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陆锦尧。”
“嗯。”
他又问了一遍:“我们算什么关系?”
陆锦尧低下头,手指点了点他胸针上的蓝宝石。
“我说了,看你选。”
“我有得选吗?”秦述英抚上他的脸,眼中带着浓烈的情愫,不太像恨意,反而像临渊只一步的绝望。唯一的希望在他手中,被紧紧攥着,不知道是要把拉他一把还是要顺势将他推下去。
陆锦尧心头一惊,被这样的眼神看着,那股绝望似乎也传递到他身上。
他强压下异样的情绪:“你怎么了?”
“不如你帮我选一个,现在就告诉我?”
陆锦尧沉默良久,还是强硬地拉着他离开办公室,关灯,下楼。
“你太累了,需要休息。”陆锦尧把人塞进车里,秦述英并不配合,但也没什么反抗的意思,“你要的答案,明天晚宴我会给你。”
“好。”
说完这一个字,秦述英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陆锦尧心里莫名一阵慌乱。
不是因为觉得他可能发现了什么,而是因为他这个人本身。
“秦述英,”陆锦尧自己都没意识到开口有些不稳,“睁眼,我知道你没睡。”
看到对方还愿意听话,他暗暗松了一口气,继续问:“想吃什么?让阿姨给你熬点米布来?还是煮点粥?”
“我没胃口,”秦述英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力气,“回去吧,我想看电影。”
做什么都好,只要不需要和陆锦尧交流,避免争锋相对,也避免听到他的承诺和软话。
就像两个情绪在撕扯他,一个抓着他沉沦,一个让他大脑不能停歇。秦述英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累。
秦述英难得提出这么明确的要求,陆锦尧有些诧异。问他想看什么,他说随意。
于是陆锦尧挑了一个九龙岛的片单,一部接一部地放。九龙岛的警匪片多,看来看去套路也就那样,可秦述英一直盯着屏幕,好像看得很认真。
可他似乎也没那么入迷,角色的生死、情节的悲欢离合,对他都没什么触动。
陆锦尧陪着看了很久:“太晚了,要去睡了吗?”
一听到陆锦尧说话,秦述英好像身体都紧绷了,浑身都在抗拒。
“你自己去休息吧。”
陆锦尧掐着他的下巴把人转向自己,眼神在光影变换中显得晦暗不明。
呼吸凑上皮肤,秦述英把人推开:“我没心情。”
陆锦尧眼神一暗,猛地将人推倒到沙发上,没有给他多余的选择:“在这儿,还是去床上?”
身体的记忆太深刻,秦述英的反抗被轻而易举地压制。
陆锦尧替他做了选择。
电影正播放到针锋相对的主角心平气和地追忆往昔,音乐都变得柔和。在短暂的温情过后,将迎来互相搏杀仅存其一的血雨腥风,电影也要迎来尾声。
……
晚上折腾得格外狠,陆锦尧根本没收着力气,好像是被惹怒了,又好像在迫切地寻求确认什么。秦述英扣衣领的时候手脚都在发颤,加上昏睡过去的时间,已经差不多要为晚宴做准备了。
陆锦尧亲手把那件绒面的深色西装给他套上,又妥帖地替他系好领带、戴好胸针。他好像又瘦了,一周前才定制的衬衫和西服居然宽了,衬衣别进衣服都有些褶皱。
陆锦尧皱了皱眉:“我去给你拿衬衫夹。”
“不用。”秦述英推开他搭在自己腿上的手,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确认暧昧的痕迹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陆锦尧看着他干脆地整理着装和文件,没有任何留恋,像是明知前方是刑场,也要坦然地去。
他知道昨晚对秦述英的行为几乎称得上强迫,但他没有办法。秦述英突然抗拒和他接触,连说话都不愿意,他只能尝试用刚掌握的身体驯服去控制秦述英。
“还在疼?”陆锦尧抚上他的腰,“你不开心。”
秦述英看着窗台上一排已经冒芽的向日葵,终究还是别开了头,开了门。
“走吧。”
……
宴会地点就定在小白楼,不需要秦述英长途跋涉。他撑着酸痛的身体俯在宴会厅二层的栏杆上,看着楼下觥筹交错,淡淡地出神。
突然他目光追到门外一个瘦削的身影那人戴着口罩低着头,在几个西装革履但看上去就身手不凡的人的簇拥下,通过楼外的小路绕了进来。
秦述英知道自己避开陆锦尧在这儿看这么久,就是为了等来这点异样。可他又在犹豫,犹豫是继续装聋作哑地沉沦,还是主动去寻找真相。
他还是跟了上去。
那人走的是当初白连城逃生的暗道,秦述英知道那直通某个套房。他穿过回廊走到那个房间旁边,确认四下无人,悄悄推开门。
套房很宽敞,隔着屏风和隔间,里面的人看不到门外的动作。秦述英藏在屏风后面,安静地听着。
陆锦尧问:“陈硕允许你来的?”
“他拗不过我,来见你一面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陈真有些急,“我有话跟你说,我不管你有什么要针对秦述英的计划,现在都立刻停止。”
“我顶着九夏的压力保下陈硕,为了救你不惜和南之亦订婚,让红姑替我套取秦家的消息。”陆锦尧身体微微向前探,手肘杵着桌面,“你一见我,就说这些吗?”
第49章 拆穿
陈真怔住,僵硬着往后靠:“你说什么?你要和南小姐订婚?”
“嗯,就在今天,会公布。抱歉,婚约三年左右就会取消。”
秦述英瞪大了眼睛,手紧紧捏着木制的栏杆,竭尽全力地克制颤抖。
“你和我说什么抱歉……”陈真根本没想到陆锦尧会说这些话,眼睛无措地眨着,余光突然落到陆锦尧手腕上的天体飞陀星空腕表上。
“终于注意到了吗?”陆锦尧语气平淡,将手腕抬起,向他展示着,“当初你说要用它作我的成人礼礼物,可是你缺席了,我只能自己竞拍过来。”
“锦尧,你……”
“陈氏办公室的芭比玫瑰,是我每两周让人送去换一次。办公桌上你看海的照片,是我当年拍的。新年我都会让陈硕替我给你上三炷香,我真的以为你死了。那间办公室是陈硕留给你的,从来没有人用过,只有陈设,都是按照你的喜好设计的。”
秦述英想起刚改建陈氏大楼作瀚辰办公用的时候,那张被他送给姜小愚的照片。原来他在那里,在陆锦尧眼里是一种鸠占鹊巢。在他打不开单向玻璃开关的时候,陆锦尧在外面想什么?想的是果然不合适,如果是陈真一定用得很顺手吗?
陈真被陆锦尧彻底扰乱了思路,打好腹稿的话早被搅得一团浆糊。少年时代的陈真爱陆锦尧是不容辩驳的事,可彼时交付的感情毫无回音,又经历了人生的大起落、目睹了秦述英的执念,陈真不敢再说自己爱了。
对,秦述英。陈真总算找回些思路,立刻说:“锦尧,其他事我们之后再说。但真的不是秦述英伤的我。当初海难是他救了我,后来他是关过我一段时间但也是为了保护我。是我自己不愿意回来,你别再难为他了。我听姜小愚说你天天去找他和他很亲密,我还以为你们……”
陆锦尧平静道:“你别误会。”
别误会,即使是在替别人辩驳,陆锦尧也最先关心陈真怎么想。而一句“别误会”,彻底把秦述英和陆锦尧的关系割席。
秦述英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眶忍得通红。
长桌距离太远,陆锦尧看了陈真脸上的伤疤很久,目光中流露出愧疚与懊悔,刚好能被秦述英尽收眼底。
陆锦尧从未在看到秦述英身上的伤痕时,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即使他知道秦述英锁骨上的针孔与他有关,即使他一遍遍地抚摸过秦述英右手腕上狰狞的疤。
陈真这么多年来鲜少觉得这道伤疤难堪,此刻却感到无所适从,用刘海往眼睛上挡了挡。
“不用遮,”陆锦尧立马道,“陈硕和陈实都不会在乎的,我也不会。如果你介意,我帮你联系医生。但是这样也很好,陈真,只要你还好好活着就很好。”
这句话太真诚,找不出任何破绽。可陈真却下意识地往后躲避他印象里的陆锦尧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软话,更不会如此直白地袒露内心。
“谢谢你锦尧,但是……”
陈真还想说什么,被陆锦尧当即打断:“别再提无关紧要的人。”
“咚”
屏风被撞出一声闷响,陈真立刻起身查看,秦述英捂着肩膀狼狈地躲在后面,正要转身离开,陈真却急切地拉住他。
“秦述英!你先别急,我有话跟你说。”他力气拗不过秦述英,却又要转身查看着陆锦尧的情况。
陆锦尧并没有站起身走过来,反而淡然地坐在原位,目光都不愿意分一点。
陈真压低了声音,用劲全身力气拽住秦述英:“你听我说,我哥并没有离开淞城,白连城发难的时候他在船上,是我哥和锦尧设计的。还有秦述荣,他对你不怀好意。你快走,离他们都远远的……”
秦述英蓦地拽住陈真的衣领,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浑身发抖。陈真正要再劝,一低头却看见秦述英胸前的蓝色宝石。
陈真的怔愣太明显,秦述英跟随他的视线缓缓低下头。胸针幽幽地散发着带冷意的蓝光,璀璨得扎眼,刺得人生疼。
“这是……你的东西,对吗?”
陈真不敢点头,可他的目光早已出卖了一切。
“你先冷静,先离开再说。”陈真支撑着他,本来保护陈真的保镖此刻突然围了上来,形成一堵挡住去路的人墙。
陈真冷下脸:“让开!”
几个人不为所动。直到陆锦尧淡淡地一声令下:“让开吧。”他们才从中间分开一条路。
秦述英眼底布满了血丝,他回头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陆锦尧,撑起身体向前走出会客厅。
如此畅通无阻,前面必然还有陷阱。秦述英要亲眼看看,陆锦尧还放着什么东西等着他。
酒红色的奔驰轿车停在门口,南之亦别过脸根本不愿下车。南苑红淡然地看着女儿:“你不下车也行,让陆锦尧坐车上,让宾客都出来围观你们俩,只要你丢得起这个人。”
“……”南之亦恼火地转过头,一把拉开车门。她不太习惯鱼尾长裙,烦躁地甩了甩长发,正准备拎起裙摆,却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秦述英?”南之亦先是惊惶,随即对来人怒目而视,“你不是说他不会来吗!”
陆锦尧闲庭信步地从会客厅内走出来,语气平淡:“就算不来,看到新闻也是早晚的事,不如一起解决了。”
南之亦冲秦述英摇摇头,感觉到他的颤抖,连忙拉过他的手解释:“你听我说,南红和融创说要联姻但是一直瞒着我,之前你来找我我不敢告诉你。我今天是想来当场退婚的,你别多想。秦述英?秦述英?”
太多了,今天听到了太多次“你听我说”“你别多想”,好像每个人都在替他考虑。可陆锦尧要和南之亦订婚是事实,即使婚约是商业联姻解除之后他要和陈真相携也是事实。无论陆锦尧怎么安排,都没有他秦述英的位置。
无关紧要。
南之亦今天很漂亮,不应该声嘶力竭地去和陆锦尧争辩,更不能狼狈地被搅局者挤走。陈真因为自己十余年不见天日骨肉分离,即使知道陈硕就躲在暗处准备发难,他也没办法当场要任何一个人的命。
是陆锦尧这段时间教他找回些温柔与共情,可这些也变成秦述英刺向自己的利刃。
陆锦尧的目光落在秦述英被南之亦攥着的手上,皱了皱眉:“南小姐,注意举止。”
南苑红立刻扯开她的手,怒道:“你要是敢有反悔的念头,我就把你捆起来去订这个婚!”
“先别僵在门口了,”陆锦尧发话,手不动声色地将已经被震得无措的秦述英拽到身边,推给保镖,“外面风大,各位请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