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很适合在演出结束的场合送人的那种,只是比寻常的要大一点。陈怀川很懂分寸。
对方靠近时,左林闻到了浓郁清雅的百合香,陈怀川对他说:“祝贺你演出顺利结束。”
然后将花束往左林跟前递了递,声音也跟着低了些,好像很认真一样问他:“喜欢吗?”
左林没说别的,他说“谢谢”,伸手将花接了过来。
空气寂静了一瞬,陈怀川垂着手站在他跟前,却不知在想什么,愣愣地注视了他好几秒。
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左林的错觉,他感觉对方好像突然产生了一丝莫名其妙的紧张,连带着整个人的肩膀都变得紧绷起来。
他抬眼看过去,陈怀川却又将视线匆匆地挪到了旁边的琴盒上。
“你……这是要回去了吗?”陈怀川语气没来由得磕绊,“要不要我送你?刚好也顺路。”
左林缓缓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开车过来的。”
“……哦,”点了点头,陈怀川又询问,“那你待会儿还有什么安排吗?现在时间也还早,你应该还没吃饭吧,我们一起去吃个晚餐怎么样?”
左林面上有些犹豫,但看了他一眼,还是拒绝了。
“不了,我待会儿还要到阿姨那边去一趟。”他说,“她今天刚从外地回来。”
陈怀川像是愣了一下:“……这么晚了再开车过去吗?”
“嗯,”左林勉强地笑着说,“毕竟过年期间一直没见。”
陈怀川没理由反驳,笑了笑,只能说“那好”,却也没放弃,又问:“那明天呢?明天假日最后一天,你”
他想说,“你总有时间吧”,但没说出来,左林直接打断了他。
“明天基金会还有事。”
左林语气还算温和,但却一副很为难的样子,飘忽地向陈怀川解释:“有很多工作要提前去做,这个是休假前就确定好的,没办法更改,抱歉啊,我”
“左林。”
陈怀川终于还是认真地叫了他一声。
左林闭嘴了,不再为自己撒的谎费力去圆。
他手里还抱着陈怀川送的花,和陈怀川互相沉默着,觉得眼下安静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样难熬,不太愿意面对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
而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抗拒,陈怀川轻叹了口气,不再那么迂回,直白地问他:“你是不是知道我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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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到这儿,我的脑子和手都不管用了,太晚了,有不通的地方明天再改,见谅。
第53章 我会比他更适合你
大概是音乐厅已经要散场了,门外的走廊里传来阵阵被压低的交谈的声音。
然而他们所在的休息室里却很安静,左林无所适从地沉默着,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希望陈怀川可以不要说出来,但他的“希望”没有用,嘴唇张了张,最终也只是徒劳地蹦出来了一个音节:“我……”
陈怀川不再为难他,还算很好心地接了他的话,自顾说起来:“我原本还以为是我的错觉,最近这段时间你每次跟我见面或说话的时候,看起来都没有以前那么自然,以前你都不会这么躲着我的。
“所以,你其实是知道的,对吗?”
左林没说话,休息室的顶灯亮如白昼,光线刺着他的瞳孔和神经,每一寸反应都暴露在陈怀川的眼皮子底下。
陈怀川笑了笑,继续道:“说起来,我们也认识十几年了吧,自打大伯带你回来,我们一直都像是一家人一样相处。
“一开始,我确实只是把你当成自己的弟弟来看,觉得你听话懂事,很招人喜欢……
“但后来慢慢的相处多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再像看允之那样,看待你了。”
“听起来挺荒谬的吧?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从那天开始对你有了别的想法的。
“所以当初大伯想要撮合我们的时候,我其实是很高兴的,那时候我也想过旁敲侧击地问问你的想法。但你好像并没有这个意思,而且那时候你和”
他停顿了下,没说出口,又道:“我也就一直没告诉你。”
“不过现在你们已经分手了。虽然这样对你而言可能有点快,但我不想再等了。”陈怀川温和而笃定地注视着他,说,“所以想趁今天的机会问问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左林,我希望你能跟我试试,我会比他更适合你。”
原本还对对方突如其来的剖白而感到不知所措,不知道是被哪个字眼触动到了,左林一直低垂着的睫毛颤了颤。
他突然想起两年前自己和陈允之在一起的经过,他对陈允之告白时,也说“希望能给我一个机会”,而后陈允之答应他时,对他说了“我们试试”。
如今陈怀川放低自己的姿态也对他说这样的话,左林觉得自己受之有愧,想告诉他他根本没必要这样的,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抬眼看向陈怀川。
眼前的人还是一如往常的温柔和体贴,就像陈怀川说的那样,他们认识十几年了,然而左林却从未见对方有过任何的疾言厉色。任何人和陈怀川相处下来,都会不约而同地赞美他的善解人意。
陈怀川是高门子弟中一支突出的标杆,有学识、有教养,有在温暖家庭中熏陶出来的充足的爱人的能力。
如果和他交往,左林获得恋爱的幸福感的几率会大大增加,因为陈怀川细致入微,能够恰逢其时地为另一半制造浪漫,毫不吝啬地给予陪伴。
总归左林想要的也不过这些,金钱名利地位都不过是附属项,陈怀川哪一样都不比陈允之差。
他觉得自己应该立刻答应,这样一来,既能够斩断陈允之无休止的纠缠,也可以彻底逼自己去面对新的生活。分手后和陈允之的每一次接触都格外得危险,为免自己重蹈覆辙,答应陈怀川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他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却也还是说:“抱歉,我暂时还没有去重新恋爱的想法……”
“你可以不用着急回答我的,”陈怀川说,“我也不急于这一时,你可以再仔细考虑考虑。”
他没让左林继续说下去,帮忙拿起旁边的琴盒,说“我先陪你下去吧,你不是还要去见阿姨吗”,好像不管左林能不能给出确切的答案,都不是很在意的模样。
“走吧。”陈怀川说。
左林心情复杂,抱着花跟在他旁边,从休息室走了出去。
此时来听音乐会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从休息室到电梯的这段路已经没什么人,两人走到电梯口,陈怀川按了向下的按键,等电梯下来。
怀里的香水百合味道馥郁,因为数量很多,花束很大,单手拿有些困难,左林只能双手环抱。
低头心情沉重地看了眼鹅黄花蕊上带着的水珠,过了几秒,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左林忽然转头朝走廊的另一端看了眼。
“怎么了?”陈怀川问。
走廊里静悄悄的,柔亮的吊灯照着印有庄重繁复花纹的地毯,仿佛真的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左林摇摇头,说“没什么”,压着心头那丝不知是从何而起的酸涩,和堂哥一起走进了电梯。
他们一起下到了停车场,外面远不如室内温暖,左林的西装不太御寒,陈怀川送他到他的车边,很自然地握了握他的手。
“冷不冷?”
表白后的陈怀川明显放开了很多,让左林有些无所适从。
他回避着对方的视线,收回手说:“我车里有衣服。”
陈怀川便帮他把车门打开,将琴和花都放进了车里。
“到了以后,给我发个信息。”他说。
左林点了点头,却见陈怀川始终没有让开。
地下停车场的光线不如室内明亮,在暗淡清冷的光晕里,陈怀川温和地注视着他。
这样看了一会儿,他抬脚走来,张开双臂,给了左林一个并不逾矩的拥抱。
陈怀川的身上很温暖,带着一点很清淡的,类似于柑橘调男士香水的味道,明明熟悉,却让左林很不适应。
他的双手分别放在左林的肩胛骨和后腰上,虚虚地按着,轻声对左林说:“我等你考虑清楚。”
而后便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左林没说话,拉开了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从音乐大厅出来,左林一直心神不宁。
他不清楚这种空落落的感觉是因为什么,脑海里除了陈怀川在休息室对他说的那些话,就只剩了他演出结束下台时,陈允之站起来的身影。
当时陈允之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像是一份文件,但后续左林没见到他,觉得对方大概只是一时兴起过来看了他的表演,然后又去匆匆处理了别的工作。
音乐大厅所处的这条街上,还设有很多其他的娱乐场所,此时刚过晚上九点,往来的车流还比较多,十字路口这边堵塞较为严重。
直行车道上的车排了很长的队,左林跟在前车后面,脑子很乱地往前挪。
而就在这时,旁边相对松散的右转车道上,一辆黑色跑车从后方开了过来。
车型很熟悉,从音乐大厅地下停车场的方向过来,趁左林不注意,从他的余光里一闪而过。
左林愣了下,心脏不安分地跳动起来,下意识转头看去。
可毕竟什么都没看到,在他抬头时,对方已经右转,在重重绿化的遮盖下,消失在了他的视线范围内。
年假过后,左林有一周多的时间没再见到陈允之,也没再收到对方的消息。
他按部就班地到基金会上班、处理工作,和同事一起,将扶持山区教育的专项基金彻底落地。
等一切都处理完毕,就等订购的物资和设备顺利抵达时,左林再次听到了陈允之的名字,不过这次倒不是因为对方的什么正向报道或者花边新闻,而是陈允之涉嫌损害公司利益,被股东会停职调查。
这件事是他在邓敏阿姨那里听说的,邓敏阿姨人脉宽广,在一次餐会上听鸿泰的内部高管说起此事。
对方称董事会里一些早就看陈允之不太顺眼的成员不知道从哪里搜到了陈允之为收购股权,串通媒体恶意曝光方磊丑闻的证据,并递交给了股东会,引起了大部分股东的不满。
陈允之在公司内部的风评本就一般,虽说能力超群,却不好相与,在很多事的处理上不懂让步,暗中得罪了不少人。
陈赋去世后,他身上便掌握了鸿泰最多的股权,平常轻易撬动不得,众人忍气吞声许久,如今终于拿捏住了他的把柄,一石激起千层浪,陈允之成了矛头指向的靶心。
据说这件事在鸿泰内部争执了许久,陈允之精明圆滑,对很多事矢口否认,引发了激烈的口角,最终还是陈泰出面,将此事压了下来,陈允之才解除了被起诉的风险。
不过,因为先前的灰色行径,陈允之被暂停了公司内部的职务,原本在他手上的一些重要的工作,目前也都被移交给了二叔处理,后续还不知道要具体如何发展。
听邓敏阿姨说起这些时,左林正坐在阿姨家的书房里,帮对方整理用得到的资料。
他没太多的感触,心里想的是,大概那些试图扳倒陈允之的人也是没有掌握更加直接有力的证据,不然二叔面子再大,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帮陈允之度过这次危机。
不过,不管怎么样,对于精于算计的陈允之而言,这也不算是个坏事,长个教训而已,否则太过急功近利、损人利己,最后也还是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他闷闷地想着,将文件递到阿姨手边,同时,他旁边的手机也震了起来,陈怀川给他打来了电话。
手机放在桌角,电话来时,阿姨显然也看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左林犹豫下,攥着手机出门,走到了客厅的阳台。
自打音乐会那天过后,陈怀川几乎每隔一天就会给他打一个电话,他不催促左林做决定,仿佛打电话来,只是为了关心左林最近生活得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