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是襄阳城中有名的家族,虽然比不得蔡家和蒯家,也亦算出名的望族,黄府朱红的大门,上品大理石铺垫的台阶,左右两尊万斤重的守门瑞兽都在昭示这家主人的尊贵身份。
两个青衣小帽的门子在大门前笔直的站立着,忽见街上来了一辆豪华雕花马车,马车后面跟随着一对披坚执锐的护卫。
马车正好在黄府停了下来,帘子一撩起,从车上跳一男一女,男的眉目如画,头戴金冠,身穿银色镶金边锦袍,偏偏贵公子;女的清秀动人,素色衣裙也难以掩盖她的花容月貌,这二人正是荆州二公子刘琮和他的侍女小凌。
刘琮得到消息,父亲刘表欲收复荆南四郡,特意回来襄阳奔走,做好预备,而表姐黄绶自从上次回家,迟迟不见回军机营,刘琮知道定是让姨妈软禁了起来,所以一回到襄阳见过父母后就来黄家,上门索人。
两个青衣小帽的门子是认得二公子刘琮的,一人连忙飞奔进府报告主人,一人则上前恭迎刘琮。
青衣小帽的门子来到刘琮跟前见礼:“小人是黄三,见过二公子。”
刘琮轻轻整理了下衣衫上的折纹,撇了黄三一眼,随意问:“姨丈、姨妈可在?”
黄三恭声说:“主人这两日出门游玩,主母倒是在家,二公子请随小人到偏厅用茶。”
刘琮将随行侍卫都留在府门外,只带了丫鬟小凌一起入府,黄家富有,加上主人黄承彦又讲究品位,所以黄府装修是极尽豪华、雅致之能事,一路走来,佳木茏葱,奇花烂漫,假山林立,水池鱼游,亭台水榭,回廊曲转。
穿过几个精致的庭院,终于来到一座翘角飞檐的堂皇楼前,此楼足有七八米高,巍峨俊美,雕梁画栋,比之镇南将军府建筑也毫不逊色,黄三将刘琮两人迎进大厅,已经有机灵乖巧的丫鬟及时送来香茗。
黄三赔笑道:“二公子请稍等,我家主母马上就到。”
“嗯”刘琮颔首。
不多时,黄府人果然从后堂出来了,衣衫淡玫瑰红色的长裙,头上梳着个堕马髻,虽是徐娘半老,但风韵犹存,走起路来摇曳的样子像是一朵多情的芍药。
刘琮站起来施礼道:“侄儿见过姨妈。”
黄夫人笑意盈盈,显得十分热情:“琮侄不必多礼,快坐下谈。”
两人宾主坐定,黄夫人大略知道这侄子肯定是为女儿而来的,笑道:“琮侄居然有空来看望姨妈。”
“呵呵,母亲常日念叨姨妈,说和姨妈姐妹俩平日缺少亲近,琮此次回来左右没事就来姨妈家走走。”刘琮经过在新野为官这些日子的锻炼,已经不是昔日那个不懂权谋的愣头青了,明明两人都知道刘琮是为黄绶而来,但都不提及,只是随便聊些家常。
黄夫人笑道:“我们两家这些年确实少亲近了一下,琮侄你平常有空要多来看望姨妈才好。”
刘琮笑道:“这是当然,咦,怎么不见黄姨丈?”
黄夫人摇头道:“那老头自认雅士,和几个友人出门游玩去了。”
刘琮则说:“哈哈,黄姨丈的日子过得倒快活,让人羡慕呀。”
黄夫人见刘琮居然沉得住气,一直没问黄绶之事,暗暗佩服这小子的城府,但刘琮不提,自己也是要说的,女儿黄绶现在正和自己闹别扭呢,都瘦了一圈了,黄夫人看着心疼女儿呀!黄夫人便道:“唉,有什么好羡慕的,家家有都会本难念的经。”
“哦?姨妈有什么烦恼?且说来听听,不知琮侄能不能帮上忙?”刘琮闻言心中一动,来了,姨妈你终于愿意提表姐之事了吗?
黄夫人看来刘琮一眼:“还不是你表姐,已经十九了,还待字闺中,云英未嫁,让人担忧,怎么,琮难道能帮我劝劝月英,让她赶紧择婿?”
刘琮摇了下头:“婚姻之事关系到一辈子幸福,还是由表姐自己拿主意好。”
黄夫人不赞同:“自古以来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能由着自己性子来呢?”
刘琮只是道:“是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有几个少女是真心愿意嫁给一个连面甚至都没见过的夫君呢?巧妇常伴拙夫眠,此是何等悲哀之事啊!”
黄夫人撇了刘琮一眼,不忿的道:“琮侄说得句句有理,不过貌似你和蔡家小雨儿也是联婚的,怎么不见你有哀怨之色啊?嗯,看起来倒是唇红齿白,挺精神的样子!”
刘琮汗颜,不过后脸皮道:“巧妇常伴拙夫眠,吃亏的常是女子,拙夫嘛,当然是不会哀怨的!”
黄夫人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忍不住莞尔,这小子还挺滑头的,她让厅堂中伺候的丫鬟都退了下去,刘琮见状知道姨妈肯定是有要事和自己相谈,便让身后的小凌也先下去一下。
左右已经无人,黄夫人也不打算转弯抹角了,她端起茶水浅饮了一口,望着刘琮道:“琮侄这次大约是为月英而来的吧?”
刘琮也不藏着掖着,点头道:“表姐代表黄家和新野衙门规划合作了很多事,这些事情都要请表姐出来主持。”
黄夫人说道:“琮儿,你说月英待你如何?”
刘琮不知黄夫人这是何意,小心的说:“非常好!”
黄夫人又道:“那么你忍心这样对月英吗?”
刘琮皱眉:“琮不解姨妈意思。”
黄夫人道:“月英已经十九,普通人家女儿十四五就开始嫁人,迟一点都也就十七八岁,过了二十大龄未嫁便要惹人讥笑了,琮侄你忍心月英为了帮你而耽误终生吗?”
这就是黄夫人高明之处,她绝口不提商业之事,只论情谊道德,刘琮眉头紧皱,沉默良久无语。
黄夫人又道:“琮侄,我们两个今日剖心相谈,月英那丫头是喜欢上你的,你不会不知吧?”
刘琮又不是木头人,当然也有所察觉,但是因为母亲那警告响于耳边,是以下意识的去逃避,今日终于不能再逃避了,迟疑了一下:“琮不敢肯定。”
黄夫人白了他一眼:“月英那丫头肯定是死心喜欢上你的,但因为年纪比你稍长,加上你和蔡雨又有婚约,是以一直偷偷埋藏心底,平日里她从来都是对男子不假颜色,若不是钟情于你,她哪能在新野尽心竭力的帮你?至于合作,那不过是她碰巧得到的一个借口罢了。”
黄夫人又道:“今日就我们姨侄两人在此,姨妈问你,抛开家族问题不谈,你心中喜不喜欢月英?”
刘琮只能说:“琮是很喜欢和表姐在一起的那种温馨感觉。”
黄夫人笑了:“既然你喜欢月英,那你待如何?”
刘琮处理政务、军事信手拈来,对待感情问题就步行了,愣愣的望着姨妈:“我待如何?”
黄夫人见刘琮这模样不高兴了:“怎么,难道琮侄吃定我家月英喜欢你了?作为母亲没有不为儿女着想的,实话实说吧,你愿不愿意或者能不能给月英未来和名分?”
刘琮吃吃的说:“姨妈,我已经和雨儿有婚约了!”
黄夫人哼道:“你是真笨还是装的?不是还有平妻吗?”
古代贵族阶层常常出于政治需要搞联姻、或者上官为了笼络得力的下属赐婚,无论是联姻还是赐婚,这女子自然都是自已的亲人,不能让人以妾待之,而他们联姻或笼络的对象也大多事业有成,已经有了妻子,这样渐渐便兴出了新的规矩:平妻。
嫡妻在服制,车制等礼仪方面享受同等丈夫待遇,平妻则稍逊,但不必向正妻行妾礼,家庭地位基本相同,死后和正妻一样可以入宗庙,正妻和平妻的子女都属于嫡出。
黄夫人迫于无奈,只能稍微委屈女儿,打算让她以平妻身份嫁与刘琮好了,不过这样还是有诸多障碍,先不说蔡瑁蔡家的反应如何,单是刘琮父母刘表、蔡氏可能就不会同意,原因很简单,月英要比刘琮年长几岁。
刘琮瞪大了眼睛:“这、这行得通吗?”
黄夫人道:“大约刘妹夫会因为月英年纪稍大于你而不同意,那就要看琮侄你怎么做了。”
“请姑妈给侄子一些时间好吗?我一定会给姑妈和表姐一个交代的!”刘琮心道,我真的要娶两个妻子吗?而且一个是表妹,一个是表姐,近亲结婚生智障几率很大,当然据说生出的孩子是天才的几率也挺大,譬如达尔文。
黄夫人笑了:“这么说你是答允了?好,你说给你多长时间准备?”
“母亲固执,一时之间肯定急不来。”刘琮也不知这事情怎么跟父母说,若是父母拒绝怎么办?那边蔡雨还没过门呢,这边有出了个平妻不好吧?
黄夫人道:“一年,姨妈就给你一年时间,韶华易逝,红颜易老,月英已经不年轻了,不能久等!”
刘琮点头答应了,黄夫人见心头之结解开了,满怀欢喜,拉着刘琮说些月英小时候的趣事,边说边大量刘琮,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觉得以前上门求亲的那些少年郎比起这琮侄果然相去甚远,女儿还是蛮有眼力的嘛。
黄夫人最后道:“一年之约只有你我知道,我不会声张,先月英给暂时不会告诉她,她面皮薄,知道了肯定要怪罪于我这个母亲多事,希望琮侄你莫要食言而肥,辜负姨妈期望。”
黄夫人这是逼着刘琮表态呢,刘琮只能发誓道:“琮对天发誓,觉不负了表姐,这样可以了吧?”
黄夫人满意了:“月英那丫头,在后院里呢,最近都瘦了一圈了,你去看看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