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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造神 星海浮萍 4447 2026-07-25 01:15

  拜伦掀开帘子走入舱内,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依旧是那种深不见底、仿佛蒙着雾气的湖面,“人总会变,没有人会一直愚蠢。”

  艾瑟心中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看着拜伦的眼睛,平静得近乎死寂,让人仿佛坠入一处无声无光的深渊,那是一种被剥离了希望与信仰之后的空洞。

  他下意识地调动自己的精神力,试图探入那片浓雾一般的心灵领域,却也只能捕捉到零星的、碎片般的波动,拜伦的精神力场弱得惊人,像是把自己的心灵封进了一座高墙之内。

  艾瑟微微皱起眉头,那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拜伦的状态,和孔苏几乎一模一样,他们的心灵如同被一道厚重的墙密封闭起来。

  但奇怪的是,两人表现出来的样子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拜伦不再说话,像是彻底切断了与世界的连接,他对他们为何而来、又打算何时离开毫不关心。

  他从晾着的麻绳上取下一块风干鱼肉,径直走到甲板边缘坐下,在咸湿的海风中,规律地咀嚼着,像是一台被设定好的机器,在执行某种最基本的生存指令。

  他的目光呆滞地投向海面,长时间凝视着同一个方向,乍一看,好像是看着远方起伏的波光,然而他的眼神空洞而麻木,根本没有聚焦在任何实物上。

  此时,周围船上的人群开始躁动,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低吼声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涌来,每个人都在竭力拔高嗓音,试图压过他人的怒吼。愤怒逐渐凝结成实质,有人划着小艇逼近,朝船上扔腐肉和垃圾。

  一块带着粘液的腐肉“啪”地砸在船壁上,污浊的汁液沿着木质舱壁缓缓滑落,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刺鼻的恶臭,如同发酵的仇恨。

  接着,越来越多的小船围过来,扔过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从腐肉、垃圾变成了碎石和锈掉的金属片。

  忽然,一块血淋淋的内脏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孔苏眼疾手快,将艾瑟猛地拉向自己。

  下一秒,内脏“啪”地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黏稠的血水四溅。

  鲜血在木板上缓缓晕开,艾瑟缓缓睁开眼,看着那些不断逼近的船只,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恶意,每一道咆哮都如尖针般刺入耳膜。

  这些人中,许多并非真正出于仇恨,他们只是在发泄,盲目地跟随身边人的动作,在情绪的推波助澜下变得歇斯底里。

  恐惧和愤怒,像潮水般汹涌,将这艘孤立的船团团包围。

  他忽然挣脱孔苏的手,毫不犹豫地走向船头。

  夕阳正沉入海平线,天光如血,海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掀起他衣摆的边角,他在金红的余晖中站定,被风与光一同托举。

  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那些高举着的手,那些张开的嘴,那些仇恨的眼神,都被定格住。

  “别扔了。”

  这三个字,像圣堂钟声在空中回响。

  一只鱼从水中跃起,银白色的鱼鳞在夕阳下反射出刺眼的光,随后“扑通”一声落回海中,溅起一圈细碎的水花。

  拜伦依旧坐在船尾,他朝那边看了一眼,咀嚼动作停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继续咬着那块鱼干。

  海风吹过,带走了血腥气与愤怒的余韵,只留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和渐渐分散的人群。

  艾瑟转过身时,才发现孔苏就站在他身后。

  空气中只剩下潮湿的咸味,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他顺势靠在孔苏的身上,小声说:“我们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孔苏没有说什么,只是抬手将他揽进怀里。

  一个当地人悄无声息地游到了栈桥边,他半个身子隐在水中,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神情紧绷,不断朝他们比划着什么。

  孔苏目光骤然一凛,他的手几乎在一瞬间滑向腰间。

  “别紧张,他没有恶意。”艾瑟感觉到了,轻轻抓住孔苏的手,“他是在提醒我们,那个人很危险,叫我们别靠近。”

  第46章 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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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他们每天都会来到栈桥边,试图与拜伦搭话。

  可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拜伦始终沉默着,他就像海边一块风化多年的礁石,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目光越过浮动的波光,一直落在遥远的海平线尽头。

  至于其余时候嘛

  就像是不小心掉入了一段时光缝隙,被海风、阳光和潮声裹挟着,时间被无限拉长。

  阳光每天都准时洒在沙滩上,浪声在远处翻滚,逃亡的紧张感,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上被海风吹散。

  与其他岛屿不同,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岛,生物种类繁多,生态层次错综复杂,几乎每一寸土地都被植物、小型动物,或形态奇特的微生物占据。

  艾瑟忙着探索这个神秘的岛屿,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与兴奋。

  他会因为一株颜色诡异的花而停下脚步,也会被一只背壳透亮、闪烁着微光的昆虫吸引目光,有时甚至会站在一棵老树前,盯着它看好半天。

  “这是含羞草,遇强光会自动闭合叶片,以减少水分蒸发。”

  “那它晚上会张开吗?”艾瑟一边蹲下观察,一边问。

  “是的,夜间光照减弱,它的感光细胞会失活,叶片自然舒展。”

  “那它算是在睡觉吗?”

  “从植物学角度来说,这是一种昼夜节律反应,并不等同于睡眠。”

  “噢。”艾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一秒就被不远处别的东西吸引。

  他的问题永远都问不完,正好弧矢的话也多到说不完,一人一机相处得非常和谐。孔苏总是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双手插兜,看似悠闲,其实目光始终没离开。

  艾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时候会回头朝他招手,或突然小跑过来拉住他,非要他过来看某个“特别厉害的东西”。

  这段时间,孔苏最大的乐趣就是时不时胡说八道,信口开河地编造一些听起来像那么回事,实则吓唬人的故事。

  比如某次路过一株长着蓝色斑点的藤蔓植物,他忽然停下脚步,盯着那藤蔓半晌,然后沉声说:“这玩意叫哭藤,只要你靠近,它会记住你的味道,等到晚上,它会从泥土里偷偷爬出来找到你,被它缠住的人不会挣扎,只会不停地哭,一直到最后被勒进土里。”

  艾瑟小心地退了两步,甚至还有点害怕地看了看自己的脚边。

  弧矢淡淡道:“该植物学名为斑点蔓羽藤,无触发性运动,更没有根据味道寻人的行为机制。”

  艾瑟很快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脸上的惊恐迅速变成恼羞成怒。这时候,孔苏一点也不觉得愧疚,反而慢悠悠地凑过去哄人。

  在某一瞬间,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如果现实容不下童话,那他就亲手造一个。

  他想为艾瑟打造一个属于他的世界,或者说,一颗只属于他的星球,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奔跑,探索一切新奇事物,而所有不属于童话的阴霾,都被挡在外面。

  下一秒,他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切实际了?

  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艾瑟脸上,那双眼睛笑起来弯弯的,澄澈又明亮,这份对世界的好奇与信任,就像是一块珍贵而脆弱的宝石。

  如果这个世界终究要让他学会防备与隐忍,那至少在他还没学会之前,在他仍愿意用清澈的眼睛看着万物的时候,他想尽自己所能,为他守住这一方净土。

  哪怕只是一段短暂的时光。

  渐渐地,艾瑟观察到一个奇怪的现象。

  那些生活在岸边、以船为家的塞壬人,始终不曾踏上这片土地,对他们来说,整个岛屿好像是一个永远只能远观的禁地。

  他好奇地问:“他们为什么不上岸?难道陆地上真的有什么危险?可是这里没有大型动物。”

  孔苏耸耸肩,“习惯,或者流传下来的传说吧,很多时候,人害怕的并不是眼前的东西,而是未知。”

  宽阔的沙滩向远方缓缓延展,和往常一样,艾瑟站在岸边,眺望着大海。夕阳悄然沉入海平线,余晖给天空染上粉紫色,越来越多的飞行器接连抵达,悬停在海岸附近。

  每一架飞行器上都只有一名白皮肤的驾驶员,他们定时起飞,载走一批人,黄昏时分,又陆续返航。

  等到夜幕降临,塞壬人会将捕获的猎物摆放在船尾,数十艘小船聚集成群,共享一天的收获。

  今夜却和不同往常。

  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暮光洒在潮湿的沙地上,船堆之间,一艘装饰得非常精致的木筏出现在海面上,它四角挂着流苏与贝壳,在海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就像海神在低声吟唱。

  在它身旁,停泊着一艘巨大的船,船头高高翘起,整艘船像是由某种深海巨兽的骨架拼接而成,通体呈灰白色。船头正中,端坐着一尊漆黑的石像。

  石像早已被腐蚀得面目模糊,只隐约保留着人形的轮廓,它的头颅向上微仰,似在凝视星空,又似乎在倾听海底的声音。

  船上,数十名塞壬人围绕中心的祭坛站成半圆,他们只用粗布随意遮挡住关键部位,赤足踏在甲板上,而在这群身影中央,却赫然站着一个全身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忽然,那个人发出一道低沉而悠长的声音,那声音不像语言,更像是单纯的声带震动,仿佛海底沉睡的巨兽在缓缓苏醒,几乎在同一瞬,祭坛上的火焰被点燃,回应了他的召唤。

  木筏上的两个人踩着湿滑的木板缓缓走上祭坛,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最终一同跪倒在那人的面前。

  火光映得他们的皮肤仿佛也在跟着燃烧,那人忽然止住了吟唱,从某种神谕中脱离出来,四周顿时寂静得只剩海浪翻涌的声音。

  他缓缓举起双手,从石像眼角小心收集到的海水在指尖汇聚,然后猛地洒下,水珠划过他们额头、发顶。

  仪式完成后,两人起身,一起回到木筏,潮水像是听懂了召唤,悄然推动着木筏朝深海驶去。

  岸边,塞壬人们齐声吹响螺角,摇晃着由碎骨和贝壳做成的乐器,与此同时,骨船还中传来鼓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缓缓铺展开来。

  木筏缓缓驶向深海,海风猎猎吹过,将他们的长发纠缠在一起,打了个结。他们靠得更近了,彼此凝望了一瞬,便不再克制地交换了一个吻。那是一个炽热到几乎残忍的吻,像是在撕裂、在献祭,要把自己变成烈焰,焚烧在彼此的唇齿之间。

  他们的剪影在火光与星光中交叠,大海无声,星辰低垂,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点微光,漂浮在无边的海面上,仿佛只要它还未熄灭,就没有什么能够将他们分开。

  艾瑟的目光始终落在那艘渐渐远去的木筏上,任海风卷起他披在肩上的长发,也吹得指尖微微发凉。

  彼此的气息交融,呼吸在同一个节奏里起伏,距离近得仿佛能听见对方的心跳,他曾以为那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亲昵本能,像动物间本能的依偎。

  可如今回想,那似乎是某种交换、某种约定,一种比语言更古老的契约。

  他的心底被轻轻触动了一下,有一种模糊的直觉:那样的靠近,不只是简单的亲昵,肯定藏着更深的含义。

  他忽然有些想知道,孔苏知不知道。

  他几乎可以肯定,孔苏一定是知道的,可是他没有说。

  为什么呢?

  是因为这件事太小了,小到不值一提?还是因为太大了,一旦触碰,就会改变什么?艾瑟不太明白,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一只找不到巢穴的鸟,在风里扑腾着,不知道往哪飞。

  他下意识轻轻拉了拉孔苏,“他们在进行某种仪式吗?”

  孔苏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你得自己去问他们了。”

  艾瑟有些委屈:“可是我们听不懂他们说话啊。”

  他不自觉地又朝那边望去,木筏还没飘远,但上面的人却突然消失了,他定了定神,隐约看到木筏在剧烈地摇晃,他好像看见了人影,下一秒,眼前骤然一黑。

  “非礼勿视。”孔苏低声说。

  他一只手轻轻盖住艾瑟的眼睛,另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温柔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力度。

  等艾瑟再次睁开眼时,视野已经完全变了方向,眼前是一位正朝他们走来的白皮肤塞壬人。

  孔苏收回手,朝他笑了一下,抬了抬下巴,“我们的翻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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