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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欲孽 二十迷川 4296 2026-08-16 08:42

  陈允之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闻声,掀起眼皮看过去。旁边,陈泰的表情也变了变。

  通往二楼的楼梯太高,左林没有任何防备,摔得很实,一只手的手腕摔成了骨折,脚踝也严重扭伤,从医院回来后,被陈允之安顿在先前住的房间里。

  而当时除了秦兆和律师,没有任何人在场,也不知道陈怀川是怎么知道这么快的。

  “不小心而已,”陈允之冷淡地看着他,没有深究,也根本不在乎,“难不成你觉得我会害他?”

  “你”

  “行了!”陈泰回头看了自己儿子一眼,脸色不大好看,“明天我就动身去海市,你跟我一起。”

  “我……”

  “你跟我一起!”陈泰又强调了一遍,陈怀川便闭了嘴,再没有开口。

  之后,他们又商量了先前谈下的和周氏合作的事宜,终于将一直被搁置的合作项目提上了日程,准备这几天就派专人去对接。一直到半个小时后,陈泰才起身,带着陈怀川一起离开。

  陈允之一个人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上二楼。

  左林房间的门紧闭着,他握着把手下压,将门推开一个角度,看到了正坐在床上发呆的人。

  左林的手腕打着石膏,脚踝伤得很重,用支具固定着,看着很肿的样子,应该还是很痛。而旁边的桌子上,一个小时前女佣送上来的晚餐还原模原样地放着,已经凉透了。

  陈允之走进去,看了饭菜一眼,说:“从上午到现在了,什么都没吃,不饿吗?”

  左林没答他,望着虚空,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你把我弄回来干什么?我要回去。”

  陈允之平静道:“回哪儿去?”

  左林这才转头看向他。

  陈允之没跟他对视,将医生开的止痛消肿的药从袋子里拿出来,又端了杯温水,一起放到左林能够得到的床头柜上。

  “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这里,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去登记结婚。”

  左林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否认对方提到的“结婚”一事,他觉得在这件事上,自己可能永远也不会和陈允之达成共识,最终,也只是说:“你有什么权利限制我去哪儿?”

  “出去又能怎么样?”陈允之说,“你这个样子还能做什么?”

  顿了顿,他又强调:“不用总是想着去见一些不重要的人,没有人能帮得了你。”

  他说完,左林却看了他许久,眼神好像真的很不懂他这是要做什么似的,最后说:“我想我手上应该已经没有什么对你有价值的东西了吧?”

  陈允之没有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他。

  他觉得可能是以前的左林太听他的话了,从未反驳过他,以至于现在哪怕他仍旧站在形势有利的一方,也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左林消极的态度。

  他沉默着,左林却又说:“陈允之,这么多年你还是不了解我,哪怕你不跟我在一起,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也不会要的。”

  “还是麻烦你赶快送我回去,”左林又转回了头,疏远地说,“协议我已经签完了,是自愿归还给你的,后续我也不会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你完全不用担心。”

  陈允之听着他平淡无波的声音,明明是住了很久的地方,只是想让他继续待在这里好好养伤,他的表情和眼神却都好像很不适应似的。

  陈允之一点都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

  “如果我说不呢?”他忽然道。

  “基金会现在声名狼藉,接下来的募捐跟合作应该不会比之前容易吧,如果爸还在,一定会忍不住帮你的。”陈允之冷静地说,“但他现在已经死了,如果明年年初对明心的捐赠汇款我不通过,你觉得会怎么样?”

  “你”

  左林还是再次转头看他了,陈允之无视他的眼神,语气缓和了些:“所以好好待着,别总想着离开,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和左林的交流不欢而散,陈允之离开了一个小时,而后又回到了房间里。

  可能是刚闹了别扭,又受了伤,情绪大起大落,左林没能继续硬撑下去,陈允之进门时,左林已经在灯光明亮的房间里睡着了。

  陈允之关了顶灯,开了窗边落地的阅读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打开电脑看上面的文件。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键盘偶尔敲击的声响,和床上人微弱的呼吸。

  没多久,键盘音也停下了,陈允之抬起头,又看了左林一眼。

  左林还在睡着,睡着了眉心也皱着,受伤的右手搭在肚子上,没有被石膏覆盖的手指肿得不成样子。

  陈允之放下电脑走过去,扯着被子给他盖上,没有把左林吵醒。

  盖好后,他也没有很快离开,站在床边,低头盯着左林的脸。

  左林的额角有一小块青痕,是白天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扶手留下的。

  他探手拨开对方额发,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又收了回来,心里怎么也没有料到会发展到眼下这个地步。

  但,他很清楚,如果左林今天没有意外摔伤,直接走了,那或许就真的像对方说的那样,他们再也不会见了。

  他自然不会希望左林受伤,但觉得这或许是唯一能把对方留下的机会。

  只有左林留下,才有可能继续待在他身边。左林心肠软,如果在此期间,自己能像先前对方要求过的那样,多一些时间陪陪他,多花点儿力气哄一哄,那说不定对方就能够回心转意了。

  陈允之是这样想的,但当他站在床边看左林时,脑海里还是无知无觉地开始把今天看都不愿看他一眼的左林,跟之前那个总是期盼着他的人联系在一起。

  他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也会怀念左林的微笑,而在想念左林笑容的同时,也在想上午沾到自己手指上的那滴眼泪。

  他想起左林的问题,想起对方问他为什么又突然答应自己。

  左林问过他两次,一次暧昧而好奇,一次笃定且绝望。

  陈允之一次都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左林想要的答案,当初他之所以答应和左林在一起,除了遗嘱,只是出于不想让陈怀川得逞的冲动罢了。

  他承认自己有些自私,但没有办法。一直以来,堂哥什么都有,畅通无阻的事业,幸福圆满的家庭,受人赞誉的名声……

  陈允之未曾拥有的一切,陈怀川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

  他早已习惯了堂哥的顺风顺水,觉得这些其实对于他而言倒也没什么所谓,自己没有也没关系,他可以靠自己的努力去挣。

  但当陈赋说要把左林也给出去的时候,陈允之就接受不了了。

  因为左林喜欢的明明是他,陈赋不过是领养了左林几年,有什么权利和资格不过问对方的意愿就强加?

  更何况陈允之本身拥有的就不多,不管好的坏的,重要的不重要的,只要属于他,他就都往兜里揣,只有左林他没有及时揣走,就险些被别人给拿去。

  不过,好在他回头比较及时,左林还是跟他在一起了。

  最开始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陈允之忙到无暇顾及其他,左林不主动,他也不会考虑对方想要什么,见面的次数很少,但每次左林在他身边,他都会觉得莫名的安心。

  左林对他表露出来的,那种叫“爱”的东西,让他感到放松和愉悦。

  他愈发笃定自己当初的冲动没有错,他想,幸好当初自己及时下手了。

  以及,如果左林能一直这样安安稳稳地陪在他身边,或许未来他们真的会有相对美满的婚姻。

  总归好的婚姻标准也不过如此,假如他们真的结了婚,他一定不会像陈赋对待他母亲那样对待左林。

  他和左林认识十几年了,只谈了不到两年的恋爱,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

  于他而言,左林的存在与作用其实更像是他偶尔抽来醒神的薄荷烟,他难以戒断,不高兴或不痛快时,还是会想着第一时间去见左林。

  只不过,他却忽略了这种由薄荷醇和尼古丁混合的产物除了提神放松,还兼具难以剔除的成瘾性,在让他感到舒心的同时,左林也给他带来了嫉妒和愤怒。

  他不明白,明明左林只需要好好待在自己身边就好了,想要什么自己不能给?为什么一定要去和陈怀川接触?为什么要那样纠结爱与不爱的问题?

  爱又能怎么样呢?他的母亲爱陈赋,下场惨不忍睹。陈赋爱沈清,却舍不下家产和她远走高飞,一边令人作呕,好像很委屈一样跟别人结婚,一边又钓着沈清,自以为情圣一样让她做第三者,最后两人还是一拍两散。

  左林所追求的都是一些没有用的东西。

  更何况,在此之前他们不是也相处得很好吗?为什么之后不能继续下去呢?

  爱不爱的,哪里有一辈子重要呢?

  第34章 我不同意结束你就别想分手

  陈允之留在别墅陪了左林三天,除了在书房见了几次客,基本没离开过左林的视线。

  左林仍旧不怎么跟他讲话,但也没再提过离开的事情,陈允之倒并不觉得他是放弃,或真被他唬住了,照对方眼下的境况来看,左林纯粹只是没有办法。

  据他所知,邓敏阿姨还在外地出差,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哪怕回来了,依照左林的性格,也绝对不会把和陈允之的矛盾向对方透露半分。

  基金会那边知道左林摔伤,已经准了左林很长一段时间的假,期间不会有人闲着没事来找他。

  而至于阴魂不散的陈怀川,也被二叔给带走了,且看二叔的态度,估计后续无论如何也不会愿意陈怀川再跟左林有任何过分的牵扯。

  左林的伤在一定程度上的确成了陈允之的保障,并且因为左林足够倒霉,伤的还是同一侧的手脚,连拐杖都没有办法用,大多数时候只能干坐着,没有陈允之的帮助,他甚至连二楼都下不了。

  陈允之明白,再好的脾气受到这样的煎熬,也绝对挤不出半分好脸色,因此他陪着的时候只是陪着,两人互不出声地待在同一空间里,他从不主动去触左林的霉头。

  前段时间,因为下雪,天气沉了几天,直到今天才出了太阳。

  眼看外面的雪都化尽了,气温也还算合适,陈允之才大发慈悲,主动提出要带左林去外面透气。

  左林不想让他碰,宁愿自己就在房间待到发霉,也不想他抱着下楼。

  陈允之站在他床边跟他僵持了一会儿,才问:“一直这么待着,你不闷吗?”

  左林却一副很抗拒的样子:“我要回我自己住的地方。”

  陈允之当然不答应:“你现在连路都走不了,回去了有谁能照顾你吗?”

  “不用你管。”

  陈允之很不爱听他说这几个字,冷着脸盯了他一会儿,没再跟他废话,抓着他的肩膀,捞住他的膝弯,很轻松地将他从床上抱了起来。

  “你!”左林身体悬空,下意识就要抬手阻拦,然而手才刚刚用力,伤处就传来一阵胀麻。

  他的手到今天才不那么肿了,但石膏还不知道要戴多久,抓握很费力。

  陈允之斜睨了他一眼,对他的抵触很不爽,语气很不好地说:“你最好不要动,要是恢复不好落下什么病根,以后拉不了琴了,可别怪我。”

  他把左林抱出房间,下了楼梯,放到准备好的轮椅上,推着出了门。

  他们没有走远,只在别墅后面的园子里待了片刻。冬天没什么好景可看,太阳也算不上暖,冷空气钻进肺腑里,让浮躁的情绪安定了许多。

  陈允之推着左林在池塘边坐了一会儿,池面干净冷清,感受到一点风时,陈允之问他:“你冷不冷?”

  左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可能是无法自由活动,又闷久了,有点不耐烦,从方才出门开始,就有一点外露的焦躁。

  他问陈允之:“你最近几天不忙吗?”

  陈允之正将自己的外套盖到他的腿上,闻声顿了顿。

  “你觉得呢?”他直起身,说,“之前不是你说要让我多陪你?”

  “但我也说了不想再看见你。”

  陈允之嘴唇紧闭着,跟他对峙了一会儿,很不在乎:“……你说了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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