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Anton,情况并不是你所说的那样。”
老教授紧锁着的眉头始终没松开。
他说他在今日已经再三确认过,他可以十分确定,他并没收到任何有关闻稚安的推荐信。
老教授告诉闻稚安,秦聿川至今都没有提交过任何推荐,且校董会里的其他人则是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更是在昨天提交了最后的推荐名单。
但这里头,也并没有闻稚安的名字。
老教授还说,他其实在一周前就私下有联系过秦聿川,但是当时秦聿川并没有表态,只是说他还需要考虑。但按理说,秦聿川并没有任何需要考虑的理由
“但直到现在,我们依然没有收到秦先生的任何答复……”
老教授面色相当凝重:“Anton,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Professor,”但闻稚安想也没想,他一口就咬定,“一定是别人搞错了什么!”
昨晚他看得清楚,秦聿川态度的转变也了了可见,这不存在任何需要疑问的地方:“Professor,麻烦您再帮我多确认一次吧!”
老教授见闻稚安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他也有些动摇,只好再向电话那头的人再次确认,但可惜得到的结果仍还是和之前一样。
“Anton,我想这里头应该不存在什么误会,我们确实没有收到你的推荐信……”
老教授摇摇头,将手机递给闻稚安。
闻稚安立即就将手机接了过去。
他迫不及待那样,向电话那头的行政人员再三争辩,他说他绝对可以保证他的推荐信已经提交了,也请求对方腾出让他有联系推荐人的时间,“我可以现在就联系……”
“没有这个必要。”对方却很没耐心地打断他。
他告诉闻稚安,这次的内推名额本就不是他们学生能够擅自打听的事情,而他也没有非要告知的必要,“同学,虽然比赛名额很重要,但对老师说谎并不是一个可取的行为……”
闻稚安抿了抿唇。
他接受这些莫须有的批评,但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只是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什么,突然间,他的神情唰一下地变得气愤起来:
“你怎么就听不懂我说话呢!”
“我都说了我没有说谎!”
闻稚安的语气不禁激动了起来,“我说的明明是”
“Anton,先冷静。”
老教授拿走闻稚安手里那只已经被挂断的手机,他意识到闻稚安的情绪太过,这甚至让他的呼吸都不禁急促起来。
老教授斟酌着用词,还是问:“会不会真的是秦先生那边……”
闻稚安立即摇头,异常斩钉截铁:“不会的。”
“你确认吗?”
“我确定。”闻稚安点头,又再强调,“Professor,我确认。”
他没有去怀疑秦聿川的理由。他也相信秦聿川。
于是闻稚安立刻拿出自己手机想要联系对方。
但可惜他拨出去的这个私人号码并没有被接听。闻稚安打了三次,三次都是。
在他想继续拨出去第四次的时候,老教授却制止了他。
SIPC大赛的推荐流程繁琐且苛细,需要秦聿川递交他亲笔签署好的书面文件,如此才算是生效。眼下只剩最后的三个小时,就算闻稚安联系上秦聿川,这一来一回的时间……
“Anton,报名马上就要截止了,虽然我也认为这很遗憾……”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老教授想劝闻稚安别往心里去。
闻稚安却摇摇头,他不认为自己可以就这样坐以待毙。
他那个棘手的遗传病至今仍没有可行的治疗办法,或许他能好好弹琴的时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倒计时。他也还记得,第一次见秦聿川的时候他就说过,PIIRD的患者的寿命都很难超过30岁……
“Professor,所以最终的提交名单是交到谁手里呢?”
“我记得,内推名额的最终确认是由院长先生……Anton?Anton!!”
闻稚安想也不想。
他转过身,即刻往院长办公室跑去
第26章 拜托 恋爱脑又怎样啦
秦聿川正在一年一度的医学峰会上代表PharmaFrontiers研究所向世界分享最近的研究成果。
关于PIIRD,这个极其棘手的原发性间歇性免疫衰竭症,他们的研究在近期有了重要的进展和突破,这意味着治愈这个罕见病将有更多的可能性
而作为研究所的负责人,秦聿川刚下台被各大报刊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次由他介绍的有关NAD+增强疗法联合基因编辑在PIIRD中的协同效应,是相当大胆且具有前瞻性的研究方向,因而在这次峰会里备受瞩目。
八年前,秦聿川在Harvard组建了自己研究所的早期班底,不少人都以为这不过是来自遥远东方的富二代的一时玩票。而如今,这几乎由华人面孔组成的研究所,已经在前沿医疗领域崭露锋芒。
新的研发成果不仅仅在未来有望突破近三十年的医疗瓶颈,更是毫无疑问的巨大潜在商机,不止记者,更包括和业内的研究员,乃至向来眼高于顶的资本投资人,都迫不及待地蜂拥而至。
他们将秦聿川围在正中,颇有种丧尸围城的阵势。
这一轮又一轮轰炸式的提问和采访,也得亏秦老板能全程沉着冷静地应对。
“秦总。”
助理小姐在这时低声迎上来。
“怎么了?”秦聿川并未抬头。他手里不住地翻文件。
助理小姐将秦聿川的私人手机放到桌上,低声道:“闻少爷前不久给您拨来了三个电话。”
为了避免演讲时被打扰,秦聿川在上台前将私人手机存放在了她手上,而秦老板私人电话,于情于理她都没有资格擅自来接听,“您看是否需要回电?”助理小姐又问。
秦聿川正翻文件的动作顿了顿。
他皱了皱眉,拿起助理小姐递来的手机。
三个未接来电,且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段拨过来的。
秦聿川并不认为闻稚安会因为无聊或好玩而给自己拨这么几个电话。经过了这几日的相处,秦聿川明白他十八岁的小伴侣只是被家人惯得娇纵了些,但本性并不坏,也不是个喜欢莫名其妙恶作剧的坏孩子。
是有什么急事要找自己吗?
秦聿川在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有关闻稚安的蛛丝马迹来
首先可以排除身体问题。
早晨离开家的时候他才看过闻稚安的身体数据,一切都正常。
会是在学校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按理说也不会,他记得闻稚安今日是满课,在学校里呆着总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且今早闻稚安还笑眯眯地对他说,说他要去问教授关于这次比赛的选曲……
秦聿川的表情蓦地一顿。
他面色凝重,眉头也下意识地拧紧。
他迅速地回忆,快速翻动手里的文件。要是他记忆没出错的话……
秦聿川的面色严肃,动作也谨慎,他从自己手里头的那叠文件抽出来一份或许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纸质信件。
是那份SIPC大赛的推荐信。
他本该在之前就替闻稚安递上去的那封推荐信。
他稍稍曲起的食指不自觉地在桌上叩了叩。
“预计我们下午什么时候开始?”秦聿川沉声问。
“是下午的两点。”
助理小姐和秦聿川共事多年,听得出他话里的潜台词,于是她补充,“从这里赶到闻少爷的学校大概需要一小时的车程,而我们预期结束时间是三点。”下午他们仍还有一个分量相当的演讲,事关研究所未来的经费。
秦聿川不轻不重地嗯一声。
他将那封推荐信反扣在自己手掌下。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推荐信提交的截止时间也正好是下午的三点……
“老秦?在干嘛呢,表情这么吓人?”
程既明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吊儿郎当地拍了拍秦聿川的肩头。
这人手里头还端着份从隔壁自助餐厅搜刮来的煎小羊排和圆滚滚的芝士芥末虾球,完全是一副来蹭吃蹭喝又无所事事的样子,丝毫看不出刚才展示那些备受瞩目的研究成果竟是由他牵头来完成。
程既明慢条斯理地切那块鲜嫩的小羊排,压低声音又对秦聿川说哪家哪家的研究所在私下给他递了名片,但他坚决不背叛党和组织,耿耿忠心日月可鉴,所以十分值得秦老板再多拨一些研究经费。
“话说今天之后,咱们明年后年的研究经费都有了吧……”
程既明啧啧,又揶揄,说秦聿川坑骗外国佬的本领还是那样一等一,“老板,咱们明年到底是骑共享单车还是开路虎,可都看你下午的表现了啊。”
秦聿川没表态,只心不在焉地应。
程既明见秦聿川不知道在走什么神,抬手搡他:“老秦?”
秦聿川慢三秒才看向他。
“你别一副神游的样子,很吓人的好不好。”
说话间,程既明眼尖地瞟见了秦聿川手底下正压着的东西,他眼疾手快地抢:“SIPC?是小朋友的比赛?”
他哂笑,“怎么连人家的报名表都拿过来了,管这么多啊?”果然去过一次酒店就是不一样,这又当老公又当爹的。
秦聿川抬手从程既明手里将那封推荐信拿回来,放到自己西装外套的内袋里,“他教授希望我能推荐他去参加这个比赛,”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结果忙忘记了。”
“你这人……”
程既明本还咧着嘴傻笑,怪他不上心还要坏人好事。
不知怎的,他忽地就表情严肃地盯着秦聿川看了几秒。
隔一会,程既明作罢似的仰靠在椅背上,接着就像是想到什么搞笑的一样哈哈笑:“老秦,你不会想这节骨眼跑路吧?”
他问秦聿川,问他不会是想异想天开在这个时候跑去给闻稚安递推荐信吧。
他又说三流言情剧才会这样演,恋爱大过天是十八岁的戏码可他们都已经三十了。
秦聿川抿了一口柠檬水,他说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