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舌头都被割掉，全身上下布满伤痕，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的地方。

　　在叶安登船之前，她们备受折磨，想死都死不掉，全然陷入麻木，仿佛成为还能喘气的空壳。

　　叶安从岩城人手里救了她们，并且不需要语言，就可以和她们沟通，安慰她们的情绪。

　　女人们的伤痛依旧存在，对岩城的愤恨也从未消失。

　　她们选择信任叶安，除了叶安，她们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叶安离开之前，曾询问她们是否要一同出去。女人们摇头拒绝，她们宁愿留在船舱里互相舔舐伤口，就这样等待叶安归来。

　　能在残酷的环境中生存，女人们并不弱，完全称得上强悍。只是她们遭到飞来横祸，家人族人都被杀死，其中还有三人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她们需要时间恢复。

　　叶安留下这艘船，没有立刻取走水手们的命，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她们。只有亲手报仇，将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千百倍偿还给凶手，她们才能从痛苦中走出来，不因曾经的苦难和折磨陷入疯狂。

　　女人们扶着墙壁站起身，用手中的武器护卫自己，警惕猎人。

　　萧听到汇报，想到之前叶安的表现，心中有所猜测，下令猎人们不要去打扰她们，绕过这间舱室，将物资送入其他房间。

　　甲板上的物资迅速被清理，最后只留下几只圆形的木桶。

　　杰森抽出匕首，撬开桶上的木塞，一股浓郁的酒香飘出，鼻子抽动两下，不由得双眼发亮。

　　“是酒！”

　　从味道和色泽判断，这些酒不亚于赵翁车队出品，而且度数更高，更合猎人们的口味。

　　猎人们凑过来，盯着木桶里浅金色的液体，全都不自觉咽着口水。

　　萧坐在几只堆叠的空木箱上，支起一条长腿，用刀鞘敲敲箱盖。

　　敲击声让猎人们迅速站直退后，讪讪地看向城主，在行动过程中喝酒，的确不应该。杰森快速拿起木塞，重新堵住木桶，抓抓在雨中发亮的光头，招呼几个猎人，将木桶全部送入船舱。

　　甲板上再没有任何物资，萧从空箱子上跳下来，几步走到被绑在桅杆上的卡斯洛面前，用刀鞘拍拍他的脸，继而挑起他的下巴，道：“告诉我，你们和其他几座城怎么联系？”

　　卡斯洛被迫抬起头，表情狰狞，脸色惨白，被剧痛折磨，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说。”透明的冰层蔓延过刀鞘，在尖端凝固成锋利的冰刀，抵在卡斯洛喉间。

　　瞬间的冰冷让卡斯洛清醒，抬起眼皮，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萧，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道：“我告诉你，你杀了我。”

　　他实在受不了了，只求让他解脱。

　　萧挑起一道长眉，道：“你没资格同我讲条件。”

　　卡斯洛扯开嘴角，牙床和牙齿上都是红痕，是他控制不住咬伤舌头，从伤口流出的血。

　　“杀我，我告诉你一切。”

　　萧看了他片刻，道：“你会死。”

　　卡斯洛的意识仍不完全清醒，他以为萧答应了，当即费力地抬起头，告诉萧，这次阴谋夺取猎人城的不只有岩城，还有黑城、红城，以及少部分千城逃出来的余孽。

　　活下来的千城人恨毒了萧，他们疯狂想要报复，在水母爆发之前，就曾藏身商队暗中靠近猎人城，将几样东西埋在附近。

　　“没有水母，迟早也会有兽群。”

　　叶安搜寻过卡斯洛的记忆，但时间仓促，有针对性，这些藏得极深的细节，他难免有所忽略。

　　卡斯洛愿意和盘托出，只求萧能杀死自己，让他摆脱身体和大脑中的折磨。至于背叛岩诚，背叛合作的黑城和红城，他已经完全不在乎。

　　“我们通过信鸽联络。”卡斯洛继续道，“不久前刚放走一批，不出意外，两到三天就会有消息。”

　　叶安之前搜寻船舱，曾发现大量小兽和幼崽，其中部分是准备贩卖的货物，部分则是为信鸽准备的口粮。

　　这些口粮均被喂食特殊药剂，吃了它们的肉，鸽子会产生上瘾的症状，根本不可能逃走，更不可能一去不回。出售信鸽的商队牢牢把控制作药剂的成分和材料，从各城手里赚到丰厚利润。

　　这样的手段和前任金城城主控制熊猫的方法十分类似，两者之间是否存在联系，暂时不得而知，只能等见到那个神秘的商队才能确认。

　　卡斯洛说出他知道的一切，闭上双眼，等着萧结果自己的性命。不想等了许久，始终没有等到刀锋落下。睁开双眼看去，萧已经转身离开，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

　　“你骗我！”卡斯洛愤怒大吼。

　　萧正同杰森说话，闻声转过头，冷漠道：“我说你会死，没说是什么时候。”

　　杰森和猎人们看着大吼大叫的卡斯洛，都像在看一个不折不扣的傻子。

　　“你这个骗子，恶棍，魔鬼！”卡斯洛陷入绝望，开始口不择言。

　　萧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难得又回答他一句：“我是猎人城城主，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是个好人？”

　　甲板上的猎人或站或蹲，戏谑地看着卡斯洛，用舌头舔着森冷的匕首，活似一头头被黑暗浸染的凶兽。

　　突然，萧貌似感觉到什么，快步走向船首，盯着水面片刻，单手撑住船舷，纵身跃入水面。

　　“城主！”猎人们大吃一惊，飞快靠近船舷。

　　“别跟来，留在船上！”

　　留下这句话，萧深吸一口气，周身凝固冰霜，很快潜入汹涌的河水中，消失在众人眼前。

　　第224章 遇险

　　河底暗流交织，越向下能见度越低。

　　湍急的水流卷起大量泥沙，河床上，龙卷状的水旋矗立成林。无论鱼群还是贝壳类生物，凡是进到这片林中，都会被恐怖的旋涡狡得粉碎。

　　海龟减慢速度，小心靠近旋涡边缘。

　　叶安趴在海龟背上，释放出意志，试着寻找生命气息。然而旋涡中感知不到任何生命，之前若隐若现的能量却越来越强。

　　海龟群扩散开，绕着水旋边缘游动，希望能找出进入其中的通道。

　　虎鲨也想跟上来，被叶安勒令退后。

　　海龟的行动十分谨慎，甚至称得上小心翼翼。能让这些庞然大物产生畏惧感，足见眼前的旋涡是何等危险。别说虎鲨尚未成年，就算是它们的长辈，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虎鲨传递出委屈的情绪，叶安仍是摇头，强硬要求它们不能靠近。这样危险的地方，即使是有海龟相助，稍不小心也会遇到麻烦。

　　虎鲨被叶安说服，退后一段距离，绕着水涡外围游动。

　　海龟带着叶安潜行，试着靠近河床底部，从那里寻找入口。

　　越向下水流越强，叶安牢牢抓住龟甲边缘，身体仍被卷得飞起来。幸亏提前用绳子捆在腰上，否则又会像之前一样被掀飞出去。

　　换气装置被水流掀起，大量气泡从空隙中涌出。

　　叶安不得不松开一只手，按住脸上的面罩。

　　仓促之间，绳子传来崩裂的声响，叶安心道不妙，没来得及抓牢绳索，一截锋利的断木突然划过，两指粗的绳子被割开，牵连的部分遇到水流拖拽，支撑不到数秒就断成两截。

　　失去绳子的保护，叶安只能依靠自己抓牢龟甲。

　　屋漏偏逢连夜雨，更猛烈的暗流从两侧袭来，河床上的水旋开始移动，从中心向两侧分开，恍如一头刚刚苏醒，张开大嘴的巨兽，要将面前的一切吞噬入腹。

　　水旋迅速扩展蔓延，很快占据大半个河床。

　　水旋分开时，叶安和海龟恰好位于通道的正前方。

　　感受到对面传来的恐怖吸力，叶安汗毛倒竖，心如肋骨，危机感笼罩全身。海龟也预感到危险，奋力摆动前肢想要游走，奈何吸力越来越强，越来越恐怖，叶安和海龟根本无法反抗，顷刻就被水旋卷入其中。

　　虎鲨和其余的海龟避开水旋，发现叶安和同伴消失不见，焦急地在水中游动，却始终无法靠近。

　　河底犹如沸腾一般，大量的泥沙、碎石、水草和破碎的骸骨贝壳被卷起，在河床上形成一片雾带，边缘处似阴云扩散，顷刻覆盖大片水域。

　　从水面上眺望，整条河段改变颜色，像在河中投入大量墨汁，呈现出不祥且令人恐惧的一幕。

　　萧同叶安的联系极深，看到河水的变化，心中的焦躁和不安骤然增强，这才纵身跳入河中，试图找出河流变化的原因，确认水下的叶安是否安然无恙。

　　坚冰包裹萧全身，隔绝湍急的暗流，让他能顺利潜入水底。

　　河底的泥沙大片流动，视野受到阻碍，有石块和碎骨打在冰上，敲击声均被水流吞没。

　　萧放缓自己的呼吸，这是他上次在水中遇险，醒来后掌握的能力。即使不进入假死状态，他也可以长时间停留在水下，不需要游上水面换气。

　　穿过漂浮的泥沙带，萧接近水旋边缘。

　　虎鲨和海龟察觉到他的靠近，发现不是敌人，就没再理会他，而是继续绕着水旋边缘游动，焦急寻找救出叶安和同伴的方法。

　　萧继续下沉，直至双脚踏上河床。

　　冰层触及河底的岩石，有生命般凝固蔓延。

　　以萧为中心，寒冰覆盖河床，包裹住泥沙和泥沙底部的岩石，从水旋下方铺成道路，隆起穹顶，凝结成一条狭长的河底走廊。

　　在旋涡的挤压下，走廊刚刚凝固就被碾碎，破碎的冰块卷入水涡，很快消失不见。

　　萧没有放弃。

　　从虎鲨和海龟的表现来看，叶安定然是被水旋卷走，他必须设法走进去。

　　转眼的时间，冰道再次成形，这一次不是笔直向前，而是蜿蜒曲折，穿过旋涡之间的空隙。

　　穹顶又一次隆起，为避免被旋涡压碎，萧减低高度，增厚走廊顶部和两侧。

　　这么做的结果是冰廊牢固地矗立在水旋之中，他却必须弯腰通过。遇到水旋最密集处，还需要从内部增厚，无法走过去，只能利用膝盖和手肘爬着前行。

　　萧消失在走廊入口，海龟的体型太大，无法跟进去，两条虎鲨跟在他身后，却在拐角处被拦截。实在过不去，又不能撞碎冰层，只能不甘心地退出来，和海龟继续寻找其他路径。

　　身处水旋中心的叶安，被迫同海龟分开，遇到强劲的水流席卷，控制不住下落，一直落到旋涡底部，意外坠入河底裂缝。

　　河水冰冷，裂缝下却诡异地温暖，甚至有些炎热。

　　从裂缝处垂下的水流形成瀑布，原本的河床成为穹顶，叶安坠落一段距离，方才又落入水里。

　　察觉到水流减小，卷在身上的力道也不如之前强劲，叶安奋力摆动四肢，朝不远处的一根石柱游去。

　　叶安挣扎着游到石柱前，探手抓向凸出的石棱。

　　手指稍微用力，石棱表面突然碎裂，薄薄的一层，脆弱犹如碳皮，轻轻一握就碎成粉末。

　　碎末被水流冲走，现出光滑的表面，那根本不是任何一种石头，而是半晶化的变异兽骨骼！

　　叶安之前感受到的能量，正是从这些兽骨中溢出。

　　叶安心中一动，继续捏碎兽骨表面的碳化物。

　　伴着碳皮大面积脱落，他终于看清这块兽骨的全貌，巨大得超出想象，半截露出水面，另外半截则深入水下。

　　从水上的半截来看，这是一截脊骨，出自哪种动物，叶安暂时无法确定，唯一能断定的是骨头的主人体型异常庞大，超过他知道的任何一种陆地和海洋生物。

　　短暂惊叹之后，叶安借助兽骨立稳，释放出意志，在黑暗中寻找和自己一同遭遇危险的海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