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的河马察觉到危险,多数准备下潜,唯独最强壮的一头不服输,张开血盆大口,亮出四颗锋利的獠牙,迎向从高处落下的萧,看样子,是要将他撕碎生吞。
萧避开河马的獠牙,靴底踏上河马的鼻端,在河马吃痛时,取下凝结的冰刃,双手交叉,锋利的刀身同时划开河马的双眼。其后手腕翻转,刀尖精准扎入河马的眼眶,瞬间深入大脑。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河马庞大的身躯如雕像凝固,一动不动。生机在寒风中断绝,开始缓慢下沉。
温热的血泼洒在冰面,未凝固的部分沿着缝隙流入水中,蜿蜒成一条条红色飘带。
叶安目睹整个过程,心跳开始加快,对上萧望过来的目光,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突觉一阵口干舌燥。
“这个不用担心。”王伯早有准备,让小竹和米洛从靠墙的架子上取来几个模型,都是缩小的帐篷,比起营地中现用的,需要的材料更少,设计却更加巧妙,足以应对极大的风雪。
“大人,从这里撑起来。”
看过王伯的演示,叶安自己动手,拉起连接木架的绳链,支架轻松立起,搭上兽皮,边角处钉下钉子,用手去推,纹丝不动。
“需要的材料由我负责。”铃兰道。
帐篷临时使用,集市结束就会拆除,不需要铁架,木架和坚韧的藤蔓足以应对。事实上,扭成股的藤蔓比木材更好用,在生长过程中控制角度,能省两至三道工序。
“材料充足,帐篷随搭随建。一些商队更习惯用自己的帐篷,或是住在改装车上,到时候,留出大片空地就行。”
三人商量到深夜,敲定大半事项。
距离和赵翁商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叶安没有更多时间修整,马上就要忙碌起来,组织岛上的人手,尽快圈定集市范围,将贸易区搭建起来。
夜风呼啸,岩山周围出现点点绿光。
变异犬警觉抬头,没有发出吠叫,而是在头犬的带领下走出山洞,面对绿光摇曳的区域亮出尖牙,摆出威胁的姿态。
绿光闪烁几下,陆续消失在密林深处。
变异犬又守了片刻,确定对方是真正离开,才陆续返回岩洞,靠在一起进入梦乡。
距离三角洲不远,几支商队正在赶路。
遇到突降的大雪,分辨不清方向,不想在雪中迷路,领队只能下令,队伍就地扎营。
营地中升起火光,彼此之间遥遥相望。
其中两支商队曾多次打过交道,互相之间算是熟悉,领队的关系也还不错,派人举着火把去对面交涉,知晓都是接到赵翁的传信,目的地相同,当下决定结伴,等天亮一同出发。
第333章 缘由
死去的河马缓慢下沉,鲜红的血在水中扩散,吸引来大群的变异鱼和手指长的水虫。
片刻的时间,河马的尸体就被包围,水中犹如开了锅,大片水花飞溅。河水迅速变得浑浊,混杂着被鱼群撕扯开的碎肉,引得水虫群争夺。
随着河底的变异螺和贝陆续出现,水中变得愈发热闹。
以河马的尸体为中心,水波环状荡开,一圈接着一圈,使得其余河马无法接近。破碎的冰层都被推远,在靠近河岸的地方互相碰撞,堆叠拥挤成一座座小山。
河马群开始后退,不再横冲直撞,主动和萧拉开距离,依靠群体的力量恫吓对手。
叶安走下雪橇,示意铃兰留在原地,独自踏上冰面,对萧挥了挥手。
一道冰桥从天而降,前端直插水下,引起水波震荡。
叶安熟练地攀上冰桥,借助桥两侧凸起的冰柱,顺利同萧汇合。
站在高处,俯瞰整个河马群,感知到河马此刻的情绪,叶安不由得皱眉。
按住萧的肩膀,示意他暂缓行动,叶安的目光在河马群中逡巡,很快锁定几头看似首领的公河马和母河马,催动异能进行同化。
河马体型庞大,脾气暴躁,攻击性极强,对叶安的同化却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别说是叶安之前在峡谷遇到的猛禽,即便是寻常的地鼠和野兔,也不会如此轻松。
叶安诧异归诧异,并没有多费时间去想,快速翻找河马的记忆,很快找到它们进入三角洲的原因。
河马群离开原有的领地,大举迁入三角洲,主要原因是为了食物!
河马体型惊人,变异后仍以植物为食。族群每天都有固定时间上岸,啃食领地内的青草、浆果和鲜嫩的树叶枝条。
它们偶尔也会开荤,多以水下的小生物为主。唯一列在它们食谱上的大型变异兽,是争夺领地的变异鳄鱼。
除此之外,河马对几种变异水草也相当喜欢,特别是生长在特定木头上的水生苔藓,始终让它们情有独钟。这种苔藓不仅味道鲜美,更能促进母河马分泌乳汁,是小河马生长过程中必不可少的养料。
因为这个原因,凡是能找到水獭的地方,几乎都能看到河马群出现。除非是水域太小,不适合河马庞大的体型。
只是这种苔藓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高,绝大多数都生长在水獭搭建的巢穴附近。
水獭的唾液是苔藓生长必不可少的催化剂。少去这个条件,即使是相同的木料,相同的水域,也不可能有苔藓生长。
不久之前,河马的栖息地遭遇大群水鸟入侵,这些鸟类食性特殊,经常会攻击小水獭,还会拆除水獭巢穴露出水面的部分,用来自己筑巢。
河中的水獭忍无可忍,和鸟群发生冲突,结果就是所有成员被屠杀殆尽,一个都没能留下。
河马群破开冰层赶到,留下的只有空空如也的巢穴,以及散落在水中的皮毛和骨头。
尽管它们怒不可遏,却拿会飞的鸟群没有办法。
更糟糕的是,大批的小河马会在接下来的两三个月降生,为了获取充足的苔藓,它们必须进行迁徙,寻找另一群水獭。
在动身之前,报复心极强的河马群走上岸,任凭水鸟铺天盖地,依靠强悍的身躯阻挡攻击,在鸟群筑巢的地方横冲直撞,肆意踩踏,将大部分鸟蛋和新孵化的雏鸟踩碎,才大摇大摆返回水中,跟随首领开始迁徙的道路。
找到河马迁徙的源头,叶安抬手捏了捏眉心,想起在矿场定居的水獭一家,他终于明白这群河马突然出现的原因。
“有发现?”萧问道。
“我想,它们是为了水獭。”叶安道。
“水獭?”
“没错。”
叶安进一步催动异能,控制住河马群,压制最焦躁的几只,继续深挖河马的记忆。
如他所想,在迁徙途中,河马群发现了水獭一家的踪影,成群跟了上来。只是水獭一家似乎不欢迎它们,利用敏捷的身手和高过对方的速度,一度将其甩掉。直至三角洲附近才被追上。
河马追着水獭进入三角洲,没有发现鳄鱼群的踪迹,也没有能造成威胁的水蟒,向来霸道惯了的庞然大物开始昭告自己的到来,决定霸占整片水域,作为族群的领地。
这种单方面的宣告无疑是一种挑衅。
在河马群看来,无论三角洲的水域原本属于谁,从这一刻开始都将属于自己。
不巧的是,它们刚刚展露出霸道的一面,准备在三角洲称王称霸,就踢到了铁板。
年轻气盛的公河马本想撕碎萧为自己立威,进而争夺繁育权和族群首领的位置。不想对方比它更加凶狠,一个照面就夺走它的性命,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同伴的死,河马群开始踌躇不前。但情况所迫,除了搬入三角洲的水獭,短时间内,它们不可能找到另外一群。
小河马将陆续降生,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它们。这使得河马群愈发暴躁,随时可能再次发起攻击。
相比之下,年轻公河马的死,除了让它们知晓对手的厉害,并未引起多大的仇恨。
每到繁育季节和首领更替的时候,都会有为数不少的公河马重伤乃至死亡。小河马降生后的一个月,这个数字会达到峰值。
河马们更关心的是,它们到底能不能留下来,能不能确保族群幼崽的存活。
捕捉到这一点,叶安迅速有了主意。
“帮个忙。”叶安凑近萧,三言两语道出自己的计划。
“你确定能行?”萧侧头对上叶安的视线,两人距离格外近,只要他稍稍低头,就能擦过叶安的鼻尖。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叶安笑了笑,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到底没忍住,抬头啄了一下萧的唇角。
“好吧。”
萧点点头,反客为主,咬了一下叶安的下唇。
冷风席卷河面,水声轰鸣,厚达半米的冰墙从四面升起,将河马团团包围。
河马群被困住,瞬间变得暴躁,开始攻击冰墙。
萧单臂环住叶安的腰,侧头堵住他的嘴唇,单手攥紧,冷风打着旋绕过两人,穿过河道,缠绕在冰墙外,被河马撞出的裂痕瞬间合拢。
“我得快一点。”叶安抓住萧的发尾,拉开两人的距离。不等萧出声,飞速咬了一下他的下巴,旋即打了一声唿哨。
变异犬留在原地没动,大群红色的雀鸟出现在空中,飞近之后降低高度。
叶安按住萧的肩膀,纵身跃起。
雀鸟群托着他飞上半空,中途加快速度,飞向水獭安家的矿场水域。
目送叶安的背影消失,铃兰走下雪橇,对河中的萧颔首,随后转过身,走向被方才一幕惊呆的紫荆等人。
彼此互通姓名,了解过对方身份,铃兰再次踏上雪橇,带着他们前往孤岛。
望着前方的雪橇,想到之前看到的一幕幕,紫荆既有震撼也有惊奇。看起来,这位孤岛领主远比她想象中的更为强悍,也更不简单。
第334章 成功
水獭一家正忙着筑巢。
成年水獭爬上河岸,啃断粗细合适的树干,逐一拖回到河中。小水獭帮忙咬断树枝,将木头拖入河底,堆叠在用石头和泥浆混合的基座上。
河水很冷,机器在河边轰鸣,仍阻挡不了水獭一家的热情。
它们流浪的时间太久,急需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无论成年水獭还是小水獭,都是干劲十足,从早忙到晚。偶尔停下来捕捉河贝和变异螺,填饱肚子就继续开工。
在三只水獭的努力下,木制的巢穴逐渐成型,边缘向河岸边延伸,中间凸出水面,像是一个四角形的塔。
岸边的树木被筛选过两三遍,留下大小不同的树桩。断口覆盖新雪,在冷风中凝固带着独特气味的浆液。
叶安从雀鸟背上跳下,不慎在地面滑了一下,抓住水獭咬断的树桩才没有跌倒。
雀鸟在河岸上空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压住机器运转时的轰鸣。
水獭一家正在河底捕猎,听到雀鸟的声音,各自抱着一个河贝从水下现身。
从河贝的直径看,几乎比得上水獭半个身体,生长的时间必然不短,外壳也相当坚固。被水獭抱出水面,砸在木头和石头上,发出一阵阵钝响。
发现来者是叶安,水獭们放松警惕,继续和贝壳奋战。
终于,坚硬的贝壳被敲碎,现出新鲜的贝肉。成年水獭将肉撕出来,递给敲不碎猎物的小水獭,取过仍紧闭的河贝,继续在石头前忙碌。
叶安没有打断它们,耐心等候在河边。站定后,发现一块石头有些异样,随手翻开,竟然在下面找到一只冻僵的螃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