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皇诧异,宁太妃抬眼看了看和几个宫女玩的欢快的女英,有些戏谑,“你我情况虽不一样,到底你也是当姐姐的,就不为你妹妹想想?”
娥皇低下头去,复而有些凄凉的一笑,“我就是为她着想,才让她如愿以偿的留在宫里。”
宁太妃逐渐收起了笑意,面色微冷的看着不远处,把手中剥好的小橙放到面前的洁净的碗里,挤出一些汁液,轻轻用比小拇指还小的小银勺舀起,自己先尝了尝。
“皇上取了名字了吗?”
“按着族谱,该叫仲寓。”
然后看着已经转醒的二皇子,正在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俏皮的看着她。
宁太妃凑上去,又舀起了半勺递到二皇子嘴边,二皇子看着碗里橙黄的汁液,一低头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舔了舔,顿时酸成一团,紧紧的回过头去缩在娥皇的怀里。
宁太妃被乐得哈哈大笑,娥皇也不禁的拍打着二皇子,一边嗔怒的看着宁太妃。
“仲寓?太严谨了些,可有小字?”
“小小年纪,哪里取得什么小字?但是取了一个别名,“怀玉”;
。”
“呵呵呵,”宁太妃不禁一笑,“这皇上还真是看重二皇子,连太子的名字都沒想过,就为二皇子取好了别名,可见他心里的重视,怀玉,怀玉,虽是有些女儿气,也不失为身怀璞玉,谦谦风流。”
娥皇低头沒有再说什么。
二皇子因着是早产,身体弱了些,又对奶先天过敏,娥皇也在服用着药物,所以不下奶水,二皇子吃了奶娘的奶水骤然全身起满了红色的疙瘩,一片片的甚是吓人。
宫里的人记得团团转,娥皇更是为此消沉了好些日子,李煜也是记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最后换了几个奶娘,结果都是一样的,御医也束手无策,后來又请來了顾郎中,就是那个娥皇醒來见到的耋耄老者,才被断定是过敏,不能碰奶类的食物。
此后便一直喂着米粥之类的,里面加些果汁或是肉糜,他也吃得津津有味。
气氛骤然好转,两个人都避去刚才的话題,看着不远处大腹便便的流珠,昂首挺胸的向前走着,后面跟着一群伺候的宫人。
眼看着女英蒙着眼睛在捉人,四周的宫人看到了顿时悄无声息,战战兢兢的立在一旁,只有女英一人还被蒙在鼓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宁太妃看了娥皇一眼,见着她眼里的紧张之意尽显,便起身,“咱们过去看看吧,听闻林嫔御这些日子可不消停,仗着兄长在前方的功绩,杖死了不少宫人,别让二小姐受什么委屈才好。”
娥皇眼里一片冷意,点了点头,紧紧的裹了裹二皇子身上的锦被,才放心的走了出去。
因着心里着急,两个人带着侍从走的是小道,高大的树叶遮挡了几个人的身影,走近了便隐隐的听到一阵骄傲不屑的声音。
透着隐隐的空隙,看清了那一边的情况。
“哪里來的疯丫头,沒规沒距和宫女奴才打成一片,见到本宫还不行礼,当真沒有教养,看你的穿戴,你是哪家的千金?”
“回林嫔御……”
“放肆……”一个宫女刚想回答,便听得“啪,,”的一声巴掌打在了脸上,有些俏生生的姿容立马显现了五个指印。
宫女再不敢说什么,捂着一般肿起來的连脸战战兢兢的跪了下去。
“本宫问的是你吗?沒规矩,來人,给我带到浣衣局,生生不离洗衣。”
“你怎么能随便打人呢?”一个俏生生的声音响起,带着张扬和不齿,善良和童真。
“呦,在这宫里,除了皇上皇后和太妃娘娘,还真沒有本宫不敢动的人,哪怕就是皇后……”
“就是皇后娘娘又如何?”不远处传來一阵熟悉的声音,带着魅惑和慵懒。
流珠怒睁的凤眸一瞪,料是竟然有人敢过來,再看清了來人,又看了看面前的女英,忽然带着几分讥讽;
“我当是谁呢?原來是皇后娘娘面前的红人,真是失礼了。”
嘴上说着失礼,脸上却是倨傲的看着窅娘,带着几分得意之色挺了挺肚子。
窅娘脸上先是一白,而后莞尔一笑,转向女英的方向,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奴婢见过二小姐。”
流珠一怔,看着眉目清朗的女英眯起眼睛细细打量,女英倒也识礼,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姐姐请起。”
流珠一怔,而后轻轻一笑,看向女英的眼里多了几分厌恶,“原來这就是皇后娘娘的胞妹,真真是失礼了,本宫是合德宫里的林嫔御,不知者无罪,还请妹妹不要见怪。”流珠一番话说得通体不漏,面上却无丝毫歉意。
流珠也是自小被骄纵惯了,被流珠这么冷嘲暗讽的当然受不了,便哼的一声走上前去,小脸高高的扬起,“我从沒沒听说过什么林嫔御,更不知道哪里多出个当嫔御的姐姐,我的姐姐是中宫皇后,姐夫是一国之君,不过我想你也不放在心上,刚刚嫔御娘娘不是还说沒有不敢打的人吗?”
刚看见流珠要说些什么,便听着娥皇怀里的怀玉拿着顺手摘下一朵小花咯咯的笑着,惊醒了在那里的人。
娥皇无奈的走上前去,眼里淡然的看着几个人。
“见过太妃娘娘,见过皇后娘娘。”
宁太妃长袖一挥,“平身。”
众人皆起,流珠脸色发白,低眉顺目的站在那里。
正想说些什么,便见女英跑上來,“阿姐,你來的正好,这个女人欺负我。”
“不得无礼。”娥皇轻轻呵斥,语气里却无半分强硬,仿佛在和她说着最平常的事,也沒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流珠不知道刚刚她们的话娥皇听到了多少,亦不知道她们在那里站了多久,更让她心慌的是旁边的宁太妃,和娥皇怀里的二皇子,并无半分宫人所传的那般羸弱不堪。
流珠颤声说道,“皇后明鉴,奴婢就站在这里,沒有对二小姐半分不敬,倒是二小姐见了我不仅不行礼,还出口咄咄逼人,可怜我怀着孩子,还要在这里苦口婆心的……”
娥皇打断了她,厉声说道:“家中父母年迈,本宫又早年进宫,自然对妹妹多加偏爱,养成了骄纵的性子,也是本宫的疏于管教,多亏林嫔御说二小姐沒有教养,才让本宫想起亏欠这丫头之多,不像林嫔御从小离开家里,住进王府,自然学的看的多了些。”
流珠张着口,颤抖着嘴唇不知道说些什么,脸上一阵尴尬,自己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兄长,可是一个男儿家怎么知道女儿的心事呢?
怀玉听着娥皇板起了脸色,声音又大了些,不禁颤颤的哭了起來,用皓白的小手抹了抹眼睛,见着沒有人搭理他,直接扑在娥皇的怀里大声哭了起來。
“阿姐……”看着娥皇这个样子,女英也不禁感触,眼里含着泪水欲语还休,仿佛想要说些什么;
“是奴婢不是,都是奴婢今日唐突了皇后娘娘和二小姐,皇后娘娘宽容大度,看在奴婢怀着皇子的份上,别和奴婢一般计较。”流珠挺了挺肚子,鼓起了几分底气。
“哟,这是怎么了?怎么被打成了这个样子?”宁太妃一直站在娥皇的前面并不说话,忽然听见一阵压抑的哽咽,走上前去,拨开了被挡在身后的一个人,正是被流珠打的那个宫女。
流珠脸色一白,“回太妃娘娘,这宫女不知礼仪,罔顾规矩,竟然触犯后宫条规,对奴婢不敬,奴婢只是教训了一下。“
“皇后娘娘明鉴,奴婢冤枉啊,奴婢不知何处得罪了林嫔御。”原本跪在地上泪眼婆娑的宫女骤然起身,对着宁太妃磕头大哭。
“这后宫的规矩本宫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小的嫔御來管了,瞧嫔御这架势,位居嫔御竟然代替皇后,滥用私刑。”
“奴婢不敢,太妃娘娘明鉴。”
流珠立马跪下,她心里对这个曾经是先帝手上炙手可热,就连死都念念不忘的人甚至忌惮,真正的皇太后都能偏远到寺庙修行,她却能在宫里享尽富贵,比不是简单之人。
“你是哪个宫里的?”宁太妃轻轻抬起她的小脸问道,被打的左边脸已经高高的肿起,可见她用了多大的力气,可怜流珠怀着身子,力气还这般大。
“奴婢、奴婢原是储秀宫里伺候玉嫔御的,唤作红娥,因着上头嬷嬷说皇后这里欠缺人手,便调了奴婢过來伺候一阵子,奴婢真的沒有对林嫔御不敬啊。”
叫做红娥的宫女低下头去,颤抖着身子辩解道。
“贱人,你还敢顶嘴?”流珠气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娥皇心里暗暗的知晓了,这个叫做红娥的宫女是玉音宫里服侍的,之前必然见过,于此一是想打了玉音的脸面,而來也拂了她这个做皇后的威风。
“林嫔御好歹也是伺候过皇上的人,何必跟一个宫女计较,伤了身子事小,伤了皇家的骨肉事可就大了。”流珠淡淡的说道。
“周家二小姐是皇后的胞妹,按祖宗的规矩,享的是二品夫人的供奉,而你,一个嫔御,得见了天颜,享的是从九品的俸禄,本宫也常听闻,林嫔御也是贤淑慧德,心思通透之人,怎的连这个规矩都不懂?
本宫当年身为皇贵妃,都一步一步的走的极其稳妥,伺候皇后不敢有丝毫差错,才得了先皇万分宠惜,沒成想林嫔御不过是区区怀了个孩子,是龙是凤还不一定,俨然成了后宫之主,林嫔御这么做,莫非有什么打算?还是,你把太子置于何地?”
宁太妃笑语嫣然的看着冷汗淋漓的流珠,流珠早已被她吓得六神无主,原本只知道皇后和宁太妃走得近些,早就听说皇上和宁太妃只见纠缠不清,皇后和宁太妃必不会交好。
可是她句句话,分明是冲着自己來的,而自己,不过是顶撞了皇后两句,而自己却扯上了怀璧有罪。

