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一百零九章 伤人伤己
建章宫的大厅。纱幔垂地。沉香缭绕。紫金镂空的暖炉散发着热浪。驱赶着深宫的严寒。
太后的目光宛如把利剑。直指她的心尖。若不是靠意念强撑着。她只怕早已败下阵來。落荒而逃。
片刻后。那犀利如剑锋的目光终于和缓下來。
“倒真是一个怜人疼的丫头。”
紧握的粉拳缓缓松开。柔嫩的掌心已经全是冷汗。不过抬眸一瞥间。她竟然如临大敌。这个太后果然不简单。
“谢谢太后谬赞。”
婉蕾浅浅一笑。得体回道。
“今儿天气不错。难得宫里有新面孔出现。不如你们陪哀家出去走走。哀家也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是。”
李公公找來了裘皮大衣。暖手炉。准备妥当后。婉蕾和惠芷雪则陪同着太后一起出了门。
行走间。婉蕾在左。惠芷雪在右。小心的搀扶着太后。满脸堆笑的应酬着。惠芷雪甜腻的声音听得太后喜笑颜开。不停的夸奖着她。言谈间对她甚是满意。
冬季的皇宫。枯黄遍地。一片萧索的气象。
干枯的树枝在寒风中轻摆着。发出呜呜的叫声。听起來格外的刺耳。
走到一棵梧桐树下。粗壮的树干显示着这棵大树的沧桑。
不知为何。婉蕾明显感觉到太后望向它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异样。
见太后停下脚步。婉蕾等人也只好停了下來。她有些无聊的扫视着周围。却感觉假山后似乎有人影闪过。
是她看错了吗。
莫名的。突然刮起一阵旋风。寒风卷杂着地上的枯叶与尘土向她们袭來。婉蕾下意识的想要闭上双眸。可是就在还残留一道缝隙的时候。她看到一个庞大的阴影从天而降。直奔太后。
“小心。”
她想也未想的直接扑向太后。用力的将她推开。而当她想要逃开的时候。那道黑影已经落下……
婉蕾认命的闭上双眸。就在她咬着红唇准备承受痛苦的时候。却在她的上方听到一声闷哼。
婉蕾瞬间想到一个人。
急切的睁开双眸。只见翩风完美的唇边流淌出刺眼的血痕。
他的身上。还压着一根胳膊粗细的树枝。
眼前发生的一幕。快的让人不可思议。太后惊魂未定的坐在地上。原本的花容月色此时已经变得惨白。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胳膊粗细的树枝会被一阵风刮落下來。
“翩风你怎么样。”
婉蕾语带哭腔的看着他。这个傻孩子。
摇摇头。翩风沒有说话。他现在的身份是她身边的丫鬟。若是开口。岂不是泄露出自己真实的身份。
“來人。还不把侧王妃扶起來。”
回过神來的太后一声厉喝。吓傻的众人这才七手八脚将树枝抬。少了身上的重量。婉蕾迅速翻身起來。一脸焦急的望着翩风。他的嘴角还有丝丝血痕。
“无妨。”
见她如此担心。翩风趁着起身之际在她耳边低语道。
有了他这句话。婉蕾焦躁的心终于安静下來。
只是。眼眸在扫到树枝的断口时。眸光不由微顿。
那断口竟然如此平滑。
“丫头。有沒有伤着你。”
李公公搀扶着太后起來。她几步上前。拉着婉蕾的手柔声问道。
“妾身沒事。适才事出突然。不知道妾身这一推是不是伤到了太后。还望太后恕罪。”
婉蕾歉然的看着她大衣上沾染的枯叶与尘土。如此精美的一件衣衫竟然被破坏了。
真是罪过。
“若不是你推哀家这一下。哀家这一身老骨头恐怕早就被这树枝砸碎了。看來哀家平时管理的太过松散。看管花园的宫人竟然如此疏忽大意。”
婉蕾闻言。眸底闪过一丝异样。噙笑道。
“既然太后无事。妾身就放心了。”
太后微微颔首。锐利的凤眸此时也柔和了许多。打量着婉蕾身旁的翩风。眼底露出一丝惊艳。
“丫头。这是你的丫鬟。啧啧啧。怎会生的如此的美艳却又忠心护主。”
婉蕾闻言。嘴角微抽。她明显感觉到翩风身上散发出的冷意。
美艳。
呵呵。太后还真是能戳人的短处。
“回太后。这是妾身的丫鬟凤儿。虽然貌美。但是却天生口不能言。”
“哑儿。真是可惜。”
太后摇摇头。只是望向翩风的凤眸却沒有一丝遗憾。
游园的行动就这样搁浅了。太后此时也沒了兴致。和婉蕾等人简单的寒暄几句。就声称身子乏了。让她们跪安离去。
回去的路上。惠芷雪沒有了來时的热忱。清澈如水的眸子似是染上了什么。看的人心惊。
婉蕾侧首望向车外。心底却升起丝丝悲怆。
现在的她。才是她的真面目吧。
此次入宫。惠芷雪一定是早有打算。想利用她与李公公的矛盾大做文章。却不想一段树枝将惠芷雪的计划全盘打乱。
此时。惠芷雪的心情一定跌到谷底。就连勉强的笑容也不在。
回到府中。她们在大门口一句话也沒说就直接分开。
婉蕾也沒管那么许多。毕竟翩风身上还有伤。
回到林苑。翩风换下女装重新变为男儿身。脸色却透着几分苍白。
“你真的沒事。”
看着他的脸色。婉蕾忧心忡忡问道。
“无妨。休息几日就好。”
他压下喉间的腥甜。刚才那一瞬间他完全是出自本能。硬生生的挨了一下。竟然忘记用内功护体。应该是伤了内脏。
“哦。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歇着。我再让人给你开些汤药來。”
“不行。”翩风闻言出声制止道“若是开汤药惠芷雪必定会知道。以她的聪明她一定能猜出今日你身边的丫鬟是我假扮。到时若是她拿此时做文章。恐怕又会是一场风波。”
翩风的话让婉蕾微微一愣。随即眼底抹上一丝怅然。
“你也看出來了。”
她的话语中有苦涩。有叹息。还有一抹淡淡的忧伤。
翩风只是冷哼一声。并未答话。
聪明如他。怎么会不明白她陡然转变的情绪來自何处。
他原本不想说什么。但是见她眼里流动的悲伤。不由轻叹道。
“王爷并非俗人。他今日的所有行为。必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就不要独自伤心了。”
转手望向窗外。她线条柔和的侧脸流动着让人心痛的哀伤。
知他如她。
爱他如她。
怎么会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
可是。她也看到了在他眼底为惠芷雪一闪而逝的温柔。就是那抹温柔刺痛了她的心。
只因为。他的心中。已经有了那道身影。
除了要与他人共同分享丈夫。她是不是也要和人共同分享他的心。
心口处突然传來一阵钝沌的痛楚。她下意识的抓紧胸前的衣襟。脸色瞬间变得凝白。
“你这又是何苦。为何要苦苦压抑。如此对待自己。”
翩风见状。心底一痛。一把握住她冰冷的素手。眼底闪过一丝狂热和希望。
他眼中的炙热烫的婉蕾一惊。她迅速的抽回素手。连连后退。脸上呈现出一丝从不曾见到的慌乱。
她怎么忘记了。眼前的男人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孩子。
他的深情。她无以回报也无法回报。
她脸上的神情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心。唇边掀起一抹苦笑。他的眼底满是伤痛。
一句话也沒说。就踉跄的推门而去。
他怎么忘了。他有何资格去抓她的手。
阴霾的天空刮起一阵寒风。却抵不住她内心的寒冷。
也许。真的到了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
夜晚。婉蕾正斜卧在软榻上。一双凤眸低垂。素手执盏。香气袅袅掩了娇靥。也模糊了她的眸子。
淳于非连披风都未解就径直走了进來。铁青的脸色压抑着一丝薄怒。
“你今天入宫救了太后。”
缓缓的放下手中的茶盏。她微微起身。松散的领口露出一片皓白的凝脂。沉了他的眸子。
“王爷是來嘉奖我的吗。”
她的嘴角扯开一抹娇艳的笑容。只是这璀璨的笑容却与眼底的冷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现在就像一只刺猬。防备着任何一个想要靠近的人。
“你怎么如此莽撞。若不是有翩风在。你现在恐怕又再次躺在榻上。”
他眉心微蹙。对于她的态度眼底只有深深的无奈。
“我以为那是你想要的。”
婉蕾冷声笑着。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眼都足以让淳于非疯掉。
她知道。他的心会因为这句话而疼痛。可她就是要让他痛。让他知道。心痛的感觉是多么的难受。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淳于非挺拔的身姿就晃了一下。阴鸷的脸庞瞬间变得凝白。
一双漆黑的看不见底的眸子一动不动的凝视着她。久久。才哑声道。
“你是这样看我的。”
他的声音低哑而深沉。却带着浓浓的。深入骨髓的悲伤。
她明知道。她是他的命。是他的心。为何还要说出这样的话。
伤害他。她真的开心吗。
“是。”
他浓怆的悲伤几乎将她淹沒。可是一想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温柔。她还是咬紧下唇挤出一个字。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胸口如爆炸般的痛楚向四肢蔓延着。几乎让他无法承受。
曾经。不是发誓不再让自己心痛吗。
曾经。不是说好不再有心。不再动情吗。
原來。这就是违背誓言的结果。
他挺拔伟岸的身姿突然变得佝偻而弱小。就这样消失在冷冽的寒风之中。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