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被君方兴给安排到府衙驿馆留宿、心急也必须要等候裴行俨率铁骑赶来的徐世业,因心里有事而难以释怀,清晨早早的就已经起了身、来到了驿馆的院落之中
出门一抬头,徐世业就望见阿伊玛正被哈奇努尔给半架着遛弯儿可想而知,阿伊玛这是周身酸麻、胀痛的睡不着了,早早起身是在适当的活动活动
心里稍感有些歉疚的徐世业,憔悴的面颊上绽出了一丝笑意、开口打着招呼:“旅途太过劳顿,况且渡过黄河以后还很可能生遭遇战公主如感身体不适,还是暂留在汲郡汲郡这里,同样也是本人的属地,公主可以安心的在此歇息几天”
然而,清幽、充满磁性的嗓音已经微带嘶哑的阿伊玛的回答,却当时就令徐世业愣在了原地,过后则也越思虑越不对劲儿:“不,我突厥女子天性忠贞不渝”
忠贞不渝?用错词了?如果说出言无悔还差不多?
猛然一愣间暗想着的徐世业,再抬头时,却看到被哈奇努尔从旁搀架着的阿伊玛已经溜达向了他处、入目只剩下了两位胡人女子的颀长背影……
今天是正月初六,李密的鸿门宴正月初八就要摆了裴行俨率铁骑,最快也要在今日的入暮时分才能够赶来汲郡从汲郡到洛口四、五百里,还要渡过黄河,初八之前赶到肯定是来不及了想要能够阻止住惨剧的生,已经根本就不可能
惟愿兄长徐世绩还如原历史一样只是脖颈受伤啊至于翟让、及其嫡系等的性命,那就毫无办法了只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唉……一贯处事谨慎、稳健的兄长,怎么就这样不小心呢?受伤、被李密羁留在洛口,这不是变成了李密要挟我的把柄了吗?唉……
无论怎么算,徐世业预计自己率铁骑即使是行动十分的顺利、最快也要在初十之后才能够赶到洛口那时,李密所摆的鸿门宴事实上已经尘埃落定他现实一点儿的希望,也只能是利用‘瓦岗上层陡然生大变、整体局势极度不稳定’的时机,能够把可能会受伤的徐世绩迅接出洛口,以免徐世绩被李密囚禁,变成李密要挟自己的把柄
紧锁着眉头思索着的徐世业,因内心里的忧心仲忡,很快也就忘记了刚才阿伊玛是用词不当、还是语含深意这件小事
因裴行俨率铁骑赶来汲郡最少还要有一日的时光,为了尽可能的不耽误铁骑到后略微休整就马上快西进随后的徐世业,也马上就安排亲兵前去通知汲郡太守君方兴、郡丞张志昂,现在就开始给准备出来铁骑便于携带、可用十几日的干粮和马料
而直到此时,徐世业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有所遗漏,并没有交代让裴行俨带多少铁骑前来
“我这是急懵了”自嘲似的嘀咕了一句,徐世业随后又补充交代了即将离去的亲兵:准备两千铁骑的用度即可当然,如果裴行俨把五千铁骑都给带来,那徐世业也就只好先把一多半给暂留在汲郡了
……
不能说李密所要摆的鸿门宴是徐世业所促成的,因为天性心胸狭窄的李密,只要上位就必然早早晚晚会走出这一步但是,徐世业促成了李密的提前上位,自然也就促成了李密提前大摆鸿门宴同时,还有一件事也要与徐世业有关,那就是:他嫌翟弘、区儒信等在黎阳添乱,颇称李密心意(李密也担心在外拥有过多的兵权)的让李密把翟弘、区儒信给调回去
而李密下决心要摆鸿门宴,则起因就是在于翟弘、区儒信因不忿的多嘴多舌,以及这二人的贪得无厌……
回到荥阳出任了翟让司徒府司马的区儒信,见李密的势力在无限制的膨胀、李密的个人声望也在与日具隆,就嫉妒心作祟的劝翟让自行晋位大冢宰,总揽瓦岗事物,借机分割李密的权限
大冢宰:既天官冢宰,周制初期的官员名称;大冢宰的职责乃是总领百官、执掌举国国政想来,周初姜子牙的官位就应该是大冢宰(笔者没有考证)这位区儒信,竟然花花心思都想到去复古了
而回到荥阳、被李密给册封为荥阳公这个虚衔的翟弘,则是对翟让大怨言:“天子汝当自为,奈何与人?汝不为者,我当为之”
翟弘、区儒信的怨怼和撺掇,闻听后的翟让也只是大笑着不以为意可是,被献媚之人给传到了李密的耳中,却一时引起了李密的无比怀恨之心,对翟让的积怨也日益加深
而促使李密最后下决心对翟让难的,则还是源于翟弘和区儒信这两个蠢货
其一是鄢陵令崔世枢前来投奔李密,途径荥阳却被翟弘和区儒信给囚禁起来,大刑侍候的把资财勒索、洗劫一空崔世枢见到李密后,自然是不可避免就是一顿大肆的诉苦本来就对崔世枢这位博陵崔氏旁支十分重视的李密,当时就被气得火冒三丈而崔世枢的投奔瓦岗,其中可能也存在着崔氏‘不想把鸡蛋统统放到一个篮子里’的原因?
其二则是,东略大获全胜的房彦藻,随军携带着难以计数的缴获、归来途径荥阳之时,又是翟弘、区儒信这二位,竟然把房彦藻的所获资财、军械全部都给扣留在了荥阳这下子,则彻底的惹怒了刚刚取得石河子大战胜利的李密,在怀疑翟让是在囤积军械、资财图谋不轨的同时,遂下决心要诛除翟让、及其嫡系党羽
正月初八,李密在洛口其魏公府内所摆的鸿门宴,此刻已经开始……
数十桌大席,摆在了修建而成的魏公府宏阔的大堂之上,热闹、喧嚣、欢庆的气氛,笼罩在整个魏公府内几十名瓦岗最上层的高级将佐,正沉浸在喜庆的狂饮、神侃之中然而,岂不知,由李密的嫡系亲信蔡建德所率领的五百凶悍校刀手,则已经埋伏在了大堂外的两厢,蓄势待的等待着李密传令动的那一刻到来
魏公府内现在不仅容纳了几十名瓦岗最上层的高级将佐、及其成倍的亲随,而且还暗藏了五百名的校刀手由此,亦可看出建而成的魏公府规模,是何等的宏阔、庞大、豪奢
酒至半酣之际,此刻主位高坐、手端着酒盏的李密,细眉微皱间,白面上瞬间闪现出来了一丝阴郁之色的暗暗地一咬牙,向高坐左位的翟让遥遥一举酒盏:
“哈、哈、哈……大司徒请我等空饮无乐太过乏味密昔日曾经听闻,大司徒之弓矢之技已达百步穿杨之境,素有今世养由基之称密近日偶得一铁背宝雕弓,大司徒何不堂外校场一试身手?也令密饱饱眼福以博一乐?”
李密对翟让的这一番吹捧,如果用到瓦岗第一神射谢映登的身上,还算恰如其分但用在翟让的身上,确实是要有些言过其实
但人性使然,好听的话儿却人皆听着顺耳闻听到李密的撺掇,粗豪的翟让不觉大笑着把手中的酒盏一饮而尽、慨然站起了身:“哈、哈、哈……好、好、好今日某就一试弓矢之技有否荒疏?”
……
伴随着笑脸相陪的李密传呼声,已经有亲兵小跑着给与翟让相协走往大堂门外的李密奉上了一柄精致的大弓、数支狼牙利箭随手接过大弓、利箭,李密直接就转交给了并行着的翟让,并回头向两侧纷纷从席上站起身的将佐们说到:
“众卿切勿跟随,密今日要与众卿一赌如今大司徒手中乃是握有五支利箭,众卿可各自暗猜大司徒能射中几支靶心待密与大司徒归来,猜中者密将以百金赏之哈、哈、哈……”
一句仿佛博彩一样的承诺,李密就把几十名将佐均给阻止在了大堂之内然而,李密与翟让相协大步迈出大堂门口之后,李密的亲军领蔡建德,却带着几名腰挎利刃的亲兵从一侧闪出,紧紧的跟在了李密和翟让的身后……
距离大堂十几丈外的魏公府小校场上,翟让已经在拈弓搭箭、单目瞄向了百步左右的远处箭靶而此刻站在翟让侧后的李密,则扭回了头,面目狰狞的向站在身后、手按腰间刀柄的蔡建德侧目微一示意……
随着李密的示意,蔡建德已经毫不迟疑的拔出了腰间的利刃,疾步上前一刀就劈向了还在聚精会神的瞄准、头支箭还没有射出去的翟让后脑
‘嗷……’的一声闷哼,利刃一掠而过,凄厉的血箭蹿起近丈,翟让斗大的头颅瞬间就被蔡建德给削落,‘咕噜噜’的滚出了丈外……
“快传令动清除余党”阴森、冷厉的催促声,自于已经倒退着躲出很远的李密口中
“动手”李密的催促声话音未落,蔡建德已经狼嚎一样的大吼出声……
思维缜密的徐世绩,可能是之前心里就有些感到了不妥因而,当两厢手执利刃的校刀手蜂拥而出、大堂内的几十名瓦岗高级将佐都变成了瓮中之鳖之时,本来在大堂之中的席位靠前、靠里的徐世绩,竟然出乎于意料之外、孤身一人的手提着宝剑冲出了大堂
然而,徐世绩也仅仅是唯一一个有所警觉而冲出来的人身单力孤冲出来的他,不可避免的马上也就被蔡建德呼喝着、驱动校刀手给团团的围住奋起勇力挥舞宝剑拼杀着、砍翻了几名校刀手之后的徐世绩,在独木难支的情况下,很快也就颈间带伤、血浸衣衫的被校刀手给摁倒捆绑了起来
大堂之内的几十名瓦岗高级将佐中,翟让的绝对亲信弟弟翟弘、侄子翟摩侯、司马区儒信等,校刀手动之初先就毫不留情的砍了他们的脑袋而其他的一众瓦岗高级将佐,也同样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变成了李密的盘中餐、俎上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