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浦原的说法,落音脸上‘阴’郁的笑意更浓:呵,你没办法不代表别人也没办法。四十六室为了销毁它,可是不惜一连杀掉几位队长副队长,既然如此,他们再多杀‘一个人’,也自然无妨。
落音娇躯一震。她明白她刚才那句话里的暗示。
浦原的不正经表情仅仅维持了说几句话的时间,又再度崩裂,也同样因为这句话。
“我们好像还没结盟吧,黄泉小姐,这种威胁的话,还是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说。”
不是威胁,我只是善意的警告。
“那么谢谢你,我们以后会小心的。但目前我们还无从判断你说的是真是假,所以……我很抱歉。”
“我们不能凭你一面之词便把崩‘玉’‘交’给你。好了,现在天‘色’已晚,我们也疲了。有什么事以后改日再聊吧。黄泉小姐,我们就不留你了。”比起浦原的委婉拒绝,夜一倒是直接干脆的拉开纸‘门’,恭候多时的铁斋‘挺’直了腰板,两人均摆出送客的架势。
我明白了。那么我们改日再聊。落音镇定的点头,眉宇间完全没有劝‘诱’失败的懊恼。起身走向‘门’口的步伐轻盈毫不拖泥带水。仿佛她来到的目的,仅是为了给众人讲述一个难以忘怀的今夜睡前故事。
她究竟是真不在乎,还是装出的不在乎?所有人都在内心不约而同的想这个问题。除了落音。
整个房间里,唯一感到了她话语里真实恶意的人,便是落音。此刻,她的后背已布满了冷汗。
落音站到了‘门’口停下,黑夜下长发如丝,舞‘荡’起幽蓝的莹莹‘波’光,纤长的身影像一抹极静的月光,无声无息间从天空滑落人间,在这浓如水的夜‘色’中微热的夏风拂起长袖和衣带流苏,产生了飘然‘欲’飞的美丽错觉。
她就是暗夜的鬼魅,妖邪‘惑’人。
落音,今晚我带走瞳羽,你不介意吧?好吗?落音突然转头问道。
落音从白哉怀里仰起头,对上了那双深不可测的双瞳,清楚看出了那里面有着一种如何的含义深切的眼神。
她没再说话,可她知道她究竟想说的是什么。
毕竟她俩彼此之间的亲密程度,没有外人可以进入。
她在暗示:我不离开,近日之内,我会来找你的。
于是她点点头,说:“好的。”
凌晨半夜,僻静的街道小巷,像匍匐的大蛇般沉睡在午夜的黑暗中。
一袭连衣长裙的少‘女’,亚麻‘色’的麻‘花’辫垂落‘胸’前,娴静的低头穿行与曲折的巷道中,夜雾正微微从微凉空气渗出,四周的景物逐渐染上了一层淡墨‘色’,也令她的身影显得孤寂无比。繁茂的野草与‘花’苞像熟睡的‘精’灵般蜷缩在沿途街边,令人不忍践踏,落音小心的避开,顺着青石台阶步步上移,直到顺着月光的指引,来到了它的尽头出口。
一栋废旧的大厦呈现眼前。
大楼的顶端,宛如月下幽魂般即飘渺又虚幻的身影,却久久的伫立不动,只为等待她的来到。
当她推开天台的大‘门’后,那蓝‘色’的幽灵转身,‘露’出皎如新月的微笑:来了。
“我来了。”
落音点点头,不需要刻意说明自己是如何隐瞒着白哉和‘露’琪亚,趁着夜‘色’跑出来。
从昨天起,瞳羽不在了,三个爱吵闹的捣蛋破面三人组也没回来,安静又空‘荡’‘荡’的室内有些空寂,万幸是白哉的怀抱温暖得令她眷恋不舍,才不致于像个疯子式的跑上大街满世界的找人。
直到今天下午,记忆才彻底恢复。‘露’琪亚对她能够清晰准确的描述去四十多年前的那场风光的入学典礼而深感幸福,如不是白哉在,她恐怕会高兴得大肆
庆祝一番。
其实最感高兴的人,正是白哉本人。
当落音用他曾经无比熟悉的神态与语气呼唤他的名字时,朽木家主多年的忍耐毅力,差一点破功。
所以落音要等白哉睡下再出来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尤其是当他苦苦隐忍下所表达出的兴奋举动。无奈之下,她只好哄骗‘露’琪亚当挡箭牌,引开了冰山的注意力,自己才能顺利偷溜出家‘门’。
她和她不需要再三约定时间,因为彼此都如此信任着对方,知道彼此绝不会毁约。
此刻,落音缓步朝她走来,短短的十几米,却像四五十年的漫长人生道路的回首一瞥。
十年的分离,不曾有过惊心动魄的深刻记忆,但如今细细回想,总感到有莫名的惆怅贯穿所有的光‘阴’。
她都想起来了。
时间并不长,只不过才两三天,她的大脑却像经过了三四十年的漫长历程。
重要的、悲伤的、甜美的、统统想了起来……充满了酸甜苦辣咸,是满满的,值得铭记于心的珍贵记忆。她再也不要忘记了。
现在好了,她们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十年,不是昙‘花’一瞬的短暂,因为心灵终究因孤寂而感到焦躁,也不是遥遥无期的漫长,因为她们熬过了最艰苦的岁月。
来之前,她也曾坎坷不安。昨日她的一言一行,明显是一种预谋,解开了一场如戏剧般‘阴’谋的帷幕。
我的好姐妹,你想要做什么?来之前,她‘胸’口充斥着‘阴’云‘迷’雾。
而现在,看到了对方以及对方脸上挂着暖如和熙的微笑,满腹的疑虑和恐惧,顿生烟消云散。
十年前,她们曾是一个整体,由于危险而被生生分离。心灵的寂寞,衍生出无望的空虚,折磨着脆弱的神经。
如今,看到完好的她站在她面前,笑脸盈盈。
心里有些酸,但整个身躯里那些说不出的寂寞以及说不出的痛,一瞬间消失无踪。
看到我就这么感动。我们不是昨天就见面了吗?落音一边用长袖为她拭泪一边揶揄道。
“恩,我知道、我知道……只、只是现在又看到你,我心里就感到不再孤独了……”落音干脆的捉住她的手,像撒娇的小动物将脸在她袖口上磨蹭。
终于见到你了,我很高兴。她发出长长的叹息,里面充满了寂寞。
“我也是。”落音声线在夜风中发颤,她拘谨的问:“你……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当然有。十年的时间,我积蓄了太多想要对你说的话了。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落音牵起她的手,借着月光观察。
落音明白,她是从手来看她过得好不好?于是说:“有瞳羽照顾我,我怎么会过得不好。不过最初开始,瞳羽找工作那阵子,倒是惹出了一些麻烦。”
是吗?她放开手,又开始把玩她‘胸’前的麻‘花’辫,将缎带扯开,手指穿过那股亚麻‘色’,梳理着光滑的发丝。
“落音……”她忽然低低的呼唤。
怎么?她漫不经心的回答。
“昨天,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浦原和夜一说话?”
我怎么对他们说话了?
“就是……你为什么要欺骗他们?”落音小心的措辞,眼神更飘舞不定,不敢对上近在咫尺的黑眼睛:“你明明知道,是蓝染策划了这场‘阴’谋,你却……告诉夜一他们,想得到崩‘玉’的是四十六室,这、这是为什么呀?”
……‘女’子没有回答,专心致志的低头为她重新编制发辫。
她的沉默显然是某种变化的征兆。落音徒升起后悔的想法。
即使微微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话已出口,她就不得不问下去。
尤其,她就是为了寻求答案,才来的。
“你是不是……和蓝染结盟了?之前,你不是曾找蓝染寻求庇护吗……”
……
“……”
天台上,忽然一片死寂,唯有两人的呼吸彼此重叠,以及两颗同样跳动的心。
是的。当在麻‘花’辫上系紧缎带后,落音才抬头回答:自从清净塔居林逃离,我便去见了蓝染,他将我送到虚圈,如你所想,我现在居住的地方正是虚夜宫。
不出所料,她看到了她的姐妹惊讶的睁大了眼。
不等落音‘花’费时间去猜想,落音直截了当的解释道:我和蓝染做了约定,我帮他拿到崩‘玉’,而他给我安身之所。所以,昨天我对浦原和夜一那样说,正是出于要帮助蓝染顺利夺得崩‘玉’的原因。
不需要刻意详细的解说,她知道,作为曾经最亲密的人,她对某些事已经有了清楚的意识。
“你欺骗了他们……”
我没欺骗,因为叶脉要销毁崩‘玉’确是事实。他们绝对不会管‘露’琪亚的死活,所以就算蓝染不杀进清净塔居林,四十六室也肯定会将‘露’琪亚处于双柩的极刑。
“你怎么知道叶脉要销毁崩‘玉’?‘露’琪亚是白哉的妹妹,四十六室不可能为此和四大贵族过不去。白哉一定会保护‘露’琪亚!而海盾和石纭同是四大贵族,他们不可能内斗。”
呵,你由于失忆才浑浑噩噩的度过了这十年,对你来说,十年只是弹指一瞬,而我则不同。十年很漫长,我身在虚圈,蓝染则在静灵廷,他、市丸银以及东仙为我提供了静灵廷各位重要人物的一举一动。很早的时候,我就得知四十六室仍不放弃追查浦原喜助和崩‘玉’的下落,而现在有这样大好的机会,他们自然不会放过。
“他们真的得知了浦原将崩‘玉’藏进‘露’琪亚体内的消息了?”落音心口发紧。
当然。叶脉的监视系统有多么无孔不入……如今你都恢复了记忆也该想起来了吧?
“可你还是有欺骗他们。夜一他们再厉害,对上叶脉也是送死!”
不是欺骗,我仅仅是‘诱’导而已。我只想引开夜一等人的注意,何况他们不会傻得和叶脉硬碰硬。而现在,就算叶脉不承认或者再有别的人去告诉夜一他们事实,恐怕他们只会疑心那人是想要扰‘乱’他们的视线。
“所以正合你意?你想让他们专注于对付四十六室,蓝染便趁机浑水‘摸’鱼?因为他不可能按照原漫画上的发展,灭掉四十六室。所以你打算让一护等人以及十三番将怀疑的目光集中到清净塔居林去,如果叶脉也专注于对付他们的话,蓝染不就能轻松从中渔利了。”
落音发出了一连串清朗的笑声,仿佛她讲了个蹩脚的笑话。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确实打算如此,不过夜一、浦原还有四十六室,他们的大脑远比软体甲壳动物和飞禽要发达得多。要让他们上当,是件消耗脑细胞的苦工。
“所以你失败了。夜一他们肯定不信你所说的一切。说不定,他们此刻已经怀疑你和蓝染有勾结。”
怀疑我不重要。因为我已经成功了。强者都有共同的‘毛’病,第一是太自负,第二是不信任别人。别人的说,只能信三分,然后剩下的七分,他们只会自己动手去寻找所谓的真相。所以我需要说能够让他们信三分的话就足以。只要将他们引导倒我所设定的道路上,这就足够了。
她深知十三番里有蓝染和他们的部下在,所以各位队长们的双眼肯定看不到真相。至于四十六室,怕早知道了‘露’琪亚和一护的事,但
碍于重重原因,肯定必须按兵不动。
对于‘叶脉’的多年了解,使落音判断浦原当年之所以会被处之重罪,没申辩的机会都没有,一方面是蓝染布置的‘阴’谋‘精’细设计所致,一方面则由于他制造了被‘叶脉’所禁忌的物品崩‘玉’的缘故。早在浦原着手制造崩‘玉’时,四十六室就已收到风声,却苦于没有确切证据以及不信他一定能制造成功才迟迟没动手。
直到浦原为了救平子等人而终于使用到崩‘玉’的力量,四十六室的密探这才发现,事情到了非常危险的边缘地带了。
那么现在说来,虽然‘露’琪亚的事只是巧合,并不是四十六室有意给浦原下的饵,但小‘露’失去灵力后,浦原居然把崩‘玉’藏身于给她的仪骸中四十六室他们得知后肯定乐疯了。
由于叶脉想尽早销毁崩‘玉’,她是完全顺着他们布置如何处理‘露’琪亚的计划背景下,着手和蓝染一起搞破坏,最后就能从叶脉面前抢走崩‘玉’。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有自信能成功。
瞧我干得多成功,你为什么不赞美我呢?我的姐妹,我的落音。
落音愣愣的望着得意洋洋的‘女’子,仿佛是第一次见到对方。
好了,今夜都过了一大半了,现在我们还尽在讨论些别人的事,真‘浪’费。现在来讨论一下你我之间的问题吧。落音伸手抚过被吹‘乱’的发丝,以黯然的态度幽幽的问:你想和我融合吗?重新做回原本的‘黄泉落音’?
“原本?什么意思?”落音‘迷’茫的问。
当两人再次见面时,便是融合之时,这不是早先就计划好的吗?以十年之期躲避李唯教授的监视。
她是‘落音’的表象,而她则是她体内由真实孕育而出的魂魄,两人的融合,意味着回归。是她们各自分离,苦忍十年的‘精’神支柱。
为什么现在,她要用一种商量的、征求意见的口‘吻’呢?
你认为自己就是落音吧?我也曾认为我就是真正的落音。实际上,都错了。她叹了一口气,语气在瞬间凝重:你我都忽略了一点,在别人眼中,你我均是‘黄泉落音’的一部分。只有融合后的你我才是真正的‘落音’。这也正是‘她’当年的计划。
“!”
瞧见她面‘露’吃惊,落音便继续解释道: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当初叶脉在封印你的记忆之时,率先‘抽’掉了这部分记忆,所以你才不知道‘她’的计划。
“你说……说什么?什么计划?什么‘抽’掉的记忆?”落音越听越糊,心跳更是越来越快。
十年前,叶脉将你我从本体的身体里分离出来时,不但将你的记忆封印,又‘抽’出了有关那时‘她’和叶脉约定的某件事。落音走近她,头颅微低,附在她耳畔轻言:‘她’得知李唯教授的目的是将她培育成继承人,就知道必须要处理我的存在了,因为我正是主要吸引李唯教授的目光的原因之一,对‘她’而言我是颗定时炸弹。很令人担忧哦,除了李唯教授的目光外,她也怕有朝一日我将取而代之。所以她将你我分离,然后准备等到再次融合时……
“不、不对。我听不懂你说的话。”落音连连摇头的打断她的话,并推开她,拉远两人间的距离。莫名的、恐惧的种子在‘胸’口生根发芽,所以她只能竭力寻找反对的线索:“不对!落音怎么对你……她难道不是为了躲避李唯教授,才决定将你我分离的吗?”
因为提到‘李唯教授’四个字,‘胸’口突突直跳。
过了十年了,那个男人的可怕‘阴’影依然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你自认记忆恢复了,包括‘落音’的全部都想起来了?尤其是有关清净塔居林的那部分?
“那当然啦,毕竟我们是一体的,而记忆和感情当然是分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