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念儿懒散抬起眼帘,漫不经心地透过灰蓝色布帘的缝隙往外瞥了一眼。外面车水马龙,人流如潮,基本上都朝—个方向涌过去,像是参加某种集会……
恰巧,其中有两位赶热闹的大叔,一位面满脸虬须灰蓝色短衣打扮;另一位白面小八字胡的蓖麻色宽袖长衫。两人走在马车不远处,高声交谈着。
“听说这尊观音像全身都镀了一层金粉呢!可漂亮了!”
“那是,当年洛阳王在白云寺的观音菩萨前可是许了愿的,郡主痴病好了,他必为观音菩萨重塑金身,这尊观音像可花了一年时间才完成的。“
“如今洛阳王府又要请观音菩萨进府,挑今日请白云寺的玄空方丈开光呢!”
“嗳,你媳妇跟我老娘讲,那郡主如今不仅不痴了,还琴棋书画样样都不得了了。可是真的?”
“当然了。我媳妇表妹的外甥女就是郡主的贴身丫环。这是我那表亲小姨子亲口跟我媳妇说的,还能有假?!”那位矮胖的虬须大叔高声炫耀着。
……aaaaa
“吱呀~”一声,马车的两扇原木小门被推开了,黑缎上绣着繁复金线图案的箭袖裹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李昊天的俊脸探了进来:“念儿也想去白云寺看看?”星眸璀璨,又胶在那了……
念儿不置可否地白了他一记,算是回答。
李昊天勾唇,看着她颇为孩子气的神情,回转身,重新关好小门。调转马头,悠悠地跟上人潮。
白云寺座落在洛阳城南门外一里多的碧宵山。,从山脚到寺里的那半里长的山路均用平整的大青石垒成宽阔势缓的台阶。寺前是一处能容纳千余人的空地。所有香客都须在此处下马停轿,徒步入寺。
且说念儿一行的马车也随众来了白云寺。
念儿舒展下四肢,轻灵地跳下车,月影与茵儿也紧随其后,双双来扶。
念儿微眯了眯眼,立刻将大半个身子都架在她们身上。
这俩丫头一路上尽没大没小自在惯了,这会儿要装忠仆,她这主子岂能拂了她们的一片赤诚?
“念儿妹妹,真巧啊!“念儿刚走进山门,还未来得及瞻仰佛地,忽有一声柔柔的娇声传来。
“哦……”念儿疑惑地看向这人,竟是许久未见的李幽兰。
她正亲热地挽着一位与她年龄相仿的粉衣少女,惊喜地与自己打招呼。
“原来是兰姐姐,许久未见,越发美丽了!”念儿笑眯眯地迎上去,自然是由俩忠仆扮演者“抬”了上去。
“贫嘴!“李幽兰脸红了,仍美得如同一枝遗世独立的空谷幽兰,清丽出尘。淡碧色的抹胸长裙只在衣摆处用银线绣了几朵雅致的小碎花,青丝梳成坠马髻,插了一只攒金的碧玉凤头簪,白玉琢成两朵精巧的半开半合的玉兰花缀在双鬓,并无他物。
“念妹妹,这位便是洛阳王爷的掌上明珠,娴安郡主。“李幽兰拉过身侧的粉衣少女,柔声介绍道。
“见过郡主。”念儿微微躬身,垂眸施礼。
“不必多礼。”耳畔响起柔柔凉凉的女声,竟似一池幽香的睡莲被夜风抚过,那娇俏颤动,极柔极轻,却又带着凉凉的清香生生拔动人的心弦。
念儿正了身形,目光不由地落在这位粉衣玉面的郡主身上。
她柳眉杏目,肤质细嫩白润,身段玲珑,属美人一枚,但她又非绝色。可与倾城之貌的李幽兰站一起,竟毫不逊色,眉宇间透出那道不出的雅致风流,极至的柔媚的眸光中又隐隐透出倔强。
……猛地,扑面而来的熟悉感竟生生撞入心底,明明是素未谋面,在这身体“正主”的记忆里,是丝毫没有这位郡主的记忆的,可为何竟对她有种入骨的熟悉?
念儿的身体竟不由自主迸发出久旱逢甘霖似的狂喜,仿佛是遇到了相识多年的生死之交,又或是失而复得了血脉相连的骨肉至亲……
“要不咱也凑凑热闹去?”念儿收回目光,跟俩丫头说着,目光却飘向车门,一角黑色的衣袍,随着浅风,穿过门扉的夹缝,乘机钻了进来。
娴安郡主抬眸对上念儿的目光时,身子明显一震,眸色讶异,忽又似恍悟,目光浮动,在念儿身上徐徐游移,又一寸寸收了回去,温柔如莲地笑开了。“小姐,公子过来了……”被无视的茵儿贴了上来,小声说着。
“来就来呗!”念儿不在意地说着,又瞪了茵儿一眼:“还不过来见过两位郡主!”
“是。”茵儿款款上前低了身子,“奴婢见过两位郡主!“这李幽兰茵儿自然认得,可这旁的这位她确定是素未谋面,可却莫名地感到十分亲切。
“起来吧!””随着那柔到滴出水儿的娇音,一只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伸向茵儿。粉色的宽袖绣着俏然生姿的半枝雪梅,通透的白玉镯子恰如其分地套上皓腕,指尖有淡淡的素香,是凤仙花的香味。
“谢郡主。”茵儿轻轻握住这位才初见的美郡主的柔荑,触之的柔软温香,竟让她骤然满心酸楚,难以自持地滚下两颗大大的泪珠,落在了两手交握之处。
手上传来的微凉让茵儿惊觉自己失态,立刻如烫了般放开那只玉手,退到主子身后,忐忑地看着娴安郡主。
……
“念儿,怎么走得如比之快,不等我了?“清新温暖的气息熟悉地自身后袭来,无赖般的笑语传入面色忽显不耐的念儿耳中。
“昊天哥!”凭空忽起一声欣喜的娇音!
“…幽兰?”李昊天这才发现,他的小念儿对面还站着两位錦衣绣裙的娉婷少女。其中淡碧色长裙的正是李幽兰。另一位粉色少女正以喜怒莫辩的神色打量他。
“昊天哥我们一起进去吧!“李幽兰开心地拉起念儿与娴安郡主,兴冲冲地对李昊天说。
“好!“李昊天柔声应道,含情的星眸却是对着给他摆出晚娘脸的念儿,骨节秀美大手罩上念儿白润的小手,一起走向大殿。
“小影子呢?“念儿扭头看了看,发现跟上来的只有茵儿,月影却不知何时不见了。
“刚到山门时,小影忽然说要买些檀香,让我们不必等她,就跑开了。”茵儿低眉顺眼地回道。
“在街面上不是买了这许多清香了吗?“念儿奇怪地看着茵儿提着那一大包礼佛用品。
“那丫头机敏得很,待会儿只管去山门跟她会合就得了!”李昊天对月影的敏捷的身手,和不菲的灵力早有察觉。
当年管家将十岁的月影领进府时,说她是个无父无母的流浪孤儿。李昊天却总觉得此女绝不是无家的孤女那么简单。在府中这些年,月影渐渐长成,调皮无赖的小女儿态已越发藏不住她与生俱来的凛凛虎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