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的人既然能买通罗德，自然不会放过贸易区。通过象群的表现，这种可能近乎高达百分之百。

　　罗德被押走，猎人们分成数队，各自按照萧的命令行事。此刻的猎人城犹如一部轰鸣的机械，正以惊人的速度运行起来。

　　叶安没有去斗兽场，而是先一步被请到城主府。

　　城主府前有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内立有数根石柱，之前曾吊起过背叛的制药师，如今只留下几条绳索。

　　穿过广场是青石铺成的长路，上面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叶安一路走过来，发现青石表面的纹理互相连接，十分自然。这说明整条路很可能是用整块巨石雕凿铺设。

　　和城内的所有建筑一样，城主府是木石建造，外形粗犷，看不出任何精美的因素。

　　推开大门，面前是空阔的大厅，落地窗垂挂厚帘，靠墙有熊熊燃烧的火炉，炉旁守着一个断臂的老人，正将木柴堆进炉中，让火烧得更旺。

　　为叶安带路的猎人提高声音，告知烧火的老人，叶安是城主的客人。

　　老人直起身，叶安这才发现他有多高。

　　即使背部微驼，老人的身高也接近两米，肩背宽厚，蒲扇般的大手布满茧子，大腿比得上寻常人的腰粗。

　　“断臂，城主让你打开地库，把那两只黑色的箱子搬出来交给他。”猎人的话十分随意，态度中却透出几分敬重。

　　“城主呢？”老人开口问道。

　　“罗德背叛了猎人城，城主正在处理这件事。”猎人道。

　　一瞬间，老人眼底浮现杀意，恶声道：“罗德？”

　　“没错，就是那个孬种！”猎人满面厌恶，“他在斗兽场内埋了象骨。”

　　简单说明事情经过，猎人同叶安和断臂告辞，转身离开城主府。

　　断臂曾经是捕猎的好手，城内数一数二的优秀猎人。不幸在一次行动中失去左臂，加上年纪渐长，就被萧留在城主府内，做起类似管家的工作。

　　猎人提到黑色的箱子，又提到叶安是萧的客人，断臂自然不会怠慢，先请叶安在火炉边坐下，随后匆匆前往地库，将两只黑色的木箱扛出来，放在叶安面前。

　　两只箱子长宽都超过一米，边角还有铁皮包裹，箱子上钉有铁钉，必须撬开才能看到里面的东西。

　　叶安走到箱子前，弯腰敲敲木箱上的铁皮，掌心覆上去，感受不到任何能量，心下暗自揣测，究竟是海龟甲不同，还是需要煅烧？

　　在他陷入沉思时，断臂没有去打扰，继续忙着手头的活，很快离开大厅。

　　变异狗和鸟群没有进到屋内，只有雪貂和叶安同行。见他不做声，几只雪貂爬到箱子上，还有一只爬上叶安的肩膀，发现引不起他的注意，再一次用小爪子去拍他的脸，试图爬上他的头顶。

　　叶安正想仰头，城主府的门突然开启，萧带着风雪气息走进来，径直来到叶安面前，开口道：“帮我个忙。”

　　“什么忙？”叶安直起身，顺便将雪貂从头顶抓下来。

　　“帮我挖掘一个人的记忆。”萧道。

　　“可以。”叶安答应得十分痛快，将带来的伤药倒在木箱旁边，又提起装有蜂巢和蜂蜜的罐子，道，“先前说好的，这些换海龟甲，罐子里是蜂巢蜂蜜，额外送你。”

　　“送我？”萧微现惊讶。

　　“对。”不需要过多解释，叶安相信萧明白自己的意思。

　　果然，萧的惊讶仅维持数息，很快对叶安点点头，收下药品和蜂蜜，将叶安带往关押罗德的囚室。

　　罗德没有再被捆起来，甚至还被给了一块烤肉和一碗水。只是两样东西摆在面前，他一样都没动。

　　距离囚室越来越近，叶安不需要太过集中精神，就能感受到罗德情绪中的不甘和挥之不去的恶意。

　　“你想知道些什么？”叶安转头看向萧。

　　“全部。”萧言简意赅。

　　“这么相信我？”叶安是玩笑的口吻，神情却十分认真。

　　“我信。”萧凝视叶安，瞳孔中清晰映出他的影子。

　　“好吧。”叶安收回视线，突然感到不太自在，咳嗽一声推开囚室的门，迈步走了进去。

　　罗德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很像是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人已经彻底麻木和绝望。叶安却十分清楚，他或许绝望，但和麻木没有半点关系。

　　走到罗德近前，叶安扫一眼没动的烤肉和水，不浪费任何时间，单手抓住罗德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正对如墨的双眼。

　　罗德先是不以为然，随着大脑传来阵阵剧痛，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滚落，他开始嘶吼挣扎，甚至想去攻击叶安。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四肢像灌了铅，手指都没法动弹一下。

　　很快，他连自己的思维都无法控制，只感到大脑被看不见的手攥紧，掰开甚至切成薄片。

　　记忆不断被深挖，在叶安面前，他不再有任何秘密。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叶安放开罗德，后者面条一样软倒在地，若不是胸腔还在起伏，简直同死人无异。

　　叶安转向萧，给出他从罗德脑海里找出的答案：“是千城。”

　　策划并实施这场阴谋的是千城长老，也就是当年背叛海城，隐姓埋名至今的那一批人。但新任千城城主同样知情，千城上层没有一个人能置身事外。

　　“千城。”

　　萧默念这两个字，脚下的地面结成冰霜，眼底凝聚风暴。

　　冰层迅速铺开，整间囚室结成雪窟。

　　瘫倒在地的罗德被冻住，彻底沦为一座冰雕。

　　“不留着他？”叶安诧异道。

　　“不需要。”萧没再看罗德一眼。

　　不需要？

　　叶安脑海里闪过某个答案，对上萧看过来的视线，抬了下手臂表示歉意，尽量收回意志不再同化对方。随即抓起又想爬上头顶的雪貂，和萧一起步出囚室。

　　第94章 再生变故

　　借由城内传出的消息，贸易区内的钉子陆续被拔除，其中包括两支聚居区的队伍，以及数名流浪者。

　　根据他们的口供，进一步确认背后主使者就是千城。

　　令人惊讶的是，赵翁的车队中竟然也有人被收买，而且是颇得赵翁信任，被他从变异兽口中救下，亲手抚养长大的一个男人。

　　帐篷内，赵翁盘膝坐在兽皮上，用匕首切开一枚果子。他用的力道恰到好处，刀刃划开外皮，瓣状的果肉依旧完好无损。

　　撕开果肉上的白络，赵翁悉心地挑开一瓣又一瓣果肉，放到面前的碟子里。

　　碟子还不到成年男人的巴掌大，果肉很快堆满，并被刻意堆成金字塔形，上面浇了块茎榨出的糖浆。

　　赵翁专心剥着果子，在他两边的男人和女人强忍着杀人的的欲望，对趴伏在地的背叛者怒目而视，手按在刀上，手背因用力鼓起青筋。

　　如果不是赵翁早有命令，这个背叛者早已经被大卸八块。

　　赵翁将一枚果子剥完，端详碟子里的果肉，貌似十分满意自己的成果。接过孩子递来的布巾擦擦手，将碟子推给身边的男人。在男人诧异的目光中开口道：“尝尝，雪季难得有这么新鲜的果子。咱们能吃到，还要多谢萧城主。”

　　“可是，赵翁……”男人未尽的话堵在喉咙里，对上赵翁的眼神，到底没再继续说，从碟子里取出一枚果肉。

　　“这才对。”赵翁笑了。

　　碟子在众人手中传递，不多不少，正好每人一瓣，连孩子都尝过味道。比起爽口的果子，孩子们更喜欢块茎榨出的糖浆，滋味香甜但不人，味道相当好。

　　碟子最终回到赵翁面前，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背叛他的男人伏身在地，身上没有绳子，也没有任何严重的伤势，仅有的几处淤青还是在事情泄露，试图逃跑时造成。

　　感受到凝重的气氛，孩子们没有说话，吃完自己那份果肉，一心一意守着火炉，向里面添加干草和木柴。

　　炉子上的铁皮壶发出尖锐的声响，壶嘴冲出大团白气，热水在壶中翻滚，正如背叛者此时的心情。

　　焦灼不安，整个人犹如在火上烤，陷入无尽的煎熬。

　　终于，赵翁的声音打破沉默：“说说吧。”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却也不如平日里和蔼。听不出太多怒气，只有无尽的冷漠。

　　背叛者不敢抬头，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滴落在地上，洇出大片暗色痕迹。

　　“说话，别装哑巴！”一个男人终于忍不住，将随身的短刀拍在地上，大声吼道。

　　背叛者仍是不言不语，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恼怒。

　　“畜生！”男人大发雷霆，正准备冲过来，一个强壮的女人却先他一步站起身，豹子一样冲到背叛者面前，双手抓住他的领口，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女人身材高大，和木棉不相上下。身上的肌肉十分结实，力量不亚于在场的任何一个男人。

　　女人收紧手指，背叛者硬是被她提了起来。

　　领口扼得背叛者喘不过气来，双腿本能蹬踹，无论如何挣扎，脚尖始终无法碰到地面。

　　“为什么背叛车队？你是被赵翁养大的，没有赵翁，你早就被变异兽撕碎了！”女人的声音透出无尽愤怒，若不是还要问话，她会当场将手中的男人勒死。

　　“伊娃。”赵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先放开他。”

　　伊娃恶狠狠地盯着背叛者，握拳捣在他的腹部，随后将他丢在地上。背叛者剧烈咳嗽，唾液混着血丝流出嘴角，双手抱着腹部蜷缩在地上，因剧烈的疼痛直不起身，佝偻成虾米一样。

　　“说出来，我不杀你。”赵翁道。

　　“赵翁！”

　　赵翁摇摇头，止住伊娃等人的话，起身走到背叛者身边，弯下腰，如背叛者小时候那样拍拍他的发顶，随即温和褪去，猛地抓住他的头发，手指几乎撕开他的头皮。

　　“说！”

　　赵翁带领众人在荒原中行走，游刃有余的周旋在各城之间，年复一年将贸易区开设下去，又岂会是心慈手软之辈。

　　比起伊娃等人的怒形于色，背叛者明显更惧怕赵翁，抓在头发上的力道不断加重，头皮像是要被从颅骨上撕掉，背叛者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向赵翁吐露实情。

　　“千城的长老派人联系我，配合他们的行动，将象群引到帐篷附近，只要……”背叛者忽然闭上嘴，迟疑地不敢再说。

　　“继续，只要什么？”赵翁逼问。

　　“只要能杀死你，就会帮我成为领队，贸易区和车队都会属于我。”背叛者说完最后一个字，脸色一片惨白，垂下头，全身都是冷汗。

　　“你信了？”赵翁迫使他抬头，“我不记得将你养得这么蠢。”

　　背叛者嘴唇颤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说不出话，更没法出言反驳。

　　“蠢货！”伊娃冷声道。

　　帐篷中的人看向背叛者，都想不明白，这样明显的谎言，他怎么就信了？一旦赵翁遇害，车队群龙无首，以千城人的贪婪还会将车队交给他？简直就是笑话！

　　背叛者不出声，破布一样被赵翁扔在地上。

　　“按照先前说的，我不杀你。”

　　背叛者猛地抬起头，脸上浮现希冀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