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轻轻垂下眼帘,心重重地跳了一下,然后开始发胀,挤得胸口发闷,还有些酸。
维克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孔苏:“我要让你上法庭!”
“去呗。”孔苏无所谓地耸耸肩,甚至好心地指了指楼上,“第七特战队,孔苏,去告的时候记得把地址写对,不然传票寄不到我手上,哦对了,最好快点,我马上就要走了。”
说完,他转身欲走。
“等等。”
艾瑟没有理会维克多的叫嚣,几步跟了上去,走到孔苏身侧。
“我想离开这里,顺路吗,孔苏队长?”
孔苏愣了半秒,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
“顺路。”他甚至绅士地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去哪都顺路。”
……
飞船的舱门缓缓关闭,将维克多的咆哮和中央塔的警报声彻底隔绝在门外。
“队长!那个帖子被封了!我就说不能在论坛上骂……”
刚一进舱门,一个抱着猫的医疗兵就哭天抢地地扑了过来,在看到孔苏身后的艾瑟时,声音戛然而止。
飞船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直勾勾地盯着艾瑟。长发低束,制服笔挺,误入狼窝。
“看什么看。”孔苏一巴掌拍在那个眼睛都看直了的狙击手后脑勺上,回头对艾瑟说,“别理这群兔崽子,他们没见过世面。”
“大家好。”艾瑟朝他们微微颔首,礼貌地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整个第七特战队这群无法无天的兵痞们,竟然齐刷刷站起来,一个个手忙脚乱地立正站好,连那只橘猫都乖巧地“喵”了一声,夹紧了尾巴。
他即便不释放精神力,也足以让一群敏锐的哨兵感到本能的敬畏。
孔苏带着艾瑟穿过走廊,来到了相对安静的休息室。
“坐吧。”孔苏自己靠在门边,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医药箱在那边,你自己能行吗?我们队里的医疗兵是个二把刀,我怕他手重,弄疼你。”
艾瑟有些意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只有一点刚才被维克多抓出的淤青,并没有破皮。
这个行事张狂的哨兵,观察力竟然这么敏锐。
“小伤,没事的。”艾瑟把撩起来的袖子放下去,没有打开医药箱。
“你叫什么名字?”
“艾瑟。”
“孔苏。”
“我知道。”艾瑟抬头看着他说,眼睛亮晶晶的,“第七特战队队长,战斗评级SSS,因为经常违抗军令扣光奖金,所以穷得叮当响。”
孔苏被气笑了:“你还知道什么?”
艾瑟想了想:“知道你刚才违规低空飞行,罚款应该不少。”
孔苏的笑容僵住了,眼皮跳了一下。
“……五万星币。”他咬牙切齿地说,“我这个月的工资,连带下个月的津贴,全没了。”
艾瑟点点头,毫无同情:“那很遗憾。”
“为什么要帮我?”艾瑟问。
孔苏偏过头,看着舷窗外飞速后退的云层,“像你这么漂亮的玫瑰,不应该种在垃圾堆里。”
艾瑟的睫毛微微一颤,他感受到了。
在孔苏看似拒绝一切的精神屏障下,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但却炽热无比的波动,正小心翼翼地向他探来。像是荒原上的野兽,笨拙地想要触碰一朵花,却又怕自己的利爪伤到了它,那种小心翼翼的渴望。
艾瑟的精神触须瞬间化作无数透明的藤蔓,在这个狭小空间里舒展开来。
不同于以往对维克多那种敷衍的安抚,这一次,他的精神触须温柔又坚决地缠绕上了孔苏坚硬的精神壁垒。
孔苏浑身一僵,属于哨兵的战斗本能让他瞬间进入了防御状态,全身肌肉紧绷,锐利的视线直直地刺过去:“我不需要疏导。”
“不是疏导。”
艾瑟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孔苏,直到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才轻声说:“是搭车费。”
艾瑟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点在孔苏心口的位置,隔着薄薄的作战服,感受着下面那颗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下一秒,天旋地转。
孔苏一把扣住了艾瑟的手腕,用力将其双臂反剪至背后,压在了舱门的金属壁上。
“别乱动。”声音就在艾瑟耳边,滚烫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颈侧。
艾瑟被压得有些喘不上气,他没有挣扎,微微侧过头,嘴唇擦过孔苏的耳廓,轻声说道:“队长,虽然你是黑暗哨兵……”
艾瑟认真地看着他:“但你心跳得这么快,也是不需要向导的表现吗?”
孔苏钳制着他的手僵住了,身体却没有退开半步,仍然贪婪地汲取着艾瑟身上那种令他魂牵梦绕的安宁感。
艾瑟趁机挣脱了一只手,并没有推开他,反而反客为主地抓住了孔苏的领口,用力向自己的方向拉,迫使他低下头。
四目相对。
精神触须不再是试探,而是像找到了归宿,顺着孔苏精神壁垒上那些常年无人修补的裂缝,蛮横地钻了进去。
他不是为了抚平里面的风暴,而是要和风暴共舞。
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炸开,两颗同样孤独强大的灵魂在瞬间共鸣。
“当我的哨兵,队长。”
艾瑟直视着那双深邃的眼睛,用一种下达命令般的口吻说道:“既然你觉得玫瑰不该种在垃圾堆里,那就带我去前线。”
“我不需要向导。”
“我也不需要哨兵。”艾瑟微微仰起头,白皙脆弱的脖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哨兵的攻击范围内,“我需要你,带我走。”
眼前的人,明明看起来像个易碎的瓷器,精神力却韧得像钢丝。什么东西正顺着接触的皮肤疯狂地渗入孔苏的骨髓,那是他毕生渴求的止痛药。
“你知道前线是什么地方吗?”孔苏低下头,嘴唇贴在艾瑟脆弱的颈动脉上,牙齿轻轻厮磨,“你会每天看着断肢残臂吃饭,听着惨叫声睡觉。”
他在恐吓他,试图从这双漂亮的眼眸里看到恐惧,哪怕是一丝一毫。
但他失败了。
艾瑟看起来甚至有些兴奋,在孔苏锁骨那道狰狞的伤疤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疼不疼,听起来比维克多家族的晚宴有趣多了。”
孔苏低低地笑出了声;“行。”
他松开了钳制艾瑟的手,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在终端上飞快地操作了几下,然后将一块全息屏幕怼到了艾瑟面前。
“现在签。”孔苏挑眉,“军部特批通道,不用排队,没有冷静期,更不需要财产公证,签了字,你就是第七特战队的人,我的向导。”
《战时家属随军及特殊婚姻紧急申请表》。
艾瑟扫了一眼,甚至没有细看条款,直接在那上面录入了生物信息。
“叮”
光脑提示音清脆悦耳:【恭喜二位结为合法伴侣,根据条例,艾瑟先生将自动编入第七特战队向导序列。】
从离婚到再婚,中间间隔不到一个小时。
孔苏凑到艾瑟耳边,放在对方腰上的手紧了紧:“既然结婚了,那五万块是不是算夫妻共同债务?”
“……”
孔苏挑眉:“怎么,后悔了?”
艾瑟眼睛笑得弯弯的,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一些发烫,红晕顺着指缝漏了出来。“没问题,队长,作为回报,你以后所有的工资都由我分配,有异议吗?”
第100章 向哨if[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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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苏把手伸进裤兜,摸了半天,掏出一张边缘已经磨损的黑卡,郑重其事地递过去。
“拿着。”
艾瑟垂眸。卡面上的银行标识都被磨得只剩一半,有一种饱经沧桑的穷酸感。
“密码是六个八。”孔苏神秘兮兮地凑近,“省着点花,里面还有五百多。”
艾瑟不信:“五百多万?”
“五百块。”
“……”
孔苏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等待艾瑟露出嫌弃的表情。维多克家是顶级豪门,五百块,恐怕不够这位前少夫人呼吸一秒钟。
但艾瑟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那张卡,嘴角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片刻后,他当着孔苏的面,解开了胸前口袋的扣子,将卡塞了进去,隔着布料,轻轻拍了两下心口的位置。
“我会妥善保管。”
孔苏盯着那只修长的手,视线顺着艾瑟脖颈滑进领口。
他很清楚自己是什么德行,且不说他在总部声名狼藉,像艾瑟这种顶级向导,绝不会仅仅因为所谓的一见钟情就对他死心塌地,甚至心甘情愿倒贴五万替他还债。
艾瑟看向他的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熟稔感,不仅仅是痴迷,还有更复杂的东西。
他们以前见过?
“走吧,”孔苏匆匆收回视线,转身带路,“带你去认人。”
休息室大门打开的瞬间,原本趴在门板上偷听的队员们瞬间作鸟兽散。只有一只没眼力见的橘猫没有撤离,蹲在走廊正中央,歪着大脑袋打量陌生人。
孔苏弯腰,单手掐住那只橘猫的后颈皮把它拎起来,随手塞进艾瑟怀里。
“第七特战队的吉祥物,土豆。”孔苏拍了拍猫头,“脾气挺臭,小心它挠”
话音未落,土豆已经在艾瑟怀里调整了一个极为惬意的姿势,发出了一声甜腻至极的夹子音:“喵呜~”
它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着艾瑟的掌心,喉咙里发出拖拉机般的呼噜声,四只爪子乖顺地缩了起来,连指甲缝都没露出来,生怕勾坏了美人的衣服。
孔苏的手僵在半空,盯着那只平日里对他动辄哈气的猫看了好几秒。
“行吧。”他收回手,觉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色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