱，也拒绝了鬼王递过来的衣服：“没事，我活动活动就好了。”

　　他伸展开双臂，一边深呼吸，一边小跑着。在甲板上转了一圈，两人回到了舱室。

　　“曲垣，你发天心誓告诉我，当初你失控之下，杀害了一城的百姓，你悔愧过吗？”洗了澡，坐在不宽的床上，柳洛易问，“而你最近释放了剩下的魂魄，到底是因为你相信现在的我们能够善待他们，还是……你觉得他们已经没用了？”

　　曲垣一直说他是愧疚后悔的，柳洛易过去愿意把他朝好处想，现在却无法不朝坏处想。但继续在自己心里纠结下去，除了更苦恼之外，于事无补。

　　“洛易，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胡思乱想？”

　　“不要说别的，我只问你愿不愿意发天心誓？”

　　“我当然……”曲垣笑了，嘴唇变得鲜红……

　　【白衣！！！曲垣暴走了！】睡得正香的季寒素是被竺昭昭一嗓子吼起来的，一睁眼他面前港服薄雾的阴森寒气瞬间被撕裂。

　　【曲垣发什么神经病？】季寒素瞬间坐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最大限度的释放自己的煞气。

　　【舰队里的人都昏睡过去了，你在的152舰人员正在苏醒。两艘潜艇正在上浮，潜艇里的人都没事。】

　　他们这支舰队由三艘护卫舰，两艘驱逐舰，两艘补给舰，一艘医疗舰，水下的两艘潜艇以及五艘进行过临时改装的游轮组成（撤离的本国公民就算保守估计，那人数靠军舰也装不下，游轮的改装几乎完全不考虑舒适，只追求承载更多的人）。本来还有五条龙，但是龙族要在他们出航两天后才能赶来会合龙族正跟其他国家海中的传说生物互殴。那些传说生物发现旧地盘不太好，所以就跑过来找事了。

　　穿好衣服，本来想出去的季寒素就没动。152人员苏醒后，一定会发现不对劲，到时候第一时间就会来找他。他跑出去，会让找他的人找不到他，甚至有可能造成误会。毕竟这船上的不久之前还都是坚定拥护唯物主义的普通人，对于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总会持怀疑和戒备态度。

　　果然没一会，全副武装的海军士兵就直接推开了他的房门，表示舰长请他去舰桥。

　　“季少校，我们是否受到了攻击？”舰长姓胡，他看见季寒素后很抱歉的笑了笑，“希望没吓着你，士兵手持武器不是因为对你的不信任，而是特殊时期的规定。你上舰之前，首长跟我说，我可以十二万分的信任你。”

　　他们这些修行者都属于哪里需要哪里搬的类型，为了方便他们行事，基本上海陆空国安公.安等等部门，他们都有职衔，还是那种带着一套完整档案的，跟电影里的间谍有的一拼了。

　　“我明白。我还担心特殊情况发生，舰上会有混乱，但一路走过来，大家都忙而不乱，行动有序。”季寒素对胡舰长比了个大拇指，“我们可以说是受到了攻击，但不是敌人的，而是157上自己人的。”

　　“那位鬼王？”胡舰长说出来的时候还有点做梦的感觉。

　　“对。”

　　“那么……”

　　“现在方便送我去157吗？这种距离，我最多让157之外的其他舰船上的人不受影响。其他舰船暂时不要靠近157，我也不确定157的情况。”

　　“可以，稍等一下。”

　　十几分钟后，季寒素就坐上小艇了，152和其余几艘舰船打着探照灯，送他们一直到了157的船舷边本来舰队该是连夜航行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全员停了下来。

　　【发觉情况不对我就喊你了，前后不到三分钟，别担心。】

　　【幸亏有你。】季寒素完全不惧鬼气也是有点麻烦，就是他熟睡的时候，也感觉不到这种变动。小猪蹄不喊，怕是得等到第二天早晨才发觉情况不对，那时候至少两艘潜艇要凶多吉少了。

　　【不，幸亏有你。】

　　【才不是，幸亏有你。】

　　【幸亏……我们停止这种商业互吹不好吗？=。=】

　　【好吧。】季寒素明显有些失望。

　　登上157，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倒在地上的几位士兵。其中两位还拿小匕首扎了自己的腿，但这种情况是直接作用在魂魄上的，肉身的反应是无作用的。

　　季寒素也拿出来一柄小匕首，在左手中指上开了个口子，招呼着跟他来的士兵都过来，一人眉心处给点了个红点：“这样就没事了，可以在157自由活动，你们就在这救治伤员吧。下面我就自己过去了。”

　　“不行，季少校至少您得带着两个人。”跟过来的士兵不能答应。

　　“行行行，那你们就自己选出来两个人跟我过去。”继续纠结这些就浪费时间了。

　　几个眼神交流后，众人就决定了跟随季寒素的人选，季寒素带着两人直接用跑的朝里走。157的舰内走道一片黑暗，照明设备彻底瘫痪。两个士兵戴着夜视镜，并且熟悉舰内的构造，快速奔跑自然是没问题的，让他们惊讶的是，季寒素什么设备都没有，还跑在最前方，速度竟然比他们还要快？

　　“小心脚底下！”

　　季寒素一声提示，但夜视仪里，他们脚底下什么都没……

　　“哎？”叫张究的士兵摇晃了一下，好悬没摔倒。刚才他的脚抬起来就感觉不对，不像是在正常地面上奔跑的感觉，而像是在趟在淤泥里，或者脚上缠了一条藤蔓。幸苦季寒素提前提醒，让他有了准备。

　　“那是沉积的阴气，前头应该就是那两人的舱室了，你们帮不上忙，确定还要跟进去？”季寒素是故意放过了脚底下的阴气，军中职责所在，他非常的理解，所以他带他们进来了，但后边他们真的帮不上忙了。

　　对看不见的敌人，他们怎么用手中的武器去进攻？听说国家在研究符文子弹，可只是复制出来某种图案是没用的，否则季寒素就不是个符咒苦手了。最要紧的还是制作那个图案的人。现阶段，批量生产符文制品是不可能的。

　　队长赵译把夜视仪拿了下来，毫无光亮的世界里，他反而能看见地面上一层没过脚面的，比黑暗还要黑的东西以前要是有人这么跟他形容一样东西，他只会给对方一个“呵呵”。又不是甲方，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但现在事实就在眼前。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双脚浸在这种东西里的时间长了，他隔着军靴都能感觉到一种粘稠和阴冷。

　　“……”张究和赵译也不是死脑筋，他们想得很清楚，队长赵译一咬牙，“季少校，我们就在这守着！”

　　跟进去确实会惹麻烦，这种战斗不是真刀实枪的他们能对付的。虽然无奈，但是也只能把这种问题交给专业的人员去解决。

　　季寒素点点头，一转身，消失了。

　　张究低低卧槽了一声，他没摘夜视仪，看不见脚底下的东西，但季寒素的消失，可是红果果的发声在他眼前的：“队长……”

　　“在这等着。”

　　一脚踏入鬼王的领域，高高低低的啜泣声，立刻传进了季寒素的耳朵里。

　　鬼王在和柳洛易交合，否则远离陆地，远离鬼众，鬼王怎么可能突然闹出这么大的声势？

　　周围的场景也变了，从舰船的内部，变成了一栋古宅曲曲折折的巷道。不过，在季寒素的天眼通里，幻境就是幻境，就如水中的倒影，模糊不真。

　　季寒素还是忍不住再次发出赞美【[大拇指.jpg]小猪蹄你的选择永远是最棒的！】

　　竺昭昭【o(*￣￣*)o那当然！】

　　季寒素能轻易的找到正确的位置，一脚踏入鬼王与柳洛易所在的房间。

　　鬼王知道季寒素已经走了进来，但他根本不在乎，甚至他当着季寒素的面，仿佛炫耀个物件一般，更换各种姿势摆弄着柳洛易。柳洛易的嘴巴能叫唤，也只能叫唤，他的两只眼睛大大的睁着却毫无光彩，只有一滴眼泪顺着面颊滚落下来。

　　季寒素从腰间的大口袋里把甩棍摸出来了，现在甩棍上的红红血丝已经不见了，可过去带着反光的纯黑两面，彻底变成了吸光的乌黑。

　　“如今灵气复苏，凡人乃是刍狗，你我出身相似，何必要被……”

　　季寒素甩棍一挺就刺了过去，鬼王拽起柳洛易一挡，谁知道季寒素甩棍根本不停，干脆利落的直接刺穿柳洛易的肩膀，扎进鬼王的眼窝之中。鬼王惨叫一声，失了人形化为一团浓稠的蠕动黑雾。

　　就是这团黑雾里，多了一个不断向外延展出树状脉络的红点。季寒素的将军煞化为如万千利刃直接切向鬼王，鬼王收回了之前扩散出去的阴气，一层层阴气的护罩保护住了他自己，竟然暂时让将军煞不得近身。

　　他想拽着柳洛易一起离开，但那根柳洛易肩膀中的甩棍现在就跟定海神针一般，任凭缠绕在柳洛易身上的触手浓雾如何扭动拉扯，也动不了柳洛易分毫。至于季寒素，他也就敢打打嘴炮而已，季寒素就是个鬼怪的克星。

　　柳洛易痛哼一声，眼睛恢复了清明，张口第一句话就是开骂：“曲垣！我艹你M！啊！”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菌拉肚子：_(:з」∠)_萎靡ING

　　第63章

　　柳洛易是个可以用漂亮温柔来形容的男人, 但不代表他就是个纯洁宝宝了。至于那声惨叫，是季寒素把甩棍抽了出来。

　　没了甩棍，黑雾状态的曲垣瞬间包裹住柳洛易，在柳洛易更凄厉的惨叫中, 黑雾从他的眼耳口鼻流入他的身体！又用更快的速度流了出来……

　　倒流的鬼王仿佛黑色的酸液, 它落在地面上发出滋啦滋啦的腐蚀声响，又伴随着凄厉的哀嚎。阻挡将军煞的护盾也已经彻底被消耗一空, 季寒素抡起甩棍, 对着地上这滩东西开抽。他、它每被抽一下, 身上就出多一条鲜红的印记，烂泥一般的躯体破碎开裂, 蠕动颤抖着想要聚合在一起, 却又一次次失败。

　　窄小舱室周围的幻境早就如泡沫一般消失了, 碎得像是拼图的恶鬼，从船舱里漏了下去。

　　季寒素跟着竺昭昭的指使，遥控将军煞, 一直追赶到鬼王漏过床底, 跑进海里。

　　【他附身在一群鱼身上跑了。】竺近距离无死角监控超高效追踪昭昭。

　　【唉……我符咒和阵法是真的学不会。】鬼王能由实化虚，阵法和符咒差的季寒素困不住他, 只能这样无奈的看着他跑。

　　【人总不能十全十美的, 我的大将军，你已经是最棒的了。】

　　【嗯！我当然是最棒的！】季厚颜无耻大将军寒素立刻就把这赞美接受了。

　　他收起甩棍，七孔流血的柳洛易正趴在地上呕着黑血，他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被单，帮柳洛易的伤口止血。然后才拿出对讲机，让外头守着的赵译他们进来，一块进来的还有157这边的军官, 看来他们都没事。

　　柳洛易被送去医务室治疗的时候，季寒素通过卫星电话和国内联系，结论是任务照旧，幸好他们出发不远，稍后会有飞机把方鼎送来，把柳洛易接走。

　　舰队重新启程，飞机会追赶上他们的。

　　季寒素打着哈气前往餐厅吃早餐，军舰上的食物还是很丰厚的，一边吃，季寒素一边跟猪爪爪聊天【柳洛易身上的红光，是我的煞气吗？】

　　竺昭昭【对，你的血通过伤口融进他的血里了。不过这不会太久，最多六七天，就会消失。】

　　【别驴我，这不会造成溶血反应吗？】

　　【不是那种输血的两种血液的融合，很唯心的那种融合，总之你知道融合就好了！】

　　【……哦】季大将军听自家小猪蹄的【小猪蹄。】

　　【嗯？】

　　【我这是四个世界了吧？】

　　【对。】

　　【好像原CP没有一对在一起的。】

　　【本来就没有谁和谁是注定在一起的。】竺昭昭轻笑了一声【时移世易，当一些东西变了，另外一些东西必然也会跟着发生变化。】

　　【……】

　　【我还以为你要反驳，说我们是不同的。】

　　【说没用，行动才有用。我们来日♂方长♂。】

　　【你这个‘日’和‘长’的发音，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我不是，我没有，别多想。】

　　否认三连，根本就等同于肯定，竺昭昭表示他无话可说。

　　季寒素手撑着下巴，现阶段一切都在朝好的发展，难道不是五万积分后，小猪蹄就可以成功化人了吗？为什么小猪蹄依然还是这么悲观？还差了什么？

　　知道小猪蹄不能说，问了也没用，季寒素只是在心里给自己又提了一个醒没到最后，他不能放松警惕。不，到了最后也不能放松警惕，这个主神就是个满肚子坏水的存在。

　　方鼎还没来，但柳洛易想见季寒素。如果对方不是主角，季寒素就拒绝了，用挖耳勺猜都能知道柳洛易想跟他说什么，其实没必要，根本就是浪费时间。看不去又担心他会幸存怨恨，主角的怨恨啊……那是很麻烦的事情。

　　“季师兄，你说的都对了。”柳洛易躺在床上，两只眼球毛细血管破裂现在鲜红鲜红的，却没有涂九思的红眼睛那么可爱，只有病态的狰狞感。

　　“因为本来就是对的。”季寒素坐下来，回答一点都不客气。

　　柳洛易苦笑：“对……现在回想，我也是真傻，能做出那种事情的，怎么会是个好鬼呢？季师兄，我是来求你让我留下的。我知道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什么忙都帮不上了，但是，如果我回去，曲垣一定还会再来找我的。我们俩有阴婚关系，离开你，我躲不了他。”

　　“你确定与曲垣断掉了？”

　　“我确定！都现在这种情况了，我没有斯特哥尔摩，我要和他断掉！”柳洛易咬着嘴唇点头，曲垣对他做的事情，放在现实中就是婚内弓虽奸。更恶心的是，他竟然还把那种行为摆在另外一个人的面前，“呕！”

　　季寒素躲了一下，不过柳洛易就是干呕，呕了半天，只是把自己弄得满脸鼻涕眼泪，什么都没吐出来。

　　“我不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