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28 我会吃醋
庆元三年,西凉大败北狄,保边疆安宁,帝大悦,封大将军之妹、珞皇妃为西凉皇后,加封之日起大赦天下三日,以告上天庇佑。
同日,身在佛堂抄写《女诫》的洛妃得到一纸圣旨,当传旨的公公离开佛堂之后,她整个人身体一偏,瘫倒在软垫上,佛珠子滴滴答答的洒了一地。
圣旨上写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珞皇妃将于本日起加冕为后,为不和皇后的名号冲撞,洛妃的名号即日起更改为宜妃,钦此。
洛妃是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臣妾,谢、主、隆、恩。”不对,现在她就是宜妃了,想起了那天王珞瑜俯视着自己说不喜欢她的名字的时候,她便不知不觉的扯断了套在手上的佛珠。
她终于理解了当时那个志在必得的笑容意味着什么……
王珞瑜封后的事件将丞相家推上了荣耀的巅峰,只要他不生出别的心思,王家的地位就是真真正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有人也许会想着不是还有诗家这个外戚吗?可是诗太后已经老了,本家的女儿也不是皇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权旁落。她能在后宫荣耀这么多年,也亏了皇帝的亲妈不长命,年轻轻的生下孩子就死掉了。
一时之间,王家的声誉在西凉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坊间纷纷流传着老百姓们自编的民谣——世世代代书香家,为官清廉人不阿。生男西凉好儿郎,生女化作九天凤。凤兮凤兮栖梧桐,帝兮王兮心悦之。东宫将有少龙住,苍天佑我大西凉。
是的,皇帝难得高调的宠了一个女人一回,以百姓们的猜测,王珞瑜八成儿就要怀上龙种了。西凉对嫡长子的要求很严苛,后宫之中皇后是最有资格诞下龙种的人了。若不是当年诗太后没有生育能力,这皇位也轮不到萧扬来坐。
不管在哪里,老百姓都很实在,高兴的是沾了这普天同庆的大喜事的光,家里人团圆的团圆、拿津贴的拿津贴,还有新皇登基三年不立后也没有孩子,始终是人们心中的心病,在人们的心中只有皇室有了太子,天就算塌下来也会重新撑起来。没有太子,政权始终不稳。
他们不知道的是,钦天监原本是将日子推到半月之后的吉日的,刚好那时太后也将祈福归来。可是因为王珞瑜和萧扬之间出了一点故障,导致这件事情直接提前,就定在了三天后。
时间倒退回到将暖双救出来的那晚——
安如枫陪着王珞瑜去了一趟太医院,本来王珞瑜是打算整夜陪在那里的,但是太医院院长,就是宋太医却始终认为这不合体统,坚持拒绝了这位贵人。杨蕊也再三保证自己会照顾好暖双,王珞瑜这才跟着萧扬又离开了太医院。
“你要去哪里?”
安如枫停下脚步看着女生,月光皎皎如水,洒在世间万物上,也给女生的脸庞蒙上一层朦胧的美感。
“回落桐居。”
其实王珞瑜也不想回去那里,没有暖双的陪伴,那么空空荡荡的一个大殿,里里外外那么多间房,让自己怎么能不感到孤单和害怕呢?
但是又没有地方可以去,萧扬那里虽然有人,但是那个人性情阴晴不定,王珞瑜从没有真的相信他会好心帮自己,因为这短短几天他对自己态度的变化实在太大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要回那里,那里没人。”安如枫皱了皱眉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王珞瑜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月光将这个男人衬托的更加妖冶动人,偏偏女气的面相并没有折煞他的男子气概。
她笑了,“那我回萧扬的寝宫?”
这完全是逗他的话,这宫里就连瞎子都能看看出来萧扬对安如枫是情深意重,安如枫对萧扬是刻骨铭心,王珞瑜自己都为他们的感情而折服。只是这世间少有的美男子竟然就这样在一起了,对于女生而言是资源的缺失啊。
王珞瑜为了表现的更逼真,假装要向着萧扬的寝宫走去。走了几步之后,身后不见动静,王珞瑜好奇的回头,发现那处早已无人。
“欸?不是吧……”她口中呐呐自语,转过头来之后却碰到了一个人胸膛,有淡淡的松香传来,提神醒脑。
“哈,你吓我一跳!”王珞瑜向后退了两步,按了按鼻尖,看着笑得高深莫测的安如枫说道,“吓人很好玩是吧?惹急了我也去学习武功和你拼命。”
安如枫不以为意的耸耸肩,“你真的要去?”他的手指了指路的方向。
“好吧。”安如枫这次并肩和她走在一起,“那我陪你去好了。”
嗤,还不是心里在意?虽然嘴上什么也没说出来。王珞瑜笑的贼兮兮的,她想看看安如枫能憋到什么时候。
只是这路越走越偏僻,就在王珞瑜倍感疑惑的时候,一座院落出现了,只不过却不是器宇轩昂的紫金殿——拱门的入口处立着一个石碑,上面刻着“梅园”两个字。
“这是你的寝宫?”
安如枫看着女生吃惊的表情,笑着点点头,“是啊,我刚刚问过你是不是要走这个方向的。”
“因为去紫金殿的路我不太熟悉啦,感觉这周围的布景都差不多啊。”王珞瑜笑的很尴尬,但是又不想就这样认输,于是理直气壮的说,“我送你到家门口了,你进去吧,我去找皇帝侍寝。”
说着转身就走,连个说再见的机会都不给。
一只温热的手掌捉住了她的手腕,“不要,你不要去那里。”
王珞瑜惊异的回过头来,却见安如枫的眼睛盛满了难以言喻的哀伤,“我会吃醋。”
这话说的郑重其事,令王珞瑜也不敢大意。她赶忙解释道:“对不起啊,我就是逗你玩儿的,没有真的要去找他。我想他也希望你去那里吧,要不你现在就去找他,我回我的落桐居。话说我一直就想跟你解释这件事情的,我们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只是形势所迫而已。你去问问他就知道了,等等,我都知道了所以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除非你惹萧扬生气了他想让你吃醋……”
王珞瑜陷入了自我分析之中,身后的草木微微一动,便恢复了平静,远处传来几声布谷鸟的鸣叫……安如枫的眼神往后面瞟了一眼,便揽着王珞瑜的肩膀朝圆子里走去。
“我才没有惹他生气,所以说呀,你要少去那里,我怕他会忍不住动心。”
“切,就萧扬那个暴龙脾气,除了你还有谁看过他真心实意的笑脸,还动心,再不要恶心我了。”
王珞瑜做了夸张的表情,然后说道,“兄弟,你今夜还去不去幽会?”
“既然我们现在都是皇上的人了,”安如枫认真的想了想,“我想今晚还是我们在一起,增进彼此之间的认识和了解,为以后的长期合作、互惠共赢打好基础,要知道宫里的女人死了一批,太后回来首要的一件事就是给皇帝纳妃……”
这个小心眼的男人原来还在忌惮未来的女人,王珞瑜鄙视的看了一眼他,“拉倒吧你,赶紧回去睡觉,现在都凌晨一点了吧。”
“一点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种时间的表示方式orz。”
“orz又是什么?”安如枫一秒化身为好奇宝宝。
……
紫金殿,满桌的菜肴早已凉透。
裴玉忠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夜深了,要不要奴才让人给您换一批菜您先吃?皇妃也许今晚要照看暖双姑娘了。”
“罢了,撤下吧。”
皇帝手中把玩着他亲笔书写的赐凤印的诏书,面容困惑,唇角竟有一丝苦笑。他需要仔细想一想这其中关系,选择王珞瑜来替自己摆平包括太后在内的后宫,这件事情真的做对了吗?
头一次,他没有想着去梅园。因为此时的他竟然会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安如枫。
梅园里的人才没有想到皇帝的复杂心情,王珞瑜本来想要睡觉的,谁知安如枫把自己带到他的寝室玩下围棋,地板上还咕嘟咕嘟煮着一小壶酒,谁输了谁喝。
王珞瑜一局就输了个惨不忍睹,一杯酒下肚,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一个毛都舒张开来,有着说不出来的舒服。酒味甘甜,唇齿留香。
“哈哈,好酒。”王珞瑜一时忘了淑女形象,哈哈大笑,然后跟他说道,“这个不好玩,我们来玩五子棋。”
安如枫始终笑着,就算是五子棋,更多的时候输的也是王珞瑜。她不满的撅着嘴巴,杯盏相碰之间人已经倒了下去。
头磕在棋盘上的时候,口中还念叨着,“安如枫,你放心,兄弟夫,不可骑……我也好像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男人的眉峰又蹙了起来,只不过外面的布谷鸟鸣一声高过一声,于是他快步上前将女生抱起来置于床笫间,人才向着外面阔步走去。
梅花树下,树影纠结在一起,辨不清东西。
安如枫轻车熟路的走到了一处阴影下,冷然说道,“出来吧。”
“少主,宫主说了,道士所言不虚,要阻止皇上封她为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